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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魔朝傳》第1章 公子李遭難逢厄
  還玄魔帝二千三百七十六年

  千昭仙帝一千九百八十一年

  時光流逝到此已是玄陽歷末世,但逢末世則必有諸般禍事無故而起。

  此時人間的神州大地已被好戰的人們分為大大小小共計三十二個國家。其中又以中部的辛雀國,褚雲國;南部的有昌國,林氏國;東部的開羽國,子檀國等最為強盛。其余諸國或可稱一時之雄但也只能偏安一隅,無甚作為。都比不得這幾國物產豐富,商賈繁盛,國富民強。

  而從玄陽歷中期開始,在光德天帝之時,天廷與魔界戰爭頻發,以致天人數量減少,而萬物靠自身修煉成仙者又太少太慢。於是天帝便派三位大神下凡教導凡人修煉神仙之道,以補天人之數。其中龍雲天尊在辛雀國四常山創立本輪宗;黃機天尊在開羽國流風谷創立象勢宗;靈穆天尊在如今已然沒落的烏啟國大日山創立長德宗。這三宗道法各不相同,千百年來不斷演變。到如今,本輪宗門下又以四常山中春山;花山;冷山三座山峰分為春山宮;花山宮;冷山宮這三個支派。本輪宗一宗三宮,人氣最盛,天下三十二國的國師大部分出自這本輪宗三宮。實堪為三宗之首。

  時值褚雲國丙修王十二年之春。褚雲國都城蒼京之內正逢早市。車馬遄流,人聲熙攘,一片繁華升平之景。突然街那頭傳來一陣騷動,行人頓時紛紛四處躲避。原來是兩匹快馬闖入了集市之中。那馬上的人也絲毫不管,快馬加鞭徑直朝前趕路。轉過幾條街奔進一幽僻巷子裡,在一朱門大戶前才勒住馬。那宅子大門上高懸一塊大匾,上書“宰相府”三個字。盡管兩人氣喘籲籲,卻也立刻翻身下馬,急匆匆的朝裡走進去了。仆人帶兩人徑直來到正廳前,只見那裝飾富貴輝煌的正廳上端坐著一位中年婦人。那婦人錦袍金釵,粉面朱唇,雖然眉目間已生細紋,但細看來卻還自有另一番風韻。她雙唇緊繃,兩個眼珠茫茫然的盯著門外。那兩個人進了門來,見此婦人便倒身下拜,口裡說到:“回稟夫人,小的幾個已經發現公子行蹤,特快馬加鞭來回稟!”

  那婦人臉上鐵青,問道:“那公子現在何處?”

  “尚在本國境內,往北去三百裡靠近有昌國的來龍鎮上。屬下未敢擅自做主,隻著李良,李茂二人悄悄跟著,特回來請夫人定奪,夫人,您看、、、、、、”左邊的那個壯漢答道。

  那中年婦人仍只是盯著門外面如死灰一言不語,底下兩人面面相覷。半響,婦人眉頭一擰,從她那紅潤如珠的雙唇中沉沉的吐出六個字“傷其命,毀其屍!”底下那兩人一聽此話不禁心頭一顫,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直冒冷汗。還是左邊先前回話的叫李權的大漢壯著膽子回道:“夫、夫人,此事得三思啊!倘若老爺追悔起來、、、、、、”

  這裡話音未落,門外有一人高聲喝道:“有我和你家夫人在,何必如此多慮!”二人尋聲望去,門外一白發銀須身著華麗道袍的老者飄然而至。這二人又轉身俯伏地上,口稱:“叩見國師!”原來這位就是褚雲國的國師花山寂長。堂上的婦人也起身改了臉色喚了一聲:“師兄!”

