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在褚雲國南邊,與林氏國接壤的地方。是一片縱橫百裡的古林高山。這片地方因野獸出沒瘴氣彌漫,所以從未被人類征服。也因此不入褚雲國和林氏國的疆土。遠遠望去只見無數聳入雲端的高山和遮天蔽日的古木。怪異野獸的嚎叫聲在半夜時分讓百裡外的人們聽了也覺得害怕。就連每天巡視人間的巡日天神在雲霧飄渺間穿過這片高山之巔時,若不借助他手中的引路燈也時常會再次迷失方向。不過除了靈性微弱的凡人以外,無論仙魔妖冥界的生靈是都知道這個地方的。這裡就是仙界用來關押觸犯天條的仙人和妖怪的地方,他們管這片地方叫做“明森”。可是如果巡日天神在路過此地時不僅僅只是撥開明森上頭的雲霧查看,就會很容易發現,在離明森不遠的幾座山頭外,有兩座不起眼的高山。高山圍出一個像桶一樣的深谷。在難得天氣晴朗的時候還可以清晰的看到山谷頂上斜躺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知葉谷”。
這谷的四面都是絕壁,裸露著的褐色石頭如刀削一般垂直樹立,蔚藍的天空被切割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天上只有一朵白雲緩緩地離開,至於鳥是很少見到的。能從這兒飛過的只有一種名叫絳鶴的鳥,那是偶爾從魔界飛來的信使。
谷底是一片粉紅色的花海。裡面隱隱露出幾間茅廬的簷角。茅廬不大,但幾座房簷在兩條長廊之間錯落穿插,使整個建築看起來很深邃。院子正中央放著一個兩人高的青銅香爐。院子用籬笆與外面隔開。外面那些粉紅色的的便是天地間有名的毒物--三重桃。因為花開三重且形如桃花而得此名,此花有巨毒,一次花開三千年,而且從不長葉。花開之地周圍百裡寸草不生,劇毒的花瓣日複一日的凋落的地上,遇到下雨天時便會產生如濃霧一樣的毒氣彌漫在整個谷底,陰森繚繞,經久難散。因此知葉谷的周圍才一片荒涼,不僅連凡間的鳥兒不會從此經過,就是巡日天神也不願在此多留。
這天,常年多雨的明森之內竟然連續晴朗了半月有余。知葉谷底的毒霧漸漸稀薄。谷底一片寂靜,青銅香爐中直直地升起一縷青煙,在褐色岩石的映襯下,就像一條涓涓細流安靜的流向蔚藍的天空,然而在天石交接處卻突兀的斷了,再也分辨不出來。突然,從那山尖處射出兩個黑點來,在藍天的背景下格外的顯眼。倏而之間“黑影”已到了香爐上方,原來是那個穿黑袍的青年,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黑色的布袋。旁邊一柄玄鐵劍緊緊跟隨。那青年兩道劍眉冷冷如鋒,一雙星目炯炯有神。他頭朝下直直地飛下來,漆黑的長發和黑袍在身後放肆翻飛。眼見的就要垂及青銅爐了,卻忽的將袍袖一甩,一個筋鬥一翻,再看時人已站在了青銅爐正對著的正廳裡。
隨著那黑衣的青年,黑色的布袋和青色的劍也一起飛入了大廳內。布袋重重的在地板上摔下,滾了幾下,袋口松開了,露出一個黑色的毛茸茸的東西,竟是一個人頭!這正是褚雲國宰相家的李若公子,肮髒蓬亂的頭髮在臉上亂搭著,看樣子是昏迷過去了。只是那劍自進了屋後,一直在少年的頭上方盤旋著。
黑衣男子一伸手,便從牆上飛來一柄黑色的拂塵,那人接過,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一松手拂塵又飛回到原來的位置。他轉過身來看著地上的少年,似乎是在地上李若身上尋找些什麽。他伸出手指一勾,布袋便自動褪了下來。這李若公子比他瘦矮一點,此時皮膚枯燥,嘴唇乾裂,一身白袍弄得汙跡班駁。
他又用手指輕輕一點,原本搭在李若公子臉上的頭髮便朝兩邊分開,一點亮光從李若的鼻頭慢慢向四周擴散開,整張臉變的白淨,眉目清秀。黑衣男子認真端詳地上少年的臉,從眉心,眼角到鼻尖。他的臉上是既疑惑又鄙夷的神色,仿佛被人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玩笑似的。他抬頭看著在上空的劍,那劍飛得更急了。 他小聲自語道,“怎麽一點都不象呢?”
