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溫柔有些苦惱,記憶裡溫柔帥氣的七月哥哥,為何會變成這般粗大威猛的模樣?
將小小少女的美夢戳的是千瘡百孔。
一時幾乎不敢相認,直到見他三言兩語間被人看穿底細,被林賜恩奚落。在那個妖女面前卑微的囁嚅著,又覺得他好生可憐。
也許,他只是中了妖女的魅惑,先將他帶離這裡,他就不會這般出醜了吧?
許七月永遠都忘不了,一個安靜的小姑娘抗著掙扎不停地陳重,飛奔出月桂林的畫面。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光裡,他一直認為,第一溫柔愛上的只是一件名為寒山的衣裳。
一個人如果有了偏見,再多的付出他都會視而不見。
而成長的代價就是,讓你再咀嚼一遍過往的痛苦,並從中得到一些做人的道理。
多年後如血的殘陽裡,有人輕輕地告訴他,“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十年沒見過你,只是因為有人穿了你的衣裳,她便義無反顧的卸下了溫柔安靜的偽裝。
想要去保護你。
你說你經百難而看透世事人心,可你永遠都猜不透一個女孩子的內心。包括陳明月!
因為你當時的單純,以及後來的不再單純。”
林皓攤了攤手,笑道:“寒山的劍,果然與眾不同。”
費盡心機想要打壓的假想敵,竟然如此的不堪。讓林皓繃緊的心變得無比的輕松。
轉眼看見陳道光不時偷瞄著自己心愛的美人,瞬間想起了蟹肥時節,自己用來佐蟹下酒的那碟陳年老醋,酸溜溜的揶揄道:“初見令妹安靜文弱,不曾想也是性情中人。那麽大一把守護之劍,竟然扛起來也健步如飛。呵呵!實在是讓林某大開眼界。”
美人當前,陳道光也不甘示弱,冷哼一聲道:“怎麽也比不陰不陽,陰猾奸險之輩強。只會在背後行一些鬼蜮伎倆,徒逞口舌之利,連個小姑娘都不如,無恥之尤,算什麽男人!”
美色當前,兩人如同發情的雄雞針鋒相對,場面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許七月見周圍很多靜心悟道的年輕人,有不少已經被兩人的爭吵聲攪和得無法安心修煉,露出了憤懣的神色。想到這些人將來都會是抵抗妖族的中堅力量,便出聲道:
“兩位世兄,請聽我一言……”。
卻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在別人眼中,只是寒山的一個隨從。
只見林皓勃然大怒,道:“誰跟你是世兄?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與我稱兄道弟?!”
倒是陳道光對他露出了一個善意的微笑,許七月心思電轉間想到,他應該是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們就比試一番,看看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口舌之徒!”見寒山的水蔥不在言語,林皓挑釁道。
“來!”美人當前,陳道光自是不肯退卻半分,管你是劍神後人,或者是寒山來客。人活一世不就是追最美的妞,喝最烈的酒麽!
“來就來!”
林皓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飛上高空,晃手間取出一柄半人高的大劍。對著陳道光吼道:“來啊!”
陳道光隻覺得一道熱血直衝腦門再也顧不得保持世家公子溫潤如玉的翩翩氣度。一閃身已經出現在林皓的對面,如此迅捷的身法讓許七月不由得大為驚歎。
見陳道光取出一柄亮銀槍,心道,看他龍精虎猛的模樣,想不到居然還是個快槍手!
少年間的摩擦如同盛夏的暴風雨,說來就來。
長槍與大劍的碰撞如同在夜空盛放的焰火,天上的圓月也為之黯然失色。
在金鐵交鳴的噪音裡,在明滅的光裡,許七月靜靜地看著玄衣少女仰頭觀望的臉頰。眉如遠山,明滅的眸中似有原初的夢在其中浮沉,夢裡有春江花月,碧海青天,玲瓏少年陪她天邊縱馬,雲外天涯。
一時不由得癡了。
或是見慣了少年間因自己而起的爭鬥,陳明月突然地就覺得有點索然無味。
轉眼間,見那寒山來的少年,正目不轉睛放肆的看著自己。心裡莫名地就有些微的惱怒,更多的卻是好奇。
然後對著許七月嫣然一笑:“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我不告訴你!”
許七月看見玄衣少女聽見自己別具一格的回答,先是楞了一下,而後美麗的大眼睛便笑成了月牙兒。心裡一時不由得大為得意。
也許我是天生的情聖也未可知。
好似那酷愛填詞的曠世奇才,遇著了心儀的美人,一時間靈感如同泉湧,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是傳世的佳篇。
七月假裝鎮定的與她對視著,貪婪的看著她面部每個細微之處。一顆心就像那年秋天被他抓住的那隻倒了血霉的兔子,在瘋狂的左衝右突。
而她終因羞怯而低下臻首的樣子,更讓他覺得自己仿若那百戰的名將,終於擊敗了一生的對手。
看了一眼天空仍在激烈綻放的煙花,不由得笑著露出了兩顆門牙。
陳明月悄悄看了許七月一眼,見他笑的正是開心,不由得好奇的問道:“你笑什麽?”
“笑寒山的公子被人扛走了。
笑這漫天的煙火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笑我心裡的歡喜,就像滿城落魄之人的離愁,無人可訴。”
“好酸!”
陳明月瞪了他一眼,笑道。
正在與陳道光鬥得難分難解的林皓,努力地保持著瀟灑不羈的戰鬥風格。
心裡想著,親親的明月兒看著我這瀟灑的身影,無敵的姿態,一定會對自己大生好感,說不得就此博得美人芳心也未可知。
不經意間卻見到,自己心愛的明月正與那個寒山賤客的隨從眉來眼去聊得火熱。不由得勃然大怒,一分心,便被陳道光抓住機會,使出了西北世家的絕殺槍法“湮滅”。
千百年來,四方鎮守世家的門人弟子間, 互相爭鬥切磋的次數不知凡幾,對於各家的法術招式基本都一清二楚。
“湮滅”是陳家暴雪槍法中最強的一式,在蓄力過後的一刹那能連續刺出數不清的暴雪槍芒。在四方觀戰之人的眼中,就好似陳道光以一杆長槍,推著一隻巨大的光團,狠狠地將林皓包裹,讓他無法躲避。
原本針對這一式“湮滅”,東南林家門有兩種方式破解,第一種是拉開距離暫避鋒芒。
第二種就是以一式“冰封”硬抗,但是在多年相互了解的爭鬥中,這是無雙劍後人最不願意使用的一種方式。
“冰封”是以無雙劍氣將全身包裹,如同一枚絕對防禦的光球。雖說可以抗住“湮滅”無數槍芒的攢射,但是接下來,陳道光只需使出一式“橫掃千軍”,便可以將林皓像一隻球一樣擊飛。
因為分心,林皓根本無法拉開距離,不想身受重傷當場被捅成篩子,就只能以“冰封”硬抗!
於是在許七月與陳明月的目光中,陳道光的亮銀槍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整個槍身都因為巨力而彎曲,這一式幾近完美的“橫掃千軍”,便狠狠地抽在了“冰封”劍氣化成的光球上。
“嗖”的一聲,光球就沒了蹤影,只是有個隱約的聲音在氣急敗壞的說道:“我一定會回來的!”
許七月攤了攤手,對陳明月說道:“世事就是這麽奇怪,有的人愛著愛著就散了。有的人打著打著就沒了!”
陳明月笑彎了腰。
“謝謝你,遇見你我很開心!時辰不早了,我要去悟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