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伊斯坦布爾港口。
去往美國的客船眼看就要出發了,米娜依然拉著克萊爾的手,戀戀不舍地說著悄悄話。站在不遠處等候的維特斯心裡雖然有些著急,卻不好意思上前打斷二人談話。
米娜突然向維特斯這邊看了一眼,又擠眉弄眼一臉壞笑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克萊爾則皺起眉頭狠狠瞪了米娜一眼。
客輪拉響了長笛,提醒乘客登船的最後時間到了,米娜這才和克萊爾相擁告別。
維特斯快步走了過來,米娜突然板起面孔,用手指著維特斯說道:“不準欺負我妹妹,否則!”米娜緊接著做了個割喉動作。
維特斯急忙擺手說道:“不會的,不會的。”
米娜笑了笑,沒再說話……
客船上二人的房間是由原來的豪華房改造成的一個雙人小套間,老實講這已經是船上最好的房間了。現在是戰爭年代,別指望有太好條件,很多人一家三代擠在一個小房間裡,床位不夠只能打地鋪。
晚飯後,克萊爾和維特斯回到了房間的小客廳。倆人坐在沙發上,似乎都不知道怎麽開頭,氣氛稍微顯得有些尷尬。
維特斯憋了半天,終於說了句:“牆的隔音好像不太好,我、我不打呼嚕,睡得很安靜。”
“沒事的,我睡得比較沉,不會受什麽影響。”
又是一陣沉默。
克萊爾打破了沉默,她輕聲問道:“到美國後想好做什麽了嗎?”
維特斯笑了笑說道:“哦,我能做很多工作,開出租車,去農場做工,也可以去做推銷員。我想先攢一些錢,然後去大學讀一個教育類學位,畢業之後去當老師。”
“有沒有想加入……”克萊爾試探地問道。
“不!我不想再加入任何組織了。”維特斯回答得非常乾脆。
克萊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維特斯捕捉到了克萊爾臉上神情的變化,他急忙換了個話題:“克萊爾,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農場長大,我對農場的事情了如指掌,我真希望將來能擁有一所屬於我自己的農場。美國這個地方其實就是工作機會多點,真正的好農場都在南美國家,我聽說好多歐洲逃難的富人都去巴西買地。你別笑我,要是有一天我在美國賺到錢,我也去巴西買塊地做農場主。”
克萊爾對農場生活不太熟悉,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是面帶微笑輕輕地哦了一聲。
二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有點累了,我、我想先休息了。”克萊爾說道。
“那你早點休息吧。”
克萊爾起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間。
第一次夜談就這麽平淡地結束了,愛情的火花還需要慢慢摩擦。不過我們的小夥還有大把機會向心愛的人表白,畢竟還有三十多個這樣的夜晚。
喜訊就像燕子一樣掠過船艙的每一個房間,喚醒了尚在夢鄉的人,人們紛紛湧向甲板。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薄霧中有一種淡淡的鹹味。甲班上的人群在議論紛紛,在努力眺望前方,在焦躁中翹首以盼。
客輪拉響了長笛,晨霧如歌劇院中大幕被緩緩拉開。一座頭戴桂冠,身著長袍,右手高舉火炬的女神像出現在前方。
自由!
觸手可及!!!
甲板上的熱情被徹底點燃,男孩們相互追逐打鬧,女孩們拉著手跳起了舞,中年夫妻緊緊相依憧憬著美好未來,老年人擦拭著激動的眼淚,一位頭戴白帽的土耳其大叔更是跳起了土耳其圓圈舞,
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旋轉…… 就在維特斯和克萊爾的身邊,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在激吻。克萊爾羞澀地轉過頭,向維特斯嫣然一笑。
猛然間,克萊爾發現她的腰被一隻強有力的胳膊攬住,她本能地用手抵住男人寬闊的胸膛。男人的胸膛如火山一樣滾燙,克萊爾的手越來越無力,越來越無力,終於臉色羞紅的克萊爾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米娜正在辦公室翻閱最新一期《Captain America》,斯滕伯格急匆匆走了進來。
“哼,肯定沒好事!”米娜斜睨他一眼。
“壞了,壞了,克萊爾背叛了聖殿會!”
“不可能!”米娜幾乎要跳起來。
“克萊爾提走了我們在波士頓秘密存放的五十萬美元現金,現在根本找不到她人了。”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哪裡知道啊。”斯滕伯格攤開了雙手。
兩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各自回想著克萊爾的往事。
米娜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斯滕伯格急忙問道:“想到了什麽?”
“戀愛中的女人總是很瘋狂!”
南美的巴西。
巴伊亞州的甜水鎮最近新搬來了一對來自歐洲的小夫妻,這對小夫妻出手闊綽剛來就買下了老德隆家的牧場和鎮外如城堡的豪宅,老德隆家則清盤去了美國洛杉磯。這對小夫妻其實不是別人,正是維特斯和克萊爾。這在當地倒沒引起什麽轟動,戰爭期間這樣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歐洲富人為躲避戰禍來巴西買地買房的故事舉不勝舉,人們早就提不起什麽興趣了。
這裡雖然不是什麽世外桃源,但遠離大城市的喧囂,生活節奏很慢,小鎮的居民也很淳樸,克萊爾和維特斯兩人又有自己的事業,小日子過得格外愜意。
一日,克萊爾正在小鎮便利店選購商品,貨架一端一位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克萊爾一看見他扭頭剛想走,貨架的另一端又走出一個女孩。
女孩走了過來,她先做了個鬼臉,又嬉皮笑臉地問道:“妹妹,這麽著急去哪啊?”