他走過去,伸出修長的手指,一把捏住李若的臉頰,兩邊擺弄了一下。外貌確實一點也不像!隨即俯下身子,將頭埋在李若的脖頸間,他張開嘴,竟然有四顆尖利的獠牙,獠牙毫不猶豫的對準李若的脖頸處咬下去,一股溫熱酸澀的液體有節奏的湧入嘴中。他眼中綠光一閃,狠狠地吮吸了滿滿一口在嘴裡含著。仿佛是餓了很久的猛獸,他閉上眼睛,細細的品嘗,到最後一點的時候,神色才放松下來。又是一隻手抓過在空中盤旋的長劍,一隻手將嘴角的鮮血抹下,隨即在劍身寫了一道血符,隨著他口中輕輕念咒,那鮮血閃著微光慢慢浸入劍身之中。看到這,他才長舒了一口氣,對著手中的劍說到:“青勻啊,就是他了。”那青勻劍彷佛能聽懂一般,空中飛了一圈後,輕輕的落在正廳的架子上,和另一柄黑色玄鐵劍並排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李若公子才漸漸蘇醒過來。他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一睜開眼發現自己身在一間從未見過的屋子內。左右看看不見一個人影。他爬起來,忍著一身酸痛四下打量。這正廳的正當中掛著一大幅幔布,自頂垂至地上,上面繡著一條烏龍和一隻紫色的鸞鳥。緊靠幔子放著一床方塌,塌上靠裡放著一個一掌見方的小幾,幾上一個小銅香爐,細細的黑煙從裡面緩緩飄出來,滿屋子都是一股異常的香味。這間屋子似乎全部用竹子搭建的,就連地上都鋪的是二指寬的竹片。床榻左右各又一個木架,一青一黑兩柄長劍安放在上。四周死一樣的沉寂,不禁讓人後背發涼。他一扭頭脖頸處一陣刺痛,伸手摸時只見鮮血已染紅衣領。他心下大駭,慌忙退出屋子。
屋前的院子內還是一個人也沒有,一眼看去只是一片黃土空地寸草不生。空地中央立著一個八角三層的香爐,一縷孤寂的青煙緩緩飄上雲端。院子用一道竹籬笆圍著,外邊是一片粉紅色的桃林。那正對著香爐朝外的是一個簡陋的柴門。李若公子走過去,看見那花雖有桃花之形,但花瓣卻是三層,一朵挨著一朵,開的異常妖豔。院門正中靠外立著一塊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朱筆寫著三個大字,“入者死”。想湊近點看看木牌上的批注,身體還沒過門就已動彈不得,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擋住一般。他喃喃自語道:這是哪,這是什麽地方,有人嗎,有人嗎?他心中越想越不安,竟不由得大聲叫了起來:“有人嗎?這是哪?有人嗎?”只聽得耳後一陣風起,風聲中隱隱有淺淺笑聲。他猛然回頭只見桃林顫動,花瓣紛紛飄落,但是不見半個人影,也更沒有其他聲響。他隻得壯起膽子再朝屋內走去。
那屋子兩邊個有一條長廊似牛角般向前延伸出來,他踏上長廊才發現上面一路擺的都是各種式樣的架子。正堂後面有一六角攢頂涼亭,再往後有一間丹房,有兩間臥室,最後靠著山體還有一間廚房。所有房門都是一推即開,內中布局極為簡單卻都極其整潔。唯有廚房內的鍋灶上還有余溫,揭開鍋蓋,裡面一碗肉菜一碗米飯還冒著熱氣。李若早已饑腸轆轆,但此時心內依然惶恐。他忍著餓咽了幾口口水還覺不夠,拿起瓢舀了在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才退出去。他心想,也許是主人有事外出了,我且再等上一等。不管這主人是何方神聖,總也要等他回來才能求他放我回去。心裡這麽想才覺稍安。
