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重刻意溫柔地放輕了腳步,跟著七月鑽進了一片偏僻黑暗的小樹林。
見許七月尋了一棵桂樹坐下靜心悟道,陳重百無聊賴的嗅了口花香,打了個噴嚏。
端詳了一會未來的妹夫,將花枝輕輕的捅到七月的鼻端,他便發出了滿意的呵呵聲。
許七月抬眼看了陳重一眼道:“不要鬧,安心悟道。這次出門你功法要是沒進展,小心你爹用小皮鞭讓你爬小樹!”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許七月心想,這麽偏僻的角落也有人找過來,看來今晚來悟道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然後,許七月就見陳重的嘴慢慢地張開,然後有一絲晶瑩的液體流了出來。
“老大!我看見十四歲那年夢裡的仙女了!
老大!我看見我未來的媳婦了!”
許七月很好奇,盡量讓自己顯得矜持一點,禮貌一點。假裝不在意地順著陳重的視線轉過頭。
然後,他便看見了一道月光,就那麽嫋嫋婷婷的照在人間,這偏僻安靜的小樹林裡的每一根枝丫,似乎都泛著銀白的光。
有一匹奔馳的小野馬在他瘋長了十八年的荒野裡,放肆狂野的奔跑著。腦海裡全都是那帶刺的玫瑰,無盡的海洋,無盡的光。
她一身玄衣就像最深沉甜美的暗夜,反射著漫天的星光。
許七月覺得不應該用語言去描述謫落人間的明月,因為她會讓你忽視一切,比如與她一樣穿著玄色衣裳的侍女。
一主一仆兩位少女,有些驚訝地看著滿臉豬哥相的陳重,似乎想要逃走。
許七月想起了小叔叔最愛吟的詩:“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用黯啞的嗓音說了兩個字。
“你好!”
“我們是好人!”
陳重搽了一把流出的口水,匆忙站起來說道。
“姑娘也是想尋這僻靜的地方悟道,好躲避外面亂糟糟的人以及喧鬧的紅塵是吧?相逢即是有緣,你莫走!”
陳重眼見主仆二人轉身要走,顧不得再假裝斯文,急切的喊出了最後的三個字。
說完急切的想要脫下外袍。
“請你再看我一眼!從南到北!從小到大,我都沒讓人看過!我要讓你看看!我所有的所有!真正的身份!”
長相甜美的丫鬟小姐姐,輕輕地抽出防身的利劍,滿臉戒備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為愛癡狂的瘋子!
見到陳重手腳麻利的脫下外袍,露出裡面繡著金色“寒山”二字的白袍。許七月突然覺得自己特別的想念娘親,原來娘親繡的字這麽好看!
“寒山門下,不知小姐是哪裡人氏?”
陳重與許七月用眼神瘋狂地交流著:
“你是我永遠的老大!求您了!老大!再愛我一次!”
“你用欺騙去追求愛情,最後得到的只能是欺騙!”
“如果說愛上她是一個錯,可我還是願意像一隻飛蛾,撲向火!”
“你都不會想以後的嗎?”
“聽說魚的記憶只有一小會,那麽這一刻,我隻想為了她去做一條魚,不求天長地久,但求一招擁有。”
“可是我也想要!”
“不!你不想!”
“我要!”
“不要啊!”
陳明月一直認為,自己的美是這人世間的一個錯!
江南陳家的女兒一直是天家的首選,從小到大身邊的所有人都跟她說著京城,
說著皇家的榮華富貴,說太子,說她將來定是這人世間最最尊貴的女子。 漸漸地,她也就把親人的期望,當著了自己的理想。
只是那一紙婚約卻遲遲沒有送達。
後來,有隱約的耳語傳來,說她太美了,怕她會是那誤國的禍水,所以那位以睿智著稱的太子,遲遲沒有做出選擇。
直到有一天京城裡來的人告訴她,太子要她今夜來尋一個人,一把劍。
寒山的劍,是天下萬民的守護之劍,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愛上他!
每一個騷年可能都夢想過,未來有一位,如同用筆墨和著江南煙雨細描出來的女子,愛上赤裸裸最純真的自己。
然而現實多數都是,陳明月停下了腳步,用虔誠而又崇拜的目光,對著那件衣服行了我見猶憐的一禮。
眼見場面齁住,局勢平穩過渡。陳重故作矜持地問道:“不知小姐姐是哪裡人氏呀?”
只是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像極了古老傳說裡的二師兄,讓許七月都覺著滲得慌。
“小女子出自海寧陳家。”
“我是說你的名字,芳齡幾何!”
“公子還請自重!”
“公子告辭!”
“你莫走!”
許七月莫名地覺得陳重現在的嗓音,具有極大的藝術成份。不去唱戲實在是戲曲界的巨大損失!
“公子還有何事?”
“你們女孩子不都是喜歡寒山的劍客嗎?”
陳重揉著胸口上的金字,期盼地問道,順帶著展示了一番,自己強健的胸大肌以及廣闊的胸懷,為自己眼看要飛走的愛情作最後的努力。
主仆二人聽得此話,再不敢回頭,飛也似得逃向了中央的悟道樹。隱約中聽得風中傳來侍女似嗔似笑的話語:“沒想到寒山的劍……這麽賤!”
“原來從天堂到地獄的距離只需要幾句話的功夫!老表,我是不是真得很挫?”陳重頹廢地問道。
“失敗的愛情果然會讓騷年成長,老表,我覺得你現在說的每句話都特別的有深度!”許七月答非所問地安慰著, 內心卻有著隱隱的一絲竊喜。
見玄衣女子,沒有被寒山的衣裳晃花了眼,許七月便不自覺的松了口氣。然後就覺得自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似乎被什麽刺穿了!
悄悄的對自己說了一句:“冥冥之中,天注定!”
“老表,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陳重對許七月說道。眼睛望著愛情可能回來的方向,雖然那幾率讓他自己都認為無限趨向於零。
可是哪一個在情海裡不願回頭的苦鬼,又能不期望奇跡的發生呢!
“要不再掙扎一下下?”
許七月也很想接近那位,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想知道她是誰,家在哪兒,什麽名字。
如果錯過了,會後悔一輩子吧!
會一輩子念念不忘吧!
有些事總得讓人死心了,阿重才會放下吧!
不然我怎麽好意思出手呢!渣男許七月已然忘記了天元城外的那場道別,以及尚在山月寺內的未婚妻。
情海裡的苦鬼但凡撈著了一根稻草,都會覺得是根巨木。
聽到七月似是讚同似是鼓勵的話語,陳重瞬間滿血復活,雄赳赳,氣昂昂的奔向了悟道桂下。
如同撲向冰冷礁石的巨浪,又或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士。
還不忘回頭叮囑一聲:“老大!要好好配合啊!”
許七月不緊不慢的尾隨其後,準備伺機撿漏。
陳重上的寒山二字,以及如同狂風一般的身影,就像在大海裡犁開一道巨浪前行的巨獸,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