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朵花,但人生卻總有著輪回反覆的糟心事。
臨下山前,石青嵐曾拿出兩件衣服給許七月與陳重,許七月的那件衣服,前胸後背都繡著金色的“寒山”二字,好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與陳重的身份,有那剪徑的強人一刀了結了他與陳重的小命。
當時他還笑言,說自己的這一趟遠行不是去外面感悟人生,更像是去龍潭虎穴,還是一去就回不來的那種。但石青嵐說那兩件衣服,是她娘家特意送來的法衣,能抗金丹一擊。
許七月雖然收進了儲物袋中,卻嫌棄衣服上的寒山二字騷包氣太重,一直都未曾動過。
在他看來能不能擋下金丹一擊還猶未可知,但成為在人族境內潛伏的妖族的活靶子,卻是板上釘釘的事。
現在衣服的又一種功能被開發了出來。
陳重很喜歡這種款式的衣服,離開天元城之後,他便將屬於自己的那件衣服穿了起來。
從天元城到啟源秘境有著幾千裡的路程。而兩位少俠從天元城出來已經三天了,卻僅僅隻走了幾百裡的路程。原因無他,就因為陳重那一身如同暗夜明燈一般的衣服。
一路上遇到的人,無論有無修行在身,都會對他們躬身行禮,有那年老之人,甚至會對他們行那匍匐在地的大禮。
每到一個人口稠密之所,陳重都會在不經意間轉過身去,好讓陌生人看見他身後,黑色而又碩大的“寒山”二字。
然後便有當地有頭臉的人家,沒完沒了,爭相邀請的宴席。以及不經意間出現,尚待字閨中與許七月年齡相仿的少女,或是含羞帶怯,或是熱情如火,妥妥的相親節奏。
看著越來越慢的行程,想到前方肯定還會那有日行千裡的寶馬香車,“偶然”的遇見,那一聲聲欲語還休的聲聲慢:“公子!好巧啊……”。
許七月不由得大感頭疼,跟陳重商量道:“阿重,我們換一身行頭吧,你不覺得這樣的裝束很二嗎?小叔叔說我們年輕人要多注意形象!”
開什麽玩笑!稍微泄露一點行蹤,便有大把的銀子可拿,想到那些小丫鬟軟妹子仰慕的眼神,那讓人骨酥身軟的“阿重哥哥”,陳重沉重而又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自己的老大!
“要換你自己換,反正我不換。招搖一點怕什麽?把所有人的視線聚集都在我們身上,妖族的奸細便無從下手。這樣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下山前,我爹就吩咐過我,一切要以你的安全為重。並且你也聽到的,我爹可是在你爹娘面前,用我的雙腿以及雙手做了鄭重的保證,我可不想坐帶軲轆的椅子,吃喝不愁,雖然那看上去顯得很足智多謀。”
看著陳重憨厚的臉龐,許七月把拳頭捏得咯吧響,“阿重,你變了!以前你很怕我的拳頭的!”
“在終身殘疾面前,我真的很無力好不好!老大,我都準備一輩子跟您混了,您總不能讓我小小年紀,就生活不能自理是不是?”
“那你離我遠一點!”
“渴窩……以!”
陳重不自覺的捏了捏日漸沉重的第二個儲物袋,這已經是他最喜歡的日常愛好之一。
“老大,您那繡著金線的衣服要是不穿的話,給我穿吧!我就喜歡金色,像陽光一樣溫暖,特別的有朝氣。”
“可以,但是你得離我再遠三十丈”。
“我已經感動的口不能言,保證輕易不會認出您!”
流火的七月,許七月攜一星寒芒,
初窺天下。快馬在江南的草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蹄印,留幾朵潔白的小花黯然神傷。 每當夕陽正紅,許七月都會想起天元城外的那個傍晚,那場道別。而一路上每個不經意的駐足,短暫的停留,都會有不同的花兒仰起。她們有著同樣的稚嫩,同樣的滿是仰慕而又充滿希翼的眼神。
然後許七月就會想起老爹曾說過的那句話,“選個愛你的女子,余生就不會過得那麽辛苦。”
選個自己不愛,而她卻愛自己勝過一切的女子,真的會幸福嗎?最終所有的答案都不再重要,因為時光總愛將那段記憶化成一顆青蔥的寶石,藏於心底,永不能忘。
更何況,這世間沒有也許,也沒有回頭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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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重無比沉重的哀歎著,焦急的呼喚著。
“老大我錯了!您等等我啊!”