於是他又踱到那房前廊上。這才細看,只見這長廊內隔幾步便放著一架書架或者案幾,書架上或是卷軸,或是書冊。全都零落的放著。案幾上或有筆墨紙硯,或有丹青朱砂,不一而全。李若公子大致的瀏覽了一下書名,竟全是他平時聽也沒聽過的。如一些《莊嚴寶生經》;《嚴明經》;《我魔志》;《魔仙衛法》;《美人湖草集》;《靡情花錄》等等。這李若公子本就是個書生氣十足的少爺,在家時也喜歡一些新奇的東西。這時不由得來了興趣。隨手翻開一本《莊嚴寶生經》,見第一頁上寫著:“天維地養,諸本同源。上下仙凡,優劣無常。黃土成人,其本濁沉。嗜欲成妖,其本多求。反叛成魔,其本無根,,,,,,他又打開一本《靡情花錄》,上面記載的是一種叫做靡情花的劇毒花草在天地各界的生長特性及歷來的研究結果。他大概翻過一下,心中又想:畢竟主人不在,自己是凶是吉還未可知,擅動主人東西或許會招來禍事。於是又將書按原樣放回原處。他也不坐坐墊,只是在台階上抱腿而坐。
那日這樣坐到傍晚,也沒見主人回來。眼看天色變黑,那廊前屋內一刹那間燈火齊明。李若心中猛然一驚,想到那日在山崖之上的種種,心中揣測,莫非是那年輕男子將自己虜來?聽國師言語,那男子似乎是魔族。傳聞中魔族也是能呼風喚雨的,這般手段應該也是不在話下。想到此處,他陡然生出膽量,大喝道:何方妖魔擄我至此,要殺要剮請明白說話!他連著高呼了幾聲,可是四周還是除了颯颯風聲再無一點動靜。他又忐忑著朝屋內探去,還是和白天一樣一個人影也沒有,倒是廚房裡灶台上的飯食變了。看著熱氣騰騰的飯食,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皮,李若還是忍住了,又喝了兩口清水,繼續回長廊下坐著。
第二天天色陰暗,雷雨轟然而至,那長廊簷下的竹簾一齊下放,廊內又點起燈火。李若衣衫單薄,便在道廊內避雨。他揭開一處竹簾望著外面,驟雨打散了香爐冒出的青煙,院外的桃林內氤氳著一層粉色的水霧。回想那日崖上的所見,心中無限感慨:堂堂褚雲國國師竟要設計害我性命?我本是一介書香子弟,雖然厭倦世事,向來有超然物外之心,但未曾做過一件歹事,更未曾對宗門有過半分褻瀆之心,何以要害我至此?他心中悲涼,百思不解,在燭火搖曳間不覺昏昏睡去。
醒來時已是日暮時分,燈火還一直亮著,四下裡還是空無一人。大雨之後谷內格外寂靜,遠近都籠罩著薄薄的水霧,更讓人覺得陰冷可怖。他步入正堂之中,環顧四周,再次仔細的打量。那堂前塌上的香爐竟一直未滅,兩把長劍依舊橫陳於架上。左邊牆上掛著一柄拂塵,除此再無他物。只是左邊另有一副從頂垂下的素色帷幕,之前還以為就是一堵牆而已,這時發現了心中不免好奇。李若小心的走過去,揭開一看,原來是用帷幕割出來的一間側房。幕後對著大門方向有一高案,案上也是一個青銅香爐,爐後牆上高高地供著一副年輕男子畫像。與高案相對,靠門的一側也掛著一副畫像,卻是一個妙齡女子,不過這女子的畫像卻要低了很多,畫軸的下沿幾乎落到了地上。
李若先走到那高案前端詳,那畫像上的男子約摸也不超過三十歲,劍眉豐唇,短須長鬢,身著短甲,頭束金冠;左手托著一卷竹簡,右手橫持一柄長劍;容貌冷峻,儀態威嚴。右下有一行小字:還玄帝座下典司禦追賜狼軍牙將寒書像,歿於帝貳仟零壹拾捌年,弟寒墨設祭。再看對面那女子畫像,那畫像紙張發黃,還有遭火焚燒的殘跡,但整體人物保存完整。畫中人正對鏡扶簪,一雙黛月眉,兩隻丹鳳眼,額邊兩片妝花,髻側一支步搖。身形窈窕,嬌面含羞。下方只有一句:應憐春神無春心,不識紅顏勝花顏。
