第三個陣列人數最少,難談上任何軍容。
他們隨意地站著,相互交談。
在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絲毫緊張的神色,或對於軍隊的任何敬畏,連他們的穿著也完全不統一。
裡裡外外,他們都顯得極為傲慢。
有的盔甲覆蓋著全身,身後跟隨著數米高的馴養異獸;有的背著巨大的劍,衣著單薄;有的一隻手提著一面巨盾;有的腰上別著一長一短兩把煉金魔槍;甚至一個人背後站著五米高的煉金裝甲。
但哪怕負責整肅隊伍的老兵,也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並未提出任何異議,仿佛第三陣列的人有著某種更高的特權。
刹久早已注意到他們,第三陣列全是準職業者,但卻非司德爾學院培養的任何一批。
準役陣列站了很久,第三陣列中有些人早已將不耐煩的情緒表露在臉上。
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一位騎著六角獅尾牛的的宣誓隊長緩緩而來。
他身著精銅盔甲,長劍背負於身後,冷厲的目光穿過牛頭盔的縫隙電射而出。
“這就是赫伯特的準職業者?”他轉過頭看著騎著高原盤羊的百夫長,“百夫長!”
“在!”
“今天別給這群新兵飯吃,什麽時候規矩了,再給他們飯!如果這群赫伯特的敗類敢跑出軍營,哭著跑回去——就地處決!”
百夫長身體一抖,仰頭與宣誓隊長馬賽略對視了一眼,卻未敢接下命令。
因為這群準職業中,大部分都是爵位繼承人,族徽縫製在顯眼的胸口或背部。
“如果你不執行,被處決的就是你!”
馬賽略抽出背後的劍,握在手中,劍尖斜指著他。
“馬賽略,你不過宣誓隊長,低賤的公民,竟敢這麽威脅我們!”一個跨坐在大地熊上,從未下來過的準異獸騎士語氣傲慢,毫不退讓地手握騎士槍指著馬賽略,似乎下一刻就要將其洞穿。
“用騎士槍指著我?看來你是要挑起決鬥了?好!”
馬賽略拍了拍獅尾牛一側後腦,獅尾牛慢慢將腦袋對準大地熊。
獅尾牛先是走了幾蹄子,然後速度逐漸變快。
脅迫馬賽略的準騎士顯得有些慌懼,騎士槍的槍頭都開始晃動了。
他本以為憑借自己的身份,馬賽略會做出讓步。
獅尾牛的速度並未完全快起來,大地熊望著越來越接近的銳利牛角發出熊吼,它半個身子逐漸抬了起來。
大地熊失控,將一手握著騎士槍的主人差點甩下了背。
四根朝前生長的牛角穿透熊掌的瞬間,橫平的劍光直接將還沒喚出元素土牆的大地熊梟首。熊頭高高飛起,滾燙的血液噴濺而出。
它的嘴巴還在微弱開合,龐大肥碩的軀體已經倒在地上,四肢還在微微抽動。
準騎士一隻腿被倒下的熊軀壓住,他竭力推開大地熊肥厚的背,臉色蒼白。
馬賽略馭使著獅尾牛放緩速度,讓其緩緩繞回到大地熊的屍體旁。他長劍朝下,指著剛才還破口大罵的那顆腦袋。
“我……我是男爵之子,你不能這樣!”準異獸騎士威脅著,更像是求饒。
“你不同,你可以滾回去繼承爵位了,愚蠢得連自己的坐騎都控制不住,別待在這繼續礙眼。”
馬賽略最終還是沒殺他。
他的目光,這群年輕的準職業者沒一個敢接上。
……
新兵們一站就是一整天,
當紅月攀上中天,已有許多人倒地不起。 準職業者中有兩人,準役士兵中大概有三十幾個,準役軍官由於都接觸過軍事訓練,反而一個也沒倒下。但哪怕刹久,此時也搖搖晃晃,有些堅持不住了,體力本非他的長項,更別提血輝高原夜間的寒冷。
百夫長記著時間,當差不多時,新兵們總算聽到了口令,好些人直接倒在地上。
在吃飯時,刹久感到身後一道注視的目光。
“阿薩克。”說話人的聲音刹久有些熟悉,正是奧維利多。
“奧維利多。”
奧維利多手裡抓著塊肉,坐到刹久身旁。
“你為什麽沒站到職業者那個方陣裡去?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也是準職業者,你們班很多人也應該站到那邊去。”
“比起職業者,我更喜歡我軍官的身份。”奧維利多說。
“你真和那些貴族有些不一樣。”
“和倫迪尼男爵比起來,我也不過是注定腐朽的貴族罷了。”
奧維利多似乎了解刹久一些事,好像在斬旗戰後對他起了探知的興趣。
“什麽意思?”
“前任倫迪尼男爵——羅維·倫迪尼是個主張廢除貴族階級,廢除四等制度的男爵,在他看來,貴族及四等制度阻礙著城邦的強大。”
“而多納·倫迪尼,也就是你認識的倫迪尼男爵,盡管從未對外明說, 但他顯然是羅維的遺志繼承者。”
“一個貴族主張廢除貴族制度嗎?”哪怕刹久,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從奧維利多這裡,他才敢將他從前聽到的流言蜚語當真。
“或許我們在山腰,身處城中,目光總被林林總總的建築遮擋,羅維則到過峰頂,見過城邦的全貌,猜想到了未來。”奧維利多說。
“你呢?你讚成嗎?”刹久問奧維利多。
“我?我之所以是我,很多話是不能說的,我的態度必須是模糊的。未來會成什麽樣,我不過倒向那個未來而已。”奧維利多咬下了口手裡的肉,囫圇嚼著。
“血輝貴族其實並未有什麽實質權力,也不過一種更高威權的延伸罷了,不過是能享受著一些貌似尊榮的優待,但卻難以決定什麽。”奧維利多說。
刹久咀嚼著奧維利多的話,看了他一眼,說道:“所以,其實你也有態度,你想把那些長老……”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奧維利多笑了笑,沒讓刹久把話說完。
“下學年,你也應該有機會選擇成為某種職業者,不清楚你更認同自己哪種身份。”
“職業者嗎……”刹久渴望著強大,不論是地位,還是自己的實力。
他兩年前開始為此做準備,似乎現在要開花結果了,盡管他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職業者需具備的資質。
“如果沒成為職業者,我相信你也能成為一位優秀的城邦軍人,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是一位堪比司德爾將軍的將領。”
刹久有些奇怪奧維利多為何會這般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