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的時候,遠遠地就見一年輕人從山月寺的正門走了出來。衣飾穿著光鮮亮麗,樣貌卻十分古怪,嘴巴極寬,眼睛極小,鼻孔就真的只是兩個孔。但給七月的感覺卻是一副奴才相。
很醜很壞的那種!
所謂人言可畏,第一印象!
大抵如是。
魚頭,你的鼻子有兩個孔!
七月聽小叔叔說過,林家守東南,長年與水族打交道,麾下有一支歸化的水族妖軍。
說為了這支妖軍,林家有位嫡系子弟做了這支水族的上門贅婿,一時傳為笑談,說那魚人族的公主如何如何的醜。
說即使東南的那位劍神是林家的家主,仍免不了背後的譏笑奚落。
說著說著便化為一陣無言的沉默,一聲沉重的歎息。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以瀟灑情聖自居,不羈放縱愛自由的小叔叔,終於露出了沉重而憂傷的一面。
奴才相出了大門站定之後,對圍觀的高端口水軍,期待有大事爽事發生的吃瓜群眾,眼神掃視一番後說道:“仙桂有助修者悟道,奈何天下僅此一株,然而大秦修士不知凡幾,以往有很多根骨不佳卻又自感良好之輩,早早佔據最好的位置卻又一無所獲。以至每年都有很多良才美玉錯失機緣。”
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家公子有感於此,為天下同道著想,因而於近日定下規矩,天賦上佳者入寺內悟道,資質平平者於寺外隨緣。”
“在下不才,乃公子身邊一隨從,但能接我三劍者,便可入寺。”
“為免有誤傷,還望諸位量力而行。”
“人可以有夢想,但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妖族第一次化形未脫獸身初具人形,便相當於人族修士練氣期的修為。
如這奴才相這般脫卻妖獸形狀,面目雖醜卻與常人沒有太大差異,當是經過第二次化形的妖族強者。相當於人族的築基修士。
悟道桂對於人族築基以上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來悟道的多數都是未突破築基的修士,奴才相如此一番話,便等於絕了大多數人入內悟道的念想。
一時間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
奴才相正得意洋洋之際,身邊突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轉頭看去卻是一玉面白袍的公子哥。
奴才相跟著自家公子也曾在京城見過不少世面,也是見過不少貴人。見這公子一身華服出自京城榮寶齋,需知榮寶齋的服飾專為貴人設計,尋常人家便是想買也買不著。又見其腰間懸著的玉佩,看成色,似乎比自家公子的玉佩還要好上幾分。
所謂人靠衣裝,他的腰身便不由得瞬間矮了幾分,剛想說點什麽,就聽得劈裡啪啦七八聲清脆的聲響,在臉上響起,如同一首火辣辣的山歌。
聲音停歇之後,方才覺得臉上疼痛難忍。
打臉來得太快,如同暴風雨,奴才相哪享受過此等招待,一時整個人都懵了。見面前的公子哥背著雙手,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轉過頭對著四下張望,嘴裡悲憤的吼道:“誰打我?!”
許七月與陳重面面相覷,腦海裡同時冒出四個字,“無影拳!”
無影拳乃是西北鎮守陳家的不傳之秘。所謂無影者,快也。
陳氏家族有兩大功法,一為不動如山,沉猛厚重。一為分光掠影,疾速無雙。多年前陳氏家族奪嫡內鬥,陳重祖父這一支爭權失敗便分了出來。因與寒山乃是姻親,爭權失敗後,
便一直托庇於寒山。因此陳重與七月乃是實打實的表親。 兩精神小夥親熱起來,那是一口一個老表的叫著,端地是如膠似漆。
而如果不出意外,陳重與那白衣青年則是實打實的本家兄弟。
陳家祖地在西北的一座石山之上。西北崇佛,這山便稱為佛山,所以世間一般都稱呼其為佛山無影拳。
連抽你七八個耳光,我就站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誰在打你。
白衣青年淡淡地道:“月桂乃是天地對人族的恩賜,從未有一家一派敢將其據為己有。”
“我聽聞有人的褲子在寒山順地拖了幾十裡,成了威震東南的飛天路霸!”
“為了一己私欲,將天下修者拒之門外。你們林家都是這麽飛揚跋扈的麽?哦,也對!你只是個奴才,連人都算不上。又有什麽資格在我人族地盤上耀武揚威?”
山月寺最高的建築是藏經閣,此時藏金閣最高的樓台之上,兩人正坐而論道。兩人一為棲霞劉氏的長老,元嬰修士劉雲河。
悟道桂是人族練氣期修士,轉為中堅力量最為關鍵的天才地寶。長年由臨安各大世家的長老輪流守護。因為今年的特殊性,臨安地界的世家格外謹慎,特地請出了臨安府修為最高的長老劉雲河主持大局。
另一位是名一襲烏袍之上夾雜金線的白面修士,他全程目睹了寺廟大門處發生的一切,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劉雲河打了個圓場笑道:“那是西北的小侯爺陳道光,小輩間的打打鬧鬧,還望烏玄道友莫要見怪。喝茶,喝茶……”
烏玄收起不愉的面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毒之色。
二世祖的世界一般都充滿著奇幻的色彩。
陳道光一口氣整了奴才相七八個鏟耳屎,尤不過癮。抬手一招,“來,把這個圍牆全給爺拆嘍!”
人群裡立刻飛奔出來七八個氣勢洶洶的壯漢,看修為皆是不弱。這一隊人行動之間極有章法,各自承包了一段拆遷小工程。腳踹肩頂,分分鍾便把圍牆連帶大門拆成了一地殘渣,然後便迅速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陳道光點了點頭,對自己手下辦事的速度顯得極為滿意。
男人就得要快!有速度才有激情,不快不舒坦!
這一直是陳道光的座右銘。
然後他對一個十五六歲的,溫溫柔柔,安安靜靜,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招招手。
“走,我們進去等!”
陳溫柔在人群裡又巡視了一圈,沒見到此行的目標人物。跟在自家大哥的身後緩緩走進了山月寺。
該來的總會來的,人生就是一場等待。
等風來,花才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