李若又回頭看看那男子畫像的落款,心中全然不明:世上哪國有個還玄帝?後面的稱謂更是不知所指,世上哪有一國帝君能在位幾千年之久?難道此處已經不在人世間?此間主人就是立畫之人寒墨?這寒墨又是何方神聖?他一個從未接觸過魔界的人哪裡能一時間想得通這些,他又想,那日眼前一黑就來了此處,莫不是那與國師打鬥的男子將自己擄來的?國師說他是妖魔,可是,他又從懸崖下救了我。想到此處李若不禁覺得心煩意亂,長歎一口氣之後有轉念想到:如今管他是與不是妖魔又能如何呢?自己一介凡人,手無縛雞之力,如今困在此處也只有聽天由命的份,恐怕連生死都輪不到自己做主了。這麽一想,心裡又是惶恐又莫名的悲涼起來。
他呆呆出了一會神,又往後走去,把各個室內都再找一邊,卻還是不見人蹤。此時他已餓了兩天,肚中早已餓過了頭,隻覺渾身乏力。待走到後院,聞見廚房裡飄出的香味,忍不住又口內生津,腹內打鼓。他揭開鍋蓋看時,裡面的飯菜又變了口味,是一隻金黃的燒雞。他心想,這地方天昏燈就亮,雨來簾就擋。顯然不是一般凡人的住所。這裡又沒有主人在家,每日灶上的飯食卻不一樣,莫非是主人有心怕我餓死?可是主人若真是那魔族之人,他又有何居心?世人都說妖魔性惡,吸血吃人。這會不會是故意玩弄,誘我上餌?他心中還是害怕,實在不敢伸手去拿,隻喝了點水,渾渾噩噩的往前去隨便找間屋子便躺下了。
第三天醒來時,夜雨還沒停。聽著門外細細的小雨打在茅草屋頂上窸窣作響,他才睜開的眼皮忍不住又沉沉的闔上。迷蒙之中看見他早已過世的母親李朱氏坐在床邊。李朱氏伸手來摸他額頭,然後簌簌落淚,口裡不停啜泣著:可憐我兒,可憐我兒。李若正想起身安慰卻又見他父親推門進來,身後帶著花白胡子的國師花山寂長。他父親指著他說,逆子在此,國師速來,快快與我結果了他。眼見花山寂長披頭散發提著一把長刀朝他奔來,李若慌忙掙扎起身要逃。可李朱氏越發死命拽著哭喊:可憐我兒,可憐我兒,李若情急之下一甩手撕裂了衣裳翻身滾下地來,摔到地上才驚覺剛才只是一夢。
雖是一夢,他卻身似火燒,額上後背盡是汗水。他回想剛才夢中的情景,一時間忍不住伏在地上落起了眼淚。他還要強,明知四下並無一人也不願哭出聲來,便把嘴巴緊抿著,雙眼憋的通紅。這時卻聽門外一道閃電,繼而雷聲大作,暴雨頃刻間落下。一陣大風吹開了房門,風中夾送的飯菜香氣竟格外誘人。李若的兩條眉毛都要擰成一團了,他吞了吞口水,拿袖子揩幹了淚水,踉蹌著站了起來。一副決絕赴死的模樣,扶著回廊的柱子走到了廚房。這次揭開鍋蓋看時,裡面有一碗雞湯,一碗米飯,兩碟小菜。李若再也不管不顧了,捧起雞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剩下的米飯小菜也是一點沒剩,兩三口就全進了他的肚皮裡。
飯飽之後李若又想了一遍:反正之前已經厭惡世事,如今國師又說自己是妖魔,肯定已被世人唾棄了。我還管他明日是死是活幹嘛。今天有一天就活一天,且看這老天還要如何安排我!想到這裡竟一時間生出一股勇氣。他整了整衣裳,走到前廳去。在院子裡大喊:喂,這裡的主人!我已經吃了你的東西啦!你還不出來嗎?
這時一陣香風刮過,風聲中分明有個女子在耳邊輕笑了句:傻瓜!
