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樓道靜悄悄的,雖然有老師的聲音飄飄忽忽從教室裡傳來,但對鄭亦來說,這裡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
“你是哪根筋不合適?”Lily這樣說著。
鄭亦站在英語老師的面前,聽著她說的話,明明聲音也很親切,面色也很和藹可親,但因為說的是質問自己的話,反而讓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
“啞巴了嗎?”
“沒有。”
“三十七次啊!這才半個學期,你是怎麽做到的?”
鄭亦沒想到她居然有個小本本,記著自己的遲到次數。同時,也因為自己誇張的記錄而感覺到不可思議。
“你校訓看過沒有,你到底想的什麽?今天我們就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那邊年級組長也在呢,今天這個問題必須得好好處理。”Lily邊說,還邊示意了窗口那邊正在辦公的年級組長——那個有點謝頂,臉像塊板磚的家夥居然還微笑的對著這邊點了下頭。
名為Lily的英語老師還在不斷的說著,讓鄭亦想起了高一開學那天,在一屋子陌生人都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環境的時候,這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掃視了教室一圈,然後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字,後面的學生只看得到她一頭如瀑的栗色長發,接著她轉了過來,黑板上寫著“李莉”兩個字。
“我叫李莉,是大家這學期的英語老師,同時也是大家的班主任。”開始說話的時候,她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也是因為下午的光線很柔和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她的語氣,這位班主任一登場就贏得了大家的好感。
在輪番的自我介紹後,所有人都對彼此有了些認識,而鄭亦的上台更是讓大家耳目一新。
“我是鄭亦。”甚至沒有謝謝大家,沒有愛好等任何話語,上台站定,說完這四個字的鄭亦就下了台。也許正是因為這次的登場,成為了鄭亦這三年都沒有什麽朋友的原因。
也許是因為鄭亦的開場,讓教室裡坐著的人覺得鄭亦十分冷漠,所以高湛之後的登場,“我是高湛。”反而讓大家覺得高湛是個模仿犯,看著明明比鄭亦更加的高冷,而且也挺帥氣的,怎麽就這麽喜歡裝呢?
外面的光折射在高湛的眼鏡鏡片上,讓大家看不到他說話的表情,但鄭亦知道這個人和自己很像。
同樣的沉默,有時候會是不同的原因。鄭亦明白自己其實算是有表達欲的,就算表面不說,其實內心戲也很足,但高湛的沉默更像是一座冰山,讓人無法靠近,只有逼人的寒氣。
當然,這並不會影響到兩個同樣奇怪的家夥會成為朋友。
李莉當然知道這個家夥並不愛說話,但看著鄭亦一直低著頭的樣子,還是有些氣惱,“我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抬起頭來。”
已經訓了一整節課了,鄭亦多半時候都低著頭。這樣的對話李莉已經厭倦了,“你今天必須把你的父母叫來。”
“我父母離婚了,叫父親還是叫母親?”鄭亦回答,語氣聽不出什麽感情。
“……”一句話瞬間把李莉噎住。
這是鄭亦第一次提起破碎的家庭,這是高二的第一學期,也是認識趙迪之後的第五個星期。說出這句話後,鄭亦也有些後悔了,盡管面色上看不出變化,但確實對自己的話感到抱歉。
“那你現在和父親住,還是跟母親住?”一陣沉默後,李莉整理了措辭,耐心的詢問著。高二的李莉,還沒有完全進入更年期,
所以比起高三來要好太多了。 有時候,鄭亦也會納悶,為什麽人能有這麽大的變化。
一陣交談後,壓抑的氣氛總算緩和了許多。
這個時候,下課鈴也響了起來。
“老師……我……頭有點暈。”站了一整節課的鄭亦身體變得搖晃了起來,一隻手撐住了面前的辦公桌,似乎是想維持住穩定,但是還沒能做到這件事,直接向後面倒了過去。
等鄭亦醒來的時候,四五個老師圍在鄭亦的身邊,目光中都帶著關切。據老師們的說法,頭一次見到訓話把人給訓到暈倒。
幸好在下課鈴響的那一分鍾,剛好走進辦公室的數學老師,一把接住了鄭亦,不然頭著地砸在水泥地上的話,恐怕會給很多人帶來苦惱。
剛清醒的鄭亦還有點頭暈,只是在圍著自己的一圈老師身軀的夾縫中,看到了數學老師正在喝水,對著身旁的人說, “嚇死我了,剛進來就看著學生直挺挺的倒過來了!”
在校醫來看過之後,看了看鄭亦的臉色,再查看了鄭亦的舌苔後,說了鄭亦有些低血糖,平常要多注意休息,注意飲食搭配之類的話後,就走了。
李莉讓鄭亦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給了鄭亦一瓶花生巧克力牛奶,和幾顆巧克力,之後就去上課了。而關於處分鄭亦的決定和叫家長的事,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
而鄭亦不知道的是,李莉後來結束教書生涯之時,也懂得了不怕班裡有差生,就怕班裡有鄭亦這樣的怪家夥,而且除了鄭亦外自己的班裡還有個高湛。其實對於鄭亦和高湛來說,高中生活其實索然無味,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對李莉來說,他們兩也成了自己人生初次進入教學生涯後的一大塊陰影。
站在門外的鄭亦,回憶著兩年來因為遲到而發生的事,因為無法想象以後,所以只剩下回憶可以瀏覽。
其實很多時候,鄭亦知道自己可以不遲到的,但每當早上鬧鍾響起前,鄭亦就已經醒了,他會提前把響起的鬧鍾關閉,然後凝視著天花板,等待時間一分一秒流走。
據說21天的時間,就能讓一個人養成做一件事的習慣,在鄭亦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在睡醒後發一會呆,有時這個發呆的時間只是幾分鍾,有時候會是十幾分鍾。所以這也成了他遲到的原因,但因為沒法說出理由的緣故,所以對於李莉每次的怒罵,自己只能聽著。
不解釋,也是在某一天之後的鄭亦所擁有的另一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