許七月坐在一塊丈許的青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喘籲籲的陳重。
“這一次我隻跑半天,下次我保證你連灰都吃不到!怎樣?你換不換裝?”
許七月再也受不了這一路上的糾纏,他想明白了,所有惹事的根源都由陳重身上的那件衣服引起,決定必須在今天把他的皮給扒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脾氣,會死人的!”
“縣官不如現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幾聲“阿重哥哥”你就把我賣了?寒山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你要那麽多銀錢做什麽?怪不得小爺爺說,在外面的世道上摸爬滾打,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將來你一定是個人族的叛徒,你這個人奸!”
“老大,這樣說就過分了啊!以後咱兄弟還處不處了?”
“不要像個百年老店的少東家一樣,動不動就亮你那祖傳的招牌,不然你只能一個人回去,我相信你老爹一定還是會讓你坐輪椅,衣食無憂。兄弟一場,到時候我會去看望你的。”
最終陳重還是屈服了,眼含淚光,無比沉重的揮別了他的軟妹與銀子,與七月扮成江湖上普通的熱血少年,一路向啟源秘境行去。
傳說這片大陸是一個強大修仙帝國失落的飛地,這塊飛地上的很多地名,都是借用於那個傳說中強大的修仙帝國的地名。
譬如臨安,因為有奔騰的海潮,因為有棵能助人悟道的桂樹,非常契合一位傳奇修仙者的兩句詩“山月寺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因此便被叫作了臨安,至於山月寺,對於勤勞的大秦百姓來講,根本就不是個事。
此時的悟道樹下,烏玄與烏穆倆兄弟看著故老相傳裡的聖樹,眼含淚光,忍住了想要跪拜的衝動。
自從這片地域被人族佔領之後,千百年來第一次有妖王級別的大妖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聖樹之下。
烏玄與自家兄弟對視一眼,在心裡默默地想道,“如果能毀掉正在趕來的這把毀滅之劍,在不久的將來,聖樹必將重回妖族的懷抱!”
想到妖族王庭的承諾,烏玄重重地握了握雙拳。
所有的付出,都必將得到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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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低調下來的七月與陳重一路遊玩,悠哉悠哉地進了臨安府的地界。
八月十五亥時,是於桂樹之下悟道的最佳時機,一年隻得一次,這是小叔叔再三交代的事情。
亥時是一天之中最後一個時辰,又名人定,彥夜, 定昏等,於凡人而言是入睡之時。兩人吃飽喝足遊蕩到山月寺已是明月高懸。在七月單純的想法裡,既然山月寺的桂樹有如此神效,今晚的山月寺定然是人山人海,想象裡的桂樹下應該全是密密麻麻入定悟道的身影。
看著戒備森嚴的山月寺,許七月與陳重不由得面面相覷。銀桂的香氣混合著靜謐安寧的月光,撲面而來,如同真理與神諭。人群裡有些人或是有所感悟,盤坐於地上,用心感受這難得的機遇。
未有所獲的人羨慕地看著那些幸運兒,然後又看向銀桂的方向,憤憤不平的低聲抱怨著。“倒行逆施,持寵而驕!無雙劍橫行霸道,根本不把天下修士放在眼中,遲早要遭報應!”
“為了討好陳氏女,置天下修士前程於不顧,蠻橫霸道。”
或是顧忌於東南林家的勢力,並不敢大聲指責,只是低聲的抱怨著,希望激起大家的同仇敵愾之氣。最好能發生點什麽,若是有那路見不平的一聲吼,大家夥一擁而入,將那林家蠻橫的公子打倒在地,當是極好的。
至於自己嘛,低聲的助威呐喊就可以了,出頭鳥是絕對不會去做的。於是大家都在期待著一個英雄的出現,擠在一起嗡嗡著。
許七月從這些抱怨裡大概探聽明白了,今晚林家的公子哥為了討好什麽陳氏女,把這山月寺當成了自己求愛的道場,所有不相乾無背景的人等全被趕了出來。
聽著大家竊竊私語著林家蠻橫犯賤的公子哥,許七月腦海裡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平沙落雁的身影。
“不會那麽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