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大叔聽得如此直白又頗含至理的話語,不由得停下了悠哉的腳步,輕聲笑道:“年輕人,需知有美相伴,只需在所說之話後面加一句,只因人間有你,這美好時光便處處皆詩。
譬如,書到用時方恨少,可我還是想吟詩,只因人間有你。”
“又比如這腳下石頭,便可以說,也許,我本是枯桑下的一塊頑石。滄海萬載,千年黃沙,最終又回到熟悉的人間,即使被按進桑林旁的泥土裡
可我還是想看看,這美麗的人間,只因人間有你。”
不知小友覺得如何?”
七月見此人身材高大,相貌威猛,一顆光頭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更添幾分彪悍之氣。又卻偏偏穿著一身儒生的長袍。就好像那百戰的將軍愛上了柳岸的曉月,又好似那打鐵的匠人硬扮成學堂的夫子,說不出的別扭古怪。
只是一番話說得七月心底大讚,隻覺得或許是遇上了化外的高人,喬裝的情聖。
常言道,人生有許多難關要過,自古是情關最讓人難度。
正愁不知如何在荒村野外打動美人芳心的七月,當即對那中年人深施一禮。“多謝先生賜教,不知先生仙鄉何處,他日小子雄關縱馬,藍田日暖雲外天涯之時,也好登門拜謝。”
那中年人擺一擺手說道:“只是觸景生情的隨口一說而已。當今人族勢弱,你若真要謝我,就多娶幾位紅顏知己,開枝扇葉多生幾個娃娃便可。”
言罷,不再停留,轉身而去。
“也許,最初的最初,我只是一片落葉
被季風卷上了雲天,吹向了大海
於是想要做一顆安定的大樹,孤獨的活了一萬年
又走進了大美的人間,只因人間有你。”
桑林中,許七月捏著一片桑葉,模仿著中年人的方法,對著陳明月吟哦著。
陳明月低下頭,羞紅了臉龐。
這已經是七月為她所作的第十三首所謂詩詞了。至於究竟屬於何種體裁,已不重要。看著陳明月步履緩慢的逃跑步伐,若嗔若喜的眼神,許七月心中不由得大為得意。
一路在桑林裡追追逃逃,不一會便穿林而過。
桑林的邊上就是一個小小的全部由石頭堆砌村莊,靜謐安寧,只是靜悄悄的讓人發慌。
許七月看著小小的村落,正想著該如何以村莊為題,再整一首歪詩的時候。一個小小的,約摸七八歲的小囡囡從村子裡蹦跳著走了出來。
赤著腳,穿得破破爛爛,有很多地方露出曬得黝黑的皮膚。此時已是中秋時節,風冷得時候,根本抵禦不了寒氣。她的手裡提著一根手指粗細的棍子,一雙大眼睛因為瘦弱顯得特別的大。
經過兩人身旁的時候,還特別有禮貌的行了一禮,眼神純淨的讓人心碎。
許七月見不得這般光景,不由得問道:“你要去哪裡呀?”
小姑娘舉起棍子開心地說道:“我去抓蝸牛!”
然後用萌萌的聲音說道:“太陽出來天不冷了,我就可以出來抓蝸牛吃了。你要一起抓蝸牛吃嗎?”
“你父母大人呢?”
“父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娘親病了,娘親睡著的時候讓囡囡照顧好妹妹,囡囡要去抓蝸牛帶妹妹吃。”
邊上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麽的陳明月,不由得瞬間淚流滿面。
人間竟有此等慘事!
許七月隻覺得一顆心碎成了八瓣。
這方人間竟然如此的慘嗎?