  國師點頭,對底下的兩人說道:“李權、李錦,你二人盡快照你家夫人的意思去做。要知道,你家公子可是個克家克親的天降煞星。你家宰相老爺也知道這點,故此交給夫人全權處理。夫人也是為了相爺計,為了天下計,不得不痛下此手。他命有異象,但凡遇到危險時就有妖術護身。

我這裡有靈符一張,可保你幾人性命,但是非情急不得使用。”說著便將二指朝李權一揮,一道黃符已落於他手中。國師接著交代道:“再有,畢竟相爺生性慈厚,但那孽子卻是不除不可。你們回稟相爺時隻消說‘趕入南望森林之中,被妖獸銜去’即可!”這裡兩人連聲答應。那婦人一揮手,李權李錦二人便懷揣黃符退下了。  那婦人便是褚雲國當今宰相李氓的夫人李花氏,與國師花山寂長同為本輪宗花山宮門下弟子,道名原叫花山鍾。下山後改姓為花,嫁與宰相李氓為妻,是為李花氏。

  當下李花氏看著那兩個小廝離去後,整理好心情,請她師兄上座,問道:“師兄,雖然這孽障如今尚未成為禍害,但我總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只怕這次還會和上次一樣出現意外呀!”

  這花山寂長是本輪宗花山宮主花山蕭座下的弟子,入宗門修行也有七十幾年了,因為沒有修成仙道的慧根,所以修了個人間富貴,十幾年前便來了這褚雲國作國師,深受丙修王倚重。其實若論道行在宗門內或許不甚起眼,但在這人間的褚雲國內他卻是無人能抵。當下他衝他師妹微微一笑,說道:“師妹放心,我也曾想到此處。我給那兩個小廝的乃是我獨門的急令咒。只要那小廝能拿出此符咒,我便能瞬息趕到,到時任是誰來也救不了他。”說完便呷了一口茶。

  那李花氏聽她師兄這麽說,神情一下子明朗許多。便轉過話鋒向花山寂長問道:“師兄今天怎麽不去早朝嗎?怎麽這個時辰會有空過來我府上呢?”。

  花山寂長吸了一口氣,看著李花氏說道:“是有件事特地來囑咐你的。”

  李花氏奇道:“什麽事情能讓師兄如此重視?請師兄明示。”

  花山寂長額頭上的皺紋又不知不覺地陷得更深了一些。只聽他說道:“你知道我本輪宗道法精深,一宗之下又分為春山,花山和冷山三脈。現如今的各山宮門下人才濟濟。執掌宗門的春山宗主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女子,神仙一樣的人物。聽說從她執掌宗門的三百年來,只有三山的三位宮主見過她的真身。如今就要到春山宗主的三百五十歲壽誕了,師父卻派人來召我回山為宗主賀壽。這便是奇怪的地方了。本來,大王要按慣例在蒼京城內為宗主舉行祭祝大典的,眼下我卻不得不離開。所以我已稟明大王,祭祝之時由我那不成器的徒兒飛雲來替我祝禱。若你不是已經嫁為人婦我也用不著他,也因此來請你到時要暗中協理,萬不可出絲毫差錯,丟我本輪宗花山宮的臉面。”

  李花氏答道:“師兄哪裡話,我定為小師侄協理妥當,請師兄放心。不過”李花氏話鋒一轉,滿腹疑惑的問道:“說到師父召你回山?這卻是為何?照理說,就是師父的壽誕我等回山祝壽也是排在末班,宗主的壽誕我等就更輪不著啦?”

  國師眉頭深鎖,也覺得這事不一般,呷了一口茶後說道:“不僅是我,還有辛雀國的冷山空準師叔、開羽國的春山寂端師兄、子檀國的春山寂清師兄等等,我本輪三宮所有入世的國師共計一十八位都一起被召回山。我自己也在琢磨此中緣由一定非比尋常,但宗門之事向來神秘。”國師衝他師妹輕輕擺手,小聲說:“切勿妄言呐!”

  李花氏點頭,又問:“那師兄準備何時起身回山?”

  “就這幾天吧!這幾日先解決了那小子,次日再回宗門。大典之事我基本已安排妥帖,你只須照昔日我們在山上的規矩調度一下,讓那小子不要除了差錯就行。”李花氏點頭答應著道:“有勞師兄費心了!”。花山寂長點了點頭,接著兩人又了敘些家常。