李若一驚,莫非此間主人竟是個女子?他回頭看時四周又恢復了寂靜無聲。李若又前後屋子裡找了一遍,還是不見一個人影。他又跑到庭院中大喊: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還不現身!這次卻是再無半點動靜了。他接連又喊了三四遍,那院子還是一片寂靜。一時間心中竟生起無限的悵惘。失落,悲憤,淒苦等感受一下子湧上心來,他又忍不住鼻子泛酸,眼看就要落淚了卻被他仰起頭硬生生憋回去了。他心想:不管你是神還是魔,還是哪路來的精怪。總是這麽不現身,總不過就是像貓捉老鼠一樣的戲弄人,既如此,我便偏不讓你看到我的狼狽樣!
他想及此處,勉強擠出笑容朝四面轉了一圈。然後大大方方的上了回廊,細細的看起了那些書卷。
那起手的一排書卷上放著的是一部《我魔志》,共計三卷一十八本。第二排書架上乃是一部《莊嚴寶生經》。李若公子先前粗略掃過一眼時,已經被那句:“天維地養,諸本同源。上下仙凡,優劣無常。”驚到了。此時他的心境已然又不一樣,頓時來了興趣,不禁拿起第一本從頭看起。那書中所說:“黃土成人,其本濁沉。嗜欲成妖,其本多求。反叛成魔,其本無根”“得天命而不守己;受人望而兼怨懟,故怨主立朝,而青後定之”;這些不僅讓李若覺得驚異,更覺得新奇。情不自禁繼續往下看去。不多時,卻看到書中有一句“善惡皆無道,有道非有道。仙非仙,魔非魔,萬花結萬果,萬果皆是魔”,他不禁氣血上湧,深覺得此句之意實在無法認同。便合上這本《莊嚴寶生經》,重頭去看那部《我魔志》。
原來這部《我魔志》記載的乃是魔界開朝至今的諸般規矩制度。據這書中所述,本朝第一任魔帝名叫怨主,與其夫人青漓魔後一起建立了這些制度。最早追隨魔帝的部眾分為五族,分別是:血、火、狼、蛇、和美人族。各族全民皆兵,由各族的將軍統領,各族將軍則都聽命於魔帝。將軍以下設有武職:大將,參將,牙將,先鋒等。文職則有:大參,少輔,幕使等官職。
另外又有專門掌管政事的通宣府,其下從正五位以上分別設:府使,宣政,諫言,納言,通政。通宣府由通政大人領導。
又從各族中挑選出有天賦之人擔任上三司與下四司的職位。這上三司乃是掌管所有禮儀與祭祀的典司;掌管所有人員調動安排的員司;負責抓捕與刑罰的邢司。下四司則是鑽研毒物與藥物的蠱司,研製與修理各類器具以及建造工程的工司,研習音樂歌舞的樂司,研究各類術法的術司。
魔帝居於高月城的高月宮內。這高月城內另有兩宮與高月宮同尊但卻不能參與政事,這便是教化弟子的晨華宮和修史供奉長老的章華宮。
上三司,下四司,晨華宮和章華宮的長官都稱“正”。其官職從低到高分別為:從,使,讚,禦,輔,正這六個品位。高月城以外還有各族領地,各類城郭,這些由各地鎮守大將,各城城主統領,所轄的各類附屬官職又不可盡數。
如此這般,李若在此饑則取食,困則臥眠。閑時看書,乏了便拿起廳中的那柄黑劍隨便耍幾下。優哉遊哉的過了好幾日。
那一日日漸西斜,卻還沒有到平時亮燈的時候。李若拿起書起身走到長廊邊上繼續看下去。卻突然間天色陰暗了下來,繼而聽到一聲高昂的鳥叫,一陣狂風就地旋起。李若心中大驚,再待定睛看時已然又是明朗天氣。只是四周燈火通明,那園中竟站著一個黑袍人。那人背對著他,看身形似乎是個男子。那人在香爐下抽出一根長香,點燃,虔誠的插進香爐裡。李若惶惶然不敢上前,站在原地仔細辨認,似乎覺得有些眼熟。正思量間一個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怎麽,救命恩人都不認得了。看來你在這過得很舒服啊!”說話間那男子竟已到了李若身邊,冷冷的看著他。
李若這才驚覺,他就是那日在崖上與花山國師打鬥之人。李若想到這裡不禁後退兩步。
那男子問到:“怎麽,怕我殺了你?”
李若心裡一陣寒意:“是你把我擄來的?你想要做什麽?”