這個女孩是米娜,而那位中年男人不用多說是斯滕伯格。
克萊爾看了看米娜,又看了看斯滕伯格,冷哼一聲板起臉問道:“你們想怎麽樣?”
“我們談談吧。”斯滕伯格說:“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三個好好談談。”
時間還早,小鎮的咖啡店還沒什麽人,三個人找了一個偏僻的卡台坐下,米娜坐在克萊爾對面,而斯滕伯格坐在米娜旁邊。三個人隨便聊了聊當地風土人情,似乎沒有人願意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
斯滕伯格終於忍不住了,挑明了話題。
“克萊爾,這件事我們不認為你背叛了聖殿會,我們認為你只是暫時離開。”
“就像和父母吵架的孩子,賭氣離家出走。”米娜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背叛也好,出走也好,我不在乎你們怎麽說,反正我不會跟你們走,這裡才是我的家。”
“克萊爾,你知道嗎,時局已今非昔比。”斯滕伯格歎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說:“戰爭讓我們和光明會結成同盟,就算你在這偏遠的小鎮你也該知道,戰爭已經結束一個多月了,我們和光明會的同盟也很快會土崩瓦解。你是聖殿會的核心人物,他們會找到你逼你說出聖殿會的秘密。”
米娜擔憂地說道:“妹妹,我和斯滕伯格都很擔心你的安全。”
“放心吧,就算我被他們抓住,我也不會說出你們的秘密,需要我發誓嗎?”
“不不不,”米娜急忙擺手說道:“我可不在意什麽狗屁秘密,我只是擔心他們虐待你。”
“恕我直言,”斯滕伯格端起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又繼續說道:“我們找到這裡有一段時間了,我們一直在秘密觀察你。我們知道你已經失去了神賦予你的力量,現在你就是一個普通女孩。你不要以為是我們搗的鬼,我和米娜什麽都沒做。”
克萊爾臉色微微一變,鼻子發出一聲冷哼。
米娜看出克萊爾仍然懷疑這件事是她和斯滕伯格背後故意使得壞,她急忙說道:“妹妹,真的不是我們搗的鬼。”
“你不能承擔這種責任,你就不配擁有這種力量!”斯滕伯格聳聳肩說道:“這也許是神定下的規則,你選擇做普通人,神就會虢奪你的力量。”
“妹妹,我打聽了他在狼族的口碑。”米娜望著克萊爾說道:“熟悉他的人都說他投機善變。你也知道,狼族的人都是對族群絕對效忠,背叛族群的都是鳳毛麟角。想想看,他今天背叛了他的族群,明天也能棄你而去。”
“你難道忘了,他就是為了救我才背叛狼族的。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全世界嫌棄他又能怎麽樣,只要我們彼此相愛就夠了。”
斯滕伯格說道:“克萊爾,我們還知道你在失去力量前曾偷偷返回聖地,取走了聖地藏寶室裡的生命之戒,它可以延長人類一百年壽命。”
“你們今天是要搶回去嗎?”
克萊爾聲音有點高,驚動了吧台內的服務員,他朝這裡望了望,小鎮就這麽大,他認識本鎮“富婆”克萊爾,很快他發現三人並無異狀,又低下頭忙起手裡的活。
米娜瞥了一眼服務員,又壓低聲音問道:“這枚戒指是不是戴在他手上。”
“是的。我失去了力量,現在就是普通人,他本來執意要我戴,是我硬逼他戴的,他現在還經常勸我拿回去。”
“傻妹妹,看沒看見,這就是他投機善變的一面。他就早算定你會給他, 故意演這出戲。”米娜一臉不屑地說道。
“你們倆就是對他有成見,好像他做什麽事都是錯的。”克萊爾臉色有些不耐煩。“你們到底想怎麽樣?指望我跟你們走絕對沒門!”
米娜和斯滕伯格互看一眼,斯滕伯格朝米娜使了個眼色。
米娜心領神會,她悄聲說道:“妹妹,你看這樣行不。你挑選你自己熟悉的幾位老部下,讓他們裝扮成你雇傭的農場工人暗中保護你,這樣我和斯滕伯格才放心。”
“我可不想讓外人打擾我的生活!我想和你們說的都說完了,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說罷,克萊爾起身準備離開這裡。
“你真是傻瓜!”米娜有點急了。
“你才是傻瓜!”克萊爾也生氣了,她端起眼前的咖啡杯潑向米娜,轉身跑出咖啡廳。
咖啡還有點燙,米娜“哎呀”叫了一聲。她起身正準備追上克萊爾算帳,身邊的斯滕伯格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說了句:“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米娜氣哼哼地坐下,又狠狠地瞪了斯滕伯格一眼。
“松開!”
斯滕伯格急忙松開了抓住米娜胳膊的手,臉上卻露出壞壞的笑,他故意學著米娜的腔調,揶揄道:“戀愛中的女人總是很瘋狂。”
米娜大怒,端起咖啡杯欲潑斯滕伯格。
斯滕伯格慌忙擺手,忙不迭地說道:“別、別,開玩笑,開玩笑的。”
米娜把杯子重重地摔倒桌子上,沒好氣地喊道:“買單!”又用手指了指斯滕伯格說:“他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