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去!”一聲憤怒到極點的聲音結束了對抗,可這場對抗並沒有勝者,作為班主任的英語老師疲憊地靠在了座椅上,鄭亦鞠完躬後走出了辦公室。
這場風波並沒有結束,語文可能是鄭亦為數不多的感興趣的科目了,語文老師也非常溫柔,同時也對鄭亦的語文成績很滿意,偶爾的小問題也會對鄭亦循循善誘,並且鼓勵他在作文方面可以多做些嘗試,盡管他已經寫的很棒了。但是因為是差生的原因,好幾次的考試,明明作文的分數都是年級的前幾名,但是從未被朗讀過,或者當作范文過。
可能是得到了更年期班主任的授意吧,語文老師讓鄭亦寫了篇檢討,並且在第二天念給全班同學聽。
“……很抱歉在2017年10月20日的語文考試中,我用《我的失憶症前女友》作為作文標題,對此我深刻反省……”從這份檢討念完後,鄭亦知道在接下來的高三生活中,自己將徹底的淪為笑柄。但好歹也是第一次自己的文章能被朗讀,就算文章的性質是承認錯誤,但總歸來說鄭亦並沒把這當成什麽太壞的事情。
對於他人的惡意,鄭亦已經習慣了,比如說家庭破碎這件事,明明是受害者的自己,卻也因為這件事會被人指指點點……也包括留級這件事,生活中的很多事其實息息相關,初二都下半學期了,卻因為父母的離婚自己被迫休學了半年,但不知真相的很多人卻對自己報以歧視……
中午放學鄭亦並沒有陪著高湛一起,下午的時候坐在小賣鋪門前的時候,擋過高湛遞來的煙後,高湛主動開了話頭。
“你還好吧?”
“什麽好不好的?”鄭亦以問句回答了高湛。
“過去的都過去了,想著也沒啥用的。”高湛呼出一口煙,但是聽起來又像是歎息。
鄭亦沒有說什麽,這個本來是秘密的事本來只有幾個人知道,但是現在這個人盡皆知的秘密讓鄭亦還是感覺到了煩惱。
在高湛散發出的繚繞的煙霧中,鄭亦不禁咳嗽了起來。但還是沒有想說什麽的欲望。
煙霧消散了,高湛也許是說了什麽才走的,可鄭亦甚至都沒注意到他已經走了。看著馬路對面的校門口已經沒有了人影,門衛也關閉了學校的電動伸縮門。
在黃昏的中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金黃色的,給人溫暖的感覺,目光落在學校門口的郵政公司,還有那個很有年代感的電話亭,讓鄭亦再次想起了自己今天所經歷的這場風波的起始,以及某一天的放學後。
“喂!”清脆的聲音在放學後的人群中響起。
鄭亦低著頭走著,擁擠的人群推來擠去,讓鄭亦想到了某篇課文裡說過的沙丁魚罐頭。
“喂!”聲音再次響起。
鄭亦從這聲音中察覺到了熟悉,抬起頭張望,看到了那個踩在電話亭旁邊台子上的小個子女生。這畫面讓鄭亦想起了幼兒園放學的時候給家長招手的小朋友。
在這擁擠的人潮中擠出一條道路確實也有些費力,但鄭亦還是擠到了女生的跟前。後面的人不斷推推搡搡,鄭亦怕撞倒面前的女生,便舉起胳膊撐住了牆面。
女生羞澀的低下了頭,鄭亦也第一次做出這樣的舉動,後面的人還在不斷的推搡,鄭亦也被不斷的向前撞著,讓很少生氣的鄭亦也感覺有些氣惱。
後來鄭亦才知道,這個動作叫做“壁咚”。
但是在人潮毫無規律不斷擁擠的當時,鄭亦覺得有那麽一個瞬間,
或者幾個瞬間,時間和人聲仿佛消失了,只有呼吸和“咚咚”聲,是她的心跳嗎?還是自己的? 有時候,鄭亦總會對一些顯而易見的事情讚歎不已,比如說臉紅和心跳,他明顯的看到趙迪那張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抹紅色,而這個時候,“咚咚”聲也更強烈了。臉紅和心跳,這是多麽棒的組合啊。
走在寬廣的廣場上,兩人並沒有交談,剛才也只是寥寥幾句對話。偶爾側過頭看她的臉,那抹紅暈還沒有消下去。
她的說法是,很不好意思鄭亦早上墊了車費,又因為自己也是一個人回家,所以想知道鄭亦平常回家的時候是步行還是乘車,如果是步行的話介意一起走嗎?
鄭亦當然不會介意了。
晴朗有時候代表萬裡無雲,有時候也可以形容心情。
“你頭髮還蠻長啊!”趙迪的眼睛仿佛總是亮晶晶的。
“男子氣概啊!”鄭亦理所當然的說著。
“這不會是你的口頭禪吧?”
“也不算是。”
“那你這麽長頭髮不會被老師逮住嗎?”
“你看我這頭髮還在,就說明我沒被逮住啊!”說這話時鄭亦甚至有些自豪。畢竟現在學校其實抓的還是蠻嚴的,被抓到先是會記在小本本上,攢夠十個人的時候會在校門口擺十個小板凳,校警和門衛會一起上來幫忙剃光頭,場面無異於古代的午時斬首。
“這麽長頭髮不會很難收拾嗎?”
“當然不會啦!”
“那?就梳一下嗎?”趙迪好像還是很好奇。
“也不算是啦!男生有男生的辦法。”
“可是你這頭髮有點亂哦!”少女又吐了吐舌頭。
鄭亦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趙迪疑惑的看著停下來的鄭亦。
“那個水能借我下嗎?”鄭亦指著少女背包側邊口袋的礦泉水。
“不用給我,能把蓋子擰開幫我倒一下嗎?”鄭亦手裡比劃著動作,然後伸出了手做著接的動作。
清涼的水一點點的落在鄭亦的手心,鄭亦浸濕了手,然後又甩了甩手上多余的水,雙手貼著額頭,向後一下子順了過去。
“沾點水,人人都是梁朝偉。”同時投給少女一個閃亮的眼神。
“哈哈……”女孩也被鄭亦的舉動逗樂了,捧著肚子笑個不停。
聽著這笑聲,像是風鈴被風拂過發出的聲音,又讓鄭亦想到了山間的清泉,在這樣的笑聲中,鄭亦覺得所有的煩惱似乎都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