  且言李權李錦二人得了李花氏和國師之命,雖說心中有所不忍,卻也無可奈何,隻得一路向褚雲國北部趕去。原先跟蹤的李良李茂二人一路留下記號,李權李錦二人順著追趕,不幾日便到了褚雲國最邊上的來龍鎮。四人在東鴻客棧會合。當下李權便將李花氏和國師之意告知,並將符咒交給李良。李良便帶三人到不遠處一家酒樓,在二樓的樓梯口悄悄往下張望,李茂手指一指,順眼望去只見大廳的最邊角處坐著一個穿白袍的少年,正埋首吃東西。李權只看背影也能認出,此人正是他們的少主,宰相的公子,他們要趕盡殺絕之人。其他三人年紀較輕,聽李花氏與國師之言認定公子是個妖孽,要下此毒手原也無話可說。而李良卻是宰相府十來年的掌事,是看著公子長大成人的。雖說他也不敢懷疑主母與國師之言,但此時想到李花氏所說的“殺其命,毀其屍”六個字來心下還是有些不忍。想起公子少年時的種種,又不禁回憶起公子的生身母親李朱氏來。

  原來這李朱氏才是宰相的原配。在十多年前,如今的宰相李氓還只是個二十左右的少年,因為家境貧窮且父親早逝,平時靠他母親賣些蔬菜瓜果以為生計。但好在李氓其人自幼勤奮聰穎,除了經常做些粗活補貼家用外,平日裡更是勤勉好學。漸漸成為方圓百裡內有名的俊朗才子。有一日李氓替他母親挑些時令蔬果去賣。回來時夕陽將沉,半路上突然下起一陣大雨,巧遇城內朱大官人家的小姐同時避雨於小亭內。那小姐本來是個書香門第,偶然於野外見到疾風驟雨便有感而發,隨口吟來一句“雷電風中遊”,一旁站立的李氓聽到後不禁脫口而出一句“煙雨瓦上走”。朱小姐見他反應敏捷舉止大方,不禁頓生好感。李氓見小姐氣質如蘭粉面如桃,也心儀不已。二人在小亭之內表面發乎情止乎禮的吟詩作對,暗地裡卻雙雙種下情根。就是旁人看來,她倆人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不過那朱小姐的父親是先王座下已卸任的大夫,夫婦二人自然是瞧不起這個窮酸書生。難得朱小姐卻是個意志堅強的奇女子,她既認定了這李氓便立誓非他不嫁,見父母百般阻攔便悄悄與之私奔了。朱老爺氣急敗壞,等捉到二人之時木已成舟,盛怒之下便與小姐斷絕了父女關系。再過不久便駕鶴西歸了,朱小姐含淚正式嫁歸李氓,是為李朱氏。李朱氏持家有方甘心貧賤,婚後不久便生下公子李若。而後夫婦二人可謂琴瑟和鳴,美滿幸福。在李朱氏的勸說下李氓上京考取了官職,從此步入官場。有李朱氏這個賢內助,李氓無了後顧之憂,一心撲在為官之道上可謂扶搖直上。夫婦二人一時成為街頭巷尾爭相傳頌的一段佳話。

  唯一可惜的是李朱氏在早年貧賤時期辛苦操勞落下病根,終於在公子十歲的時候撒手人寰了。此時李氓尚未當上宰相。李氓一來念及公子年歲尚小不能無人照顧,二來適值花山鍾下山來投靠師兄。李氓見她溫婉賢淑貌如秋月,顏色上並不比李朱氏差之半厘,況且她師兄花山寂長正是當朝國師,禦前紅人。二人早欲互相結交,便以國師為媒續了李花氏為正妻。

  第二年公子生日,國師為其卜卦以測其命程,豈知竟然測出公子命帶煞星,不僅與本輪宗門相克,還有與妖邪糾葛的異象。國師便囑咐李花氏暗中觀察公子的一舉一動。那李若公子在親母逝去之後逐日變得沉默起來,父親李氓的仕途正飛速上升,平日府裡的事務都交給新夫人打理。於是這些年李若公子一個人獨居於後園之中,也不專心讀書,專好鑽研旁門左道之術。宰相也希望他能博學多才日後能堪當大任,可惜公子對日後的飛黃騰達一點也沒興趣。一心只是埋著頭想著自己的心事,甚至還對天下三大宗門及仙家傳說提出質疑,這讓宰相大人對他灰心不已。那一年李若公子掉入一口水井中,第二天被人打撈起來時居然只是像熟睡了一般並無大礙。李花氏便與國師一起告知宰相,聲稱公子是妖孽投胎,必須要送入宗門以道法超度。

