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未原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未原面前的空氣變得模糊不堪,空氣模糊的那團空氣不難辨認出,大致是一個瘦長的人形身影。
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死神。
未原站在原地。
他把呼吸放到了最緩,甚至輕吸一口氣後都怎麽吐出去,恨不能咽進肚子裡,把驚擾到面前這尊凶神的風險降到最低……才好。
他能察覺到,祂比剛才更加接近自己了。
死亡的味道越來越濃重。
一個鋒利的物件就是在這個時候輕易地劃開空氣,抵在未原的心口之上……未原的靈魂和軀殼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倏然分開了一霎,恍惚之間,他感覺到自己半個身子探進了死亡。
那個鋒利的物件……未原疼的睜大了眼睛,差些咬碎滿口的牙!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急速流失,朝著那個抵住他心口的鋒利的物件湧去,被轉移進那裡面,而他,未原,身體則在迅速枯萎。
我不會……像那個朱於歸一樣碎開吧?
變成碎片,甚至粉末,消失在這個沒人進出的胡同。除了我的兩個好友和父親,再沒有人會得知我的死亡。
他眸子裡的光彩黯淡下去。不是嗎,就算他不死,他的一切也不會有多少人去在意。
不過……
未原閉上眼睛。就算沒有人在意……也不能眼看著自己……被外來的力量,強行抹除!
我一個人活,明明可以活得好好的。卻從小就有一個力量強迫我,告訴我不能活著……必須死掉才好。
“我前面這位,感覺……你很囂張的樣子呢。”
未原冷笑著從鼻孔裡噴出一道寒氣,他怒極反而笑了,眉眼都彎了下去,可眼神卻還是冷的,停留在眼尾的冷光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匕首——足夠能切割開在他眼前的一切阻礙。
未原的手指捏住已經入他心口的,看不見的利刃,使出全力,向外拔!
他要抵抗死神!
他不願意就這樣服輸!
可是……
哪怕未原再不甘,再憤怒,也不得不直面一個殘忍的事實。
他沒有辦法阻止眼前的一切。
死神掌控著眾生萬物的死亡。
未原在祂的眼裡,不過就是一個渺小螻蟻一樣的存在之一,並無特殊和不同。
一個螻蟻而已,又能改變什麽呢?
未原的眼睛依舊冰冷,如果接下來沒有意外發生,他的下場很顯然就和胖子朱於歸是一樣的。
那鋒利的物件又貪婪地深入了一點點,未原的阻攔毫無用處,神的力量凡人無法阻擋。
但願,肖和劉莫那兩個傻家夥能好好活下去!
就在未原這樣想時,旁邊的院門發出一聲炸雷似的巨響,歐陽肖扛著一把生了鐵鏽的鐵鏟不管不顧地衝了出來,邊跑邊喊:“未原!我把劉莫鎖在院子裡面的一間屋子裡了!我來幫你弄死這個該死的狗玩意兒!”
“滾!!”
未原手都哆嗦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能作死的選手?!
“你瘋了?!馬上滾回去,我自己能對付!!”
歐陽肖才不管,鐵鏟高舉過頭頂,帶著他平日裡對作死一往無前的執著和堅定!
夜黑風高。
歐陽肖手裡一鏟子劃下去像劈木頭一樣斬開了那團模糊不清的空氣,瞬間帶出一條黑色的狹長裂口!
死神被歐陽肖的鏟子傷到了?
未原心口一輕,
腳一軟跌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險險的從死亡邊緣搶回一條命。 歐陽肖一次得手,再次揮動手裡的鐵鏟,橫著劈開了那團模糊的空氣——或者說死神,再次帶出一條看不見黑色盡頭是什麽的幽暗裂口。
“嘶……這是什麽東西?”
歐陽肖打了個哆嗦。
會動,還有阻力,被打了還能出現傷口的空氣!你怕不怕?