“救命之恩都不言謝的嗎?”那男子還是冷冰冰的看著他。
“若是你要救我,又為什麽要擄我至此”李若壯著膽子反問道。
“這至少說明我不想殺你!”李若一時語塞。
那男子看向一旁的書架冷冷問到:“已經看了幾部書了?”
“《我,我魔志》,尚,未看完。《莊嚴寶生經》看了一點。”李若感到此人的眼神中有無盡的冷漠。
那男子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貼牌來給李若看,問到:“認識嗎?”
李若接過手來,那牌子正面刻著“蠱司讚”三個字。邊上圍著一條獨角龍。背面是一個狼頭,狼頭下刻著“寒墨”二字。李若腦海中頓時響起在《我魔志》中看過的內容。脫口而出道:“你是魔界狼族,名叫寒墨。居下四司中蠱司讚一職。正五位。”
“很好。想知道我為什麽救你?”寒墨問。
“是!還請賜教!”李若清楚的感覺到此人對他既沒有憐憫也沒有脅迫,只是冷漠。於是他的膽子便大了起來,說話底氣也足了。
“很簡單,奉我為師!”
李若驚愕。
寒墨又重複一遍:“我說奉我為師,修行我魔界道法!”
“為,為什麽啊”
寒墨轉過身來看著他:“因為我比你強大啊。我擁有你現在沒有的力量,我知曉你還不曾知曉的事情。我可以掌控你的生命,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可以解釋你現在不理解的事情,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既可以讓你立刻死去,又可以將你囚禁在這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
“我是問,為,為什麽,是,是我?”
“剛剛是我沒有說清楚是嗎,那我再說一遍。我可以現在就讓你死,也可以讓你永遠活著但困在此處。想一想你現在就死去的話,是不是還有什麽遺憾的事情未能完成。再想一想,如果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連隻蚊子也沒有的地方無所事事一萬年是什麽樣的光景。那時候恐怕院子外的那些桃樹都要長到崖頂上去了,粗壯的樹枝和茂密的花朵會遮住所有的光亮,你永遠只能在一群樹根地下守著一根永不熄滅的蠟燭枯燥的活著,想死還死不了。那會是一種享受嗎?”寒墨一步步逼近冷冷的盯著李若,冷冽的眼神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心裡願不願意,你都只能聽我的,你沒有能力反抗。這幾天你應該很清楚了,你是走不出這裡的。這裡除了你我以外不會有任何活物。想出去嗎?想重回人世間嗎?那就跪下來,叫一聲師父。只要你肯配合,我會把我所有的本事都教給你,等你有一天能力與我相當, 可以打敗我,甚至可以殺了我的時候,你就可以自由的出入任何地方。到時候你想做什麽都沒人會阻攔你。”
聽到這裡李若背後冷汗淋淋。寒墨湊到他的面前,輕輕的說:“叫師父”那聲音好似一道寒風迎面撲來。李若情不自禁喏喏的喚了聲:“師,師父”只聽寒墨繼續說道:“今天你的表現很不好。跪下”話音剛落李若雙膝一軟噗通一下跪在寒墨面前。寒墨甩了甩衣袖徑自步入大堂去了。李若心中又急又氣,眼裡噙滿了淚水。想要掙扎卻發現膝蓋像生了根長在地上一樣的紋絲不能動。他用手撐著地面粗粗的喘氣不讓眼淚掉下來。這是寒墨的聲音卻從原處飄來:“這是教你的第一課:面對比你強大的人,最好是老實的收起那卑微的自尊心!”
李若的臉漲的通紅,就算努力不眨眼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他既對寒墨感到害怕,又惱怒自己的無用。頓感活著還不如死去,可是想咬舌卻發現自己的嘴像粘住了似的根本張不開,更別提說話了。他僅僅能動的只有雙手,他便用雙手去刨膝下的泥土,指甲刨爛了才刨出一個小坑來,可那兩個膝蓋立即挨著地面陷了進去。李若惱怒極了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兩耳光,又拚命的刨著膝下的泥土。到後來汗水和眼淚一起滴在泥土上,他周身被汗濕透了也沒能站在起來。那時已是夜晚,四周通明的燈火忽然搖曳起來,一陣冷風吹過,天空中豆大的雨滴傾盆落下。李若隻覺得周身寒意大盛,眼前一黑便向前栽了下去。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隻感到無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