小叔叔總說人間太慘!不只有妖族,
還有人禍。 不需要哄,只是說要囡囡帶他們去她家看看,囡囡便順從的帶著七月兩人回到了村子裡。
這是一座荒村,除了冷風,一隻活物都見不到的荒村,孤寂如同隨處可見的石頭一樣冰冷堅硬。
破敗的石頭房裡,許七月見到了囡囡的母親,安靜地躺在由破舊棉絮和衣服堆積的石床上。
在她身邊趴著著一個三歲不到的小女孩,此時正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許七月,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
見到自己的姐姐,小女孩直起上半身,伸出了手咿咿呀呀地對囡囡喊到:“姐姐,餓!”因為陌生人的到來,扁扁嘴想哭卻又不敢哭。
囡囡抬著頭,努力地睜大眼睛,對許七月說:“其實我知道爹爹死了,娘親也死了。”
然後低下頭說道:“我只是假裝不知道,這樣我就不會害怕了。”
有眼淚滴在地上的塵土裡,被厚厚的灰塵瞬間吸收,隻留下幾個豆粒大的淺坑。然後被小女孩赤著的腳揉搓了兩下,消失無蹤。
小女孩抬頭在許七月和陳明月的臉上身上深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衣服和同樣髒兮兮的妹妹。
眼裡名為希翼的光便一點一點地慢慢熄滅。
這世上,除了記憶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笑臉的父親,以及現在冰冷地躺在床上的母親,又有誰會在乎自己和妹妹呢。
“你願意和妹妹一起跟我回家嗎?”許七月以自己有生以來最溫柔的聲音低聲道。生怕自己的聲音再大上那麽一點,便會把這世間的最後一絲良知震得粉碎。
小姑娘輕輕地張開了雙臂,就那麽靜靜的看著許七月,一言不發。兩隻烏黑的小手舉得很高,很高……等人來抱。
許七月輕輕地將她抱起。
願這世間所有冰冷的胸膛,都如同盛開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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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娘親經常帶我們過來。她趴在墳上哭,讓我帶妹妹在一邊玩。我知道的,爹爹就睡在裡面。”
小囡囡指著一座新墳說道。
許七月托著一口棺材,裡面是小囡囡的母親。
囡囡叫張名玉。看著木頭刻成的墓碑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張良辰之墓”。墳墓很新,許七月以為是名玉的父親剛剛去世不久,也就沒太在意。
許七月準備打開墳墓將名玉的父母合葬在一處。
只是當他挖開墳墓後,發現只是一座空墳。抬眼看看附近幾十座新舊不一的土堆,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陳明月與許七月相視一眼,往許七月身邊靠了靠。未知的詭異讓人恐懼,她很是害怕。
美人當前不能失了膽氣,更何況情況如此詭異,身為寒山血脈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許七月又挖開了附近的一座新墳,還是一座空墳!
連續挖開十幾座墳墓,許七月發現,只要是新墳必然是座空墳,只有一兩座連墓碑都沒有的舊墳才有屍骨出現。
只有新墳的屍體才會不見,顯然這種詭異的情況,也就是在這一兩年的時間裡才出現。
安葬好小囡囡的母親,許七月見天色已晚,便對陳明月說,“回去客棧吧, 或許他們會知道是怎麽回事。”
說完和陳明月一人抱著一個孩子,便往鐵山縣城趕去。
看著遠處高大巍峨的山峰,陳明月猶豫著說道:“這裡是鐵山宗的封地,在他們的治下出現這樣詭異之事。事發地又離鐵山不遠,這鐵山宗有些蹊蹺。”
見他們在看著鐵山,小囡囡兩隻小手撐在許七月的肩膀上,滿眼恐懼地說道:“娘親說,山上都是吃人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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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
“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可以動用的人手,任何手段都不必顧忌!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定要找到他!”
梁元載用手指戳著床前的案幾,對著手下人吼道。
“另外通知附近所有宗門世家,不惜一切代價追殺烏玄!
告訴他們,如果寒山血脈在臨安地界再出什麽差錯。後果不用我說,大家都懂。
看看如今的鐵山宗!曾經的鎮守宗門,如今是何等淒慘!
到時候就不是再削去一角城牆的恥辱那麽簡單了!”
因為許七月的離開而陷入憤怒之中的梁元載又吩咐道:“派人去陳家要人!”
幕僚搽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回道:
“已經去過一次了,陳家回復說,也正讓家中護衛四處尋找七月大人與陳小姐。”
“再去!一幫廢物!兩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居然毫無所覺。
告訴陳慶之,要是許七月出了什麽意外,我定參他個教女無方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