  起初雖然宰相對公子頗感失望,但僅憑這一件事還無法相信國師之言,想來心裡終究還是舍不得這唯一的一個兒子的。可是後來怪事就越來越多了。先是欽天監的十二隻鸚鵡突然飛到了宰相府的後園中日夜啼叫,並追著公子啄咬。公子躲入屋內整整三日無法出門,三日後的半夜裡忽然刮起一陣大風吹起漫天飛沙才將鸚鵡驅走。這事傳到了朝堂之上,朝野上下皆為之振動,都認為是不祥之兆。接著公子又不知是中了什麽邪,在後園之中焚起一種異香,竟引來了各種飛鳥在空中盤旋久久不肯離去。這下便連蒼京城內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了宰相大人家的公子是個會妖法的異類。宰相面對流言蜚語著實頭疼不已。

  正當此時,南邊辛雀國的先王駕崩。那先王與褚雲國王室結有姻親,丙修王派宰相出使吊唁。宰相臨出門之時便交代夫人李花氏要處理好李若公子的事。哪知宰相才出家門不久,公子在後院突然發狂,口稱有大蛇追趕,如瘋魔一般奪門而出。眾人倉皇之間阻攔不住,只見公子騎上一匹駿馬跑出了蒼京城,而後不知所終。半個月後,宰相夫人李花氏依照國師的佔卜,派出家奴往北尋找,這才發現李若公子在來龍鎮上。

  李良想及此處心裡越發不是滋味。那公子從小話語不多,性格內斂,但平時溫文儒雅心地善良也是大家都能看到的。無奈確實怪事太多,說他不是妖孽也無人肯信。李良想起宰相和原夫人李朱氏來更是替他們感到惋惜,一時間竟無語默立。

  旁邊的李權是個最好表現的,他見李良沉默不語便催道:“現在公子肯定還不知道夫人的命令,不如我們先哄他回家,再找機會、、、、嘿嘿!”李良此時才回過神來,縱然心有不忍,但又覺得無可奈何,便說道:“那麽你們先下去試試,我在後面準備準備。”李權得了老管家的命令便向李錦使個眼色,二人整理下衣衫悄悄下樓來。剩下兩人都在樓上偷偷看著。

  那公子約摸十七八歲的光景,一身原本潔白的絲織袍子沾滿了泥漿汙點,倒是臉上還是比較乾淨,一雙濃眉斜劃如鋒,黑色的眸子沉靜如水。他面前擺了兩小碟素食,正低頭細細的嚼著。全然沒注意到那李權和李錦已悄悄的走到了他跟前。這二人在李若公子身前作出一副驚喜的樣子,拜倒在地。李權雙眼含著淚說到:“公子,公子,我等總算不負夫人之托找到你啦!”

  李若公子突然聽到這一聲著實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他二人又馬上高興起來。他問道:“你等是怎麽找到這來了?”

  李權回道:“自從公子離家之後夫人便派人日夜四處尋找。是國師大人卜卦得出公子在這個方向,我等才能在此處與公子重逢啊!”

  旁邊李錦又插嘴說到:“公子流落到這個地方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請速速與我們返回相府吧,老爺得知公子走失急的不得了,正日夜兼程往家趕呢!夫人也日夜盼著你回來呢!”

  公子聽到這話經不住眼眶一熱差點流下淚來,說道:“若不是今日見到你們,我也不會再起這樣的牽掛。不知父親大人如今身體如何?家中是否一切安好?”

  二人聽公子這話有點奇怪,李權便問道:“公子流落在外就不想早日與老爺團聚嗎?老爺雖遠在異國,但若聽說了公子的事也必定寢食難安啊!”

  公子長歎一聲,說道:“我本早就有了斷絕塵緣的念頭。上次那不知從哪裡來的兩條巨蛇將我追出蒼京城外,又莫名不見了蹤影。我心想也許這是老天讓我從此遁世的天意,因此就一個人雲遊到了此處。不想你們現在又找到了我,勾起了我的思念之情。看來也是我塵緣未斷啊!如今就隨你們回去一趟,與老爺夫人做個訣別吧!”李權二人聽了這話一時啞然,隻得訕笑道:“公子切莫如此說,叫老爺和夫人聽見該傷心了。”

  李若公子轉身結了帳,說道:“走吧,前面帶路!”兩人這才醒悟過來,應了一聲。將公子帶到他們下榻的東鴻客棧,另給公子安排了一間上房。過了一會,在外的李良李茂兩人也裝作剛從外邊回來的樣子過來問安。李若公子本來是個沒經過世事的人,見他們四個親隨都在此便諸事都不想,只在房裡看了一會書經就睡下了。

  那邊四人卻在商議該如何下手。李良只是不作聲。李茂先說道:“這裡人多眼雜,恐怕被發現之後會引起地方官府的注意啊!”

