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這個國家的確要完了呢。”下午的黃昏照耀在監獄樓下兩位男人的身上,一位金發碧眼叫安德羅的男子倚靠在的牆邊自言自語道,張崎芥就在他身旁,被他的這番話吸引了注意。
“怎麽了嗎?”張崎芥問道。
“哎,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麽進來的嗎?”安德羅問道。
“不知道,不過被你那麽一說,我還挺感興趣的。”張崎芥轉身看向身旁的安德羅露出期待的眼神回答道。
“我是黑社會的。”安德雷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所以你因犯罪而進來不是很正常嗎?”張崎芥說道。
安德雷陷入了回憶,低下頭默默的說道:“黑社會這一職業,在大多數人的印象當中,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職業,事實倒也的確差不了多少,不過,大多數黑社會都跟政府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你懂的,我們會幫政府處理一些他們不好處理的事情。”
“嗯,我的確懂,當初我父親年輕時買了棟小房子,那棟房子是朝陽的,但是後來前面有人蓋樓,把陽光擋住了,我父親組織了一群和他同等境遇的受害者去理論,結果後來就遭到黑社會的了,他們砸了我們家的窗戶,去找政府,政府根本就不管……他們……大概……是一夥的吧……”張崎芥在心中有些感慨這樣說道。
兩人的對話猶如跨過星河彼岸,安德雷腦中浮現出的的房子還是普通的木頭或者石頭所製成的房子,而張崎芥所說的卻是鋼筋水泥築成的房子,安德雷腦中浮現出的人們穿的是粗布製的衣服,而張崎芥口中的人們身上穿的衣服卻都是化纖之類的現代材料做的,安德雷腦中浮現出的人們大多數都是白皮膚藍眼睛的,而張崎芥所說的人們卻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但盡管文化,時間甚至世界都有著巨大的差異,但這場對話卻聽起來如此的自然,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從未變過,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
安德雷並未從張崎芥的這番話中察覺到異常,而是繼續往下說著。
“後來,好像是政府強力打擊黑社會,我和一些同夥就被捕了,本來……也沒什麽,乾我們這一行的早就被捕的心理準備,但,怎麽說呢?我們老大背後的那個靠山,那個官員似乎也關在這個監獄裡,看到獄警們好吃好喝的對待他,我真是嫉妒啊。哎,即使是到監獄裡,也還是一樣啊,我天生就是個窮命,小時候就是個打工的,長大後混了黑社會也是底層,再到現在,而立之年被關到監獄裡,也還是底層,嗨,說到底那些大人物怎麽可能會和我們一樣呢?那群人可是天生貴種,就算進了監獄裡,自然也和我們不同,當然,說到底我之所以會進來,或許也和政府打黑除惡沒什麽關系,主要是我們老大背後的靠山,那個官員在政治鬥爭中失敗了,他好像是因為貪汙腐敗進來的,嗯,誰知道呢?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但就算是因此而進來的又如何,這世上又有幾個官員沒有腐敗。事實上就是他失敗了,所以才進監獄的吧。最近聽說似乎來了位大人物,很多獄警都對他點頭哈腰的,我非常嫉妒,我很不服氣,但這就是現實,不服沒用。”安德雷逐漸用低沉無奈的嗓音發起了牢騷,那些話就像是給自己說的一樣。
張崎芥靜靜的聽著,沒有多說什麽,在他進監獄,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他了解了許多犯人的過往,也因此更加深刻的了解了這個國家的社會結構,現如今,這位犯人的話也不會讓他覺得有什麽新奇了。
女孩在牢房中緩緩睜開雙眼醒了過來,她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纏繞著的紗布,感覺臉上還是有些刺疼,傷口似乎並沒有完全的愈合。她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從床上起來,望了望空無一人的牢房,又想起了張崎芥,心中逐漸下定了決心,想要詢問張崎芥會對自己這麽好,經過那天后,她已不大相信會有普通人善待自己這個邪教徒了。
張崎芥回到牢房,看見了已經下地的女孩,感到有些驚喜,他沒有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只是淡淡的說道:“你醒了,還好嗎?”
“先生,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女孩問道。
張崎芥對女孩兒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感到有些愕然,在他的印象中的女孩很難說出這樣的話,隨即稍微在腦中思索一下,只是平靜的回答道:“你幫了我,不是嗎?”
“可我的身份你也知道。”女孩並未覺得張崎芥所回答的是他照顧自己的真正原因,於是繼續往下追問道。
“或許是因為我喜歡小孩子吧。”張崎芥又繼續說道。
“就因為這個嗎?”女孩繼續問道。
張崎芥在腦中又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或許是因為你是監獄中難得的善良的人吧!”
“我是邪教徒,怎麽可能是善良的人呢?”女孩急切且不解的問道。
“我對邪教並不了解。 ”張崎芥如實回答了。
女孩感覺張崎芥在撒謊騙她,於是就故意帶著點憤怒的語氣對他說道:“不可能,就是尋常百姓也都是對邪教萬分厭惡的,而先生,你的談吐見識……你一定是個有學識的人,怎麽會不討厭邪教呢?”
“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的國家在很遙遠的地方。”張崎芥誠實的回答道,眼神中露出寂寞的神色。
女孩對張崎芥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依然感覺張崎芥在騙她。
“那……你是什麽國家的人?”女孩露出生氣的神色繼續問道。
“中國。”張崎芥看向女孩,他並不想騙她,在腦中思索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如實回答了。
“沒聽說過這個國家,你果然是在騙我吧。”女孩說道。
“我說你為什麽總是認為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應該以你為敵呢?別人對你好,你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接受呢?”張崎芥善意的勸解道。
但女孩卻更加生氣了,事實上,在監獄中,知道她邪教徒身份還對她好的,的確只有廚師和張崎芥兩人而已,邪教徒在這個國家中確實是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存在。
女孩不說了,張崎芥察覺到女孩有點生氣,覺得自己可能觸碰到了女孩的傷心處,他對此有些後悔,也有些自責。
牢房中平靜了下來,張崎芥和女孩都沉默不言,互不相望,一種憂鬱且壓抑的氣氛由內向外傳了出來。
監獄內又發生一件大事,經過下午的一場勞作後,有十名犯人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