他手不敢停下,哢哢哢又劈了幾下,直到那團扭曲怪異的空氣逐漸沒了動靜,消失掉。
歐陽肖杵著鐵鏟氣喘籲籲,眼睛一直戒備著周圍動靜,擔心那團滲人的鬼東西會再次出現。
好在沒有。
聯想到鐵鏟剛剛的神勇表現,歐陽肖再看自己手中這個平平無奇甚至還鏽跡斑斑的物件時目光都熾熱了許多。自己隨便從人家茅坑旁邊抄起的鐵家夥,竟然是一個寶貝!
歐陽肖輕手輕腳的把面色慘白的未原扶起來,問他:“未原,剛剛那團是什麽玩意兒?扭來扭去的一團看起來挺滲人的……咦?那個胖子去哪了?他跑了?”
歐陽肖左右回顧了一眼沒能看見胖子朱於歸,表情沉了下去:“這下子麻煩了,等他第二天買張車票往別的城市一溜,我們還上哪找他去?
真是便宜了他……呼……如果以後還有機會碰到,怎麽說也要把他滿嘴牙給打掉。奶奶的,讓那胖子吃不成飯才好。”
未原聲音透露著虛弱:“不用,咳,不用這麽麻煩,那個胖子……已經死了。”
“呃?”
消息猝不及防。歐陽肖扶著未原不耽誤他回頭看了一眼。
嘶……
明明什麽都沒有啊,人既然死了,那屍體呢?血呢?
再不濟……打鬥的痕跡呢,那胖子掙扎的痕跡呢?總不能是這黃土地旱的太久,已經跟金剛石一樣硬了吧?!
這兒乾乾淨淨的基本就他幾鏟子夯地上留下的痕跡!
“不是,屍體呢?血?痕跡?都沒了?屍體張腳跑了?這黃土地看起來憨厚老實,難不成會吸血?”
未原被歐陽肖奇葩的腦洞噎了一下:“沒有,他就變成了碎片,或者說是變成了粉末。他被死神吸幹了養分,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被死神……死神真的存在?!”
“死神手裡掌控著十八個星球的死亡,”未原笑的很古怪,“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你又不是沒見過死神,你剛才還打了祂。”
“臥,槽……?”
歐陽肖當場汗毛倒豎!
“那個,我現在去跟死神說一聲對不起還來得及嗎,祂會不會從現在開始惦記上我?”
“大概是來不及了。”
歐陽肖簡直欲哭無淚:“我的好兄弟, 我這一切可都是為了救你啊!接下來我能平安活著的短短幾天裡,你必須要對我好一點兒,早飯要幫我買,午飯幫我做,晚飯要遞到我面前,不然我到了下面……就一直抱著你哭!”
“哭死你算了,正好省一張吃飯的嘴。”
未原冷笑接著說:“我撐死幫你買個飯,再給你做幾頓好的好上路。
你安心走,我絕對提前在下面等你。”
這也算……得到了未原的保證?雖然未原說的陰森恐怖了一點點……
歐陽肖心情平複了……
未原也能勉強站起來走動了。
歐陽肖問他:“咱們三個人是在這個破院子裡湊合一晚上,還是背著劉莫那家夥回別墅?我感覺……回去的路可能不安全。”
此時此刻的天色,依舊暗沉如同一塊幾月沒洗的黑布,紫色月光是最閃亮的光源。
人間似乎全部停電,放眼平望周圍入目皆是一片漆黑。
“在院子裡湊合一下吧。死神還沒走,搞不好會在我們再出去的時候再次動手。劉莫不能把暴露在死神的眼皮子下面。那樣就不止是我們倆,就連他也會危險了。”
院門吱呀一聲關閉,裡面傳來落鎖的聲音,院外的胡同寂靜無聲。
大概過去五個多小時。
在這五個多小時裡死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只有……祂最清楚。
祂靜靜的停在落鎖的院門前,身上那幾道深如黑淵似的傷口還未消失。沒人知道祂一直想些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