  李錦點頭道:“也是,不如我們明日啟程,後日就應該行至南望森林東邊,那裡山高人稀正好下手。國師大人也說可以回復相爺:公子在南望森林被妖獸銜走。只要在那裡下了手,後續屍身也不用我們來處理。”

  那兩人都點頭讚許,李錦便問李良:“管家,您怎麽說?”

  李良從懷中摸出李權轉交給他的黃符,看了看李權,轉身對李錦說:“雖然國師說公子是妖,但我看他終究還是凡人的皮相。既然老爺都已交給夫人與國師處置,咱們就按夫人說的做吧!只是到時就煩你親力為之!”說完就將黃符遞給李錦。李錦本就想在國師面前討寵,自然喜不自勝的接了就往懷裡放好。這裡接著又仔細的商量了如何如何下手。

  等第二天天剛亮,這四人便早早的催公子起程。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到了南望森林東邊。放眼望去,四周樹木森然,群山疊嶂。李錦說要趁著天色尚有余光抵達下一個村鎮,便要帶著眾人從山上抄小路。到了山頭時暮色已漸漸侵染天地,雲霧從更高的山峰上漫延下來,各色山花就在身邊隨風搖曳。公子見此處景色頗佳便下了馬踱至一處山崖邊,望見山巒之中煙霧縹緲,把那天青色與山綠色連成一體,好不美麗。公子不禁感慨道:“好一處悅人心神的美景!”

  這裡本來山路難行,四人的馬匹都靠得很近。這時背後四人在馬上見他徑自走到崖邊,心想此時正是下手時候。那李錦要搶功便將馬輕輕驅到公子身後,突然大叫一聲道:“那公子就在此長眠吧!”說著右手把馬狠打一鞭,左手握緊轡繩猛地拉回。他座下的那馬長嘶一聲高高抬起兩條前腿。公子聽見李錦話有蹊蹺,待回頭看時只見兩隻柱子似的馬蹄已舉在頭頂,公子駭得大呼一聲連連後退,不等馬蹄落下便已失足墜下山崖。

  正此時,山崖下忽然間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崖上一陣狂風旋起,卷起飛沙亂揚使人睜不開眼睛,隱約中卻能看到從崖下升起一團巨大黑影。五匹馬突受到驚嚇狂燥不已,將四個仆人從馬上掀下狂奔而去。李錦摔在地上,懷裡的黃符露出一角。那黃符一遇見黑風便放出一陣亮光從李錦懷裡飛出,在空中左衝右撞。黑風卻好像一面盾牌一樣擋著,任黃符怎麽衝撞都擊不破。不一會黃符的光芒越來越淡,最後終於湮沒在了黑風中。接著黑風消逝,飛沙停落。那四個仆人睜開眼看時,只見李若公子躺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也像他們一樣驚恐的張望著周圍。

  懸崖上空卻不知何時懸浮著一隻巨鳥。那鳥外形似鶴,又比鶴大了兩倍,渾身烏黑發亮。巨大的翅膀撲出陣陣腥風。鳥背上居然還騎著一個身穿黑袍的人,那人披頭散發,面容隱沒在暗光中。只有額頭上有四根銀線若隱若現,一雙眼睛發出綠瑩瑩的幽光,詭異的眼神盯得每個人從心裡發毛。那四個仆人此時已渾身發抖,嚇得說不出話來。李若公子縱然有無數疑慮,此時看到這從未見過的景象,一時間想他們一樣嚇的呆住了。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你們四個倒是好好跟這位公子說說,為什麽要對他下毒手?”這話應該是那鳥背上的人問四個仆人的,可是卻並未見他開口聲音就已在眾人腦中回蕩了。

  驚呆了的李若聽到這聲問話才想起來,剛才李權要縱馬將自己踢下懸崖!他心裡又驚又怒,這幾個老仆人分明是早已計劃好了的。他隻覺得熱血上湧到腦門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得擰著眉頭怒視著老管家李良,那李良一低著頭瞥了一眼公子,一時間汗水直流,渾身哆嗦,卻又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

  只因李良是宰相府中資格最老的,平時也和李若公子最為親近,所以公子最先看向李良。旁邊的李錦卻突然瞪著發紅的眼睛指著那鳥背上的人和李若公子大叫道:“你,你,妖怪,你們都是妖怪!妖怪!”他一下子發起狂來,爬起來就要跑。那鳥背上的人卻冷哼一聲道:“哪裡走!”說著順手一揮便有一條不知從哪裡飛出的繩索追著纏上了李錦的脖子,這仆人便像是被一個巨人提著一樣吊在了空中。

  公子此時也不管李錦在空中翻著白眼苦苦掙扎,直逼著老管家問道:“妖怪?是說我是妖怪嗎?”他心裡突然間似乎猜到了一點什麽,他衝李良怒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讓你們來害我的!說!”李良卻像快要哭出來一樣囁嚅著說:“這,這,是國師測算出你,你命理不同凡人有,有妖相,才說要,要殺你以免後患的呀!”

  “國師?他憑什麽這麽說?他憑什麽要我性命?”李若公子已漲紅了臉。

  那些人哪裡見過平時文質彬彬的公子有過這樣的情緒?嚇得李良旁邊的李權也跟著囁嚅道:“宰相大人和,和夫人都知道的呀?”

  李若公子呆呆得立在原地,隻覺胸口的熱血突然被人抽空,頓時手腳冰涼。誰能想到,自己的生身父親竟然會聽信國師之語要殺了自己?他憤然爬起來想要衝過去揪住李權問清楚。正此時樹林中卻突然射出三道黃光,一道擊斷了李錦脖子上的繩索,另外兩道分別向李若公子和那黑衣人射去。那黑衣人眼疾手快,從袖內射出一柄青光劍在李若公子的喉頭前擊散了那道黃光。另一隻手將袍袖在身前一撫,那向他發出的黃光就變成一張黃紙輕飄飄的落下了。李若嚇的癱坐在地。

  那林中傳來一聲喝道:“何方妖孽,膽敢放肆!”

  話音未落已有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站在眾人面前。只見他眉頭擰結一臉正氣,袍袖翻飛。來者正是褚雲國國師花山寂長!李錦得以活命不停地在地上叩頭謝恩,那三個仆人見有了靠山,也都退到一邊聚成一堆。只有李若公子已經知道是他要取自己性命,不覺往後退了數步。

  那黑衣人卻慢悠悠的說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褚雲國國師花山寂長啊”

  國師說道:“你這妖孽倒有些見識,居然識得老夫。”

  黑衣人輕蔑的冷哼一聲道:“如此狂妄!春山語是如何管教門下弟子的?”隨即雙臂向上一揚,那座下的黑鳥高亢一聲,一振翅已後退數丈。同時又一柄黑劍從他身後飛出,直擊向花山寂長。

  花山寂長也大喝道:“本宗主名諱豈是你能呼喊得?”也從袍袖中抄出一支令旗來迎戰。眼見黑劍就要刺向花山寂長的眉心了,花山寂長只是將令旗往前一晃,那劍便撞上一道金光轉了方向。等黑劍在空中轉了一圈再來刺花山寂長時,他手中的令旗已變得有丈余長,旗幟卷在旗杆上好似一杆長槍在空中飛轉。花山寂長不斷的在地上翻騰著身子,那長槍就隨著他的身形在空中與黑劍打鬥。鳥背上的那人卻只是冷眼看著,可見黑劍是本來就具有靈性的。不過幾個回合下來黑劍就被令旗佔了上風,黑劍慢慢後退,令旗一步步向黑衣人逼近。花山寂長眼疾手快趁勢一躍而起,以飛箭之勢抄起長槍便刺向黑衣人。玄鐵黑劍立即飛過來擋住,卻被花山寂長運勁用槍尖挑開。原先卷起的旗幟順勢忽的一聲展開,上面赫然閃著本輪宗的降魔咒!旗幟卷向黑衣人,順帶的風吹開他搭在額前的頭髮,原來是個大約二十七八的青壯男子。卻只見那青年邪魅的嘴角輕輕一揚,就不見了身影。花山寂長心下一驚,緊接著聽到身後響起數聲狼嚎,心呼:不好!待他回轉身來時,已有四五隻惡狼口齒流涎的朝他撲來。花山寂長心中大駭,連忙運氣回轉身來一槍刺中打頭那隻狼的咽喉,再用勁一挑,令旗順勢將另兩隻狼卷入旗中。那三隻狼嗚咽一聲化為灰燼時,國師背後卻傳來一陣劇痛。另兩隻狼已經分別咬住了他的左右肩胛骨,狼牙深入肩骨,劇痛難忍。花山寂長大吼一聲,在空中覷準了黑衣男子的方位,翻個筋鬥將令旗收成長槍從身後以電光之速朝那少年射去。好一個擒賊先擒王!可惜此時已站在崖上的那男子只是把頭微微一偏就躲開了。那旗幟絕響一聲刺入山石中一尺有余,空留旗杆嗡嗡作響。

  背上的兩頭狼踩在身上,將頭用力望上一扯,花山寂長慘叫一聲,隻覺雙臂沒有半分力氣。那黑衣男子見此情景,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然後將手一揮,那兩隻狼就化作一陣黑煙散去。那人說道:“你既身為一國之師,想必在本輪宗眾徒中也算個稍有出息的。今日意欲加害宰相公子,卻不曾想敗於我手,真是丟盡了你們名門正派的臉啊,哈哈哈哈”

  那幾個凡人此時已有兩個嚇得暈了過去。李若公子則悄悄躲在樹林中看的大氣都不敢出。先前替他擋下國師黃符的那柄青光劍一直在他身邊飛繞。

  只見花山寂長在地上掙扎著好不容易才靠著一塊石頭支起上身。他憎恨的問道:“你,你,是魔界狼族?”

  黑衣男子道:“現在才知道啊?”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又滿含得意之情。

  “哼!此子果然與你魔界有勾連。本座除害不成,以身殉道也是功德一件”

  那男子冷笑道:“不敵對手便是以身殉道?這種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本事還真是從春山語那一脈相承啊!”花山寂長待要怒斥,那男子卻繼續說道:“此子命中異數乃上天早定,可是什麽失足落水啊,欽天監的鸚鵡啊,還有那兩條長蛇都是誰做的怪?你這點道行蒙騙凡人也就罷了,難道還當真以為你們本輪宗的道術天下無敵無人可識嗎?今日為此你要殺他,我就偏要救他,又衝著你是本輪宗的弟子我便更要與你作對,你卻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那李若在一旁聽的膽戰心驚。只見花山寂長聽到這話又惱又恨,眼裡恨不能噴出火來。他深吸一口氣,拚盡全力張大雙臂大喝一聲:休得胡言猖狂!身子隨即凌空而起。這一聲吼叫驚起樹林中無數飛鳥朝四面八方驚慌飛去。頓時,兩股疾風從他身後旋起,卷起飛沙走石將那男子圍住。花山寂長口中喃喃念咒,雙手捏一個指決,輕急的晃動。刹時間無數符咒在空中流轉。看來他是拚盡最後一絲氣力想將這魔困住。

  隨著花山寂長念咒聲越來越大,空中飛旋的符咒也也越來越快,漸漸織成一張密密的光網,並且那符咒組成的光網越縮越緊,情況似乎對那人很不利。可是那男子卻只是冷哼一聲,雙手在胸前捏一個護身決。他輕輕地腳尖一點地,身子已在空中躍起,雙腳卻像離弦之箭一樣向花山寂長擊去。花山寂長猛的睜開眼睛,用雙手擋住少年已踢到喉頭的腳。那人立馬反腳一踹,花山寂長悶哼一聲又摔在地上。黑衣男子惡狠狠的說道:“就憑你這點伎倆也想將我困住?今日我不會殺你!留你一條老命,回去給春山語那個老婦帶一句話:往生一到,怨仇必報!”

  卻說正屏氣躲在樹林裡偷看的李若公子聽到這句話時突然眼前一黑。一口布袋已將他罩住,然後只聽耳邊風起,身子像落入一個黑暗深潭中,叫也叫不出,掙也掙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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