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寫那個標題呢,鄭亦自己也說不上來。因為習慣了回憶,所以在這個城市,處處布滿了回憶的鈴城,鄭亦總是會聯想到關於她的一切。
不知不覺,已經穿過廣場,站在廣場北口,能順著中路一眼看到城市的邊緣,遠處山上的寺廟也清晰可見。因為海拔很高,所以小城外來人口很少,不是非常適宜居住,也因為這個原因建築修的都不怎麽高,所以這也是鈴城奇特的地方,也正因為豐富的旅遊資源,所以政府也在逐漸將鈴城開發成一個旅遊城市。
可是鄭亦卻無心欣賞這風景,雖然在這生活了很多年,自己也沒有厭倦這片土地,但是又因為她的出現,每天同樣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都變了樣。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石也沾染了她的氣息,總能讓鄭亦感傷。
廣場北口往前走幾步就是東二路的西口,穿過馬路就是商業街的西通道,再走幾步就回家了。但鄭亦總是選擇繞路,一直穿過多半條街,從東通道那邊進去,習慣回憶的人就是這樣,盡管知道這會讓自己悲傷,可還是不由自主的想去回憶。
穿過了東通道,直面的就是她所居住的小樓,在小樓最東邊的四樓窗戶,是鄭亦每天上學放學都凝視一遍的地方,可是鄭亦知道當自己升上高三的那一刻起,她的身影也就不會再從那窗戶出現了。
猶能記起和她相識的那天,他們也是在現在所站的位置告別的,這個普通的通道口充滿了回憶。
走到這個路口的時候,趙迪幾乎和鄭亦同時站定。
鄭亦本想說些什麽,但歪著頭的趙迪顯然也有話想說。
“那不如……”“我們明天……”兩人同時張口,卻因為對方也開了口又不得不戛然而止。
“你先說吧!”鄭亦笑著。
“沒什麽,你說吧!”
鄭亦抓了抓頭髮,“我忘了我要說什麽了。”
“不是吧?”趙迪聳起肩膀,再次歪著頭看著鄭亦。
“趁著你還沒忘,你先說就好了。”面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鄭亦也變得局促起來。
少女眉毛輕挑,不依不饒的對著鄭亦說:“你男子氣概呢?”
“放學校裡了,明天我記著帶回來。”
“是嘛?”
也許是因為下午的時候天空又多了些層積雲的緣故,所以火燒雲讓光線變得通紅,鄭亦也沒有發現少女臉上本來降下去的緋紅又升了起來。
“那……就是想問問你……你平時……那個……早上都幾點出門呢?”少女斷斷續續的說著,頭也低了下去,兩隻手交叉在背後。
“一般是六點三十五吧。”鄭亦回答。
“那……明天也是這個時候……你就出門嗎?”趙迪還是沒有抬頭。
“應該是的。”鄭亦猜到了女孩要說什麽,不過還是想聽聽她的反應。
“那明早六點四十……我在這等你好嗎?”少女還是有些支支吾吾,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一樣。
“等我做什麽?”雖然已經知道少女要說什麽了,可鄭亦還是在裝傻。
少女抬起了頭看著鄭亦,“……你!”
鄭亦笑著正想說些什麽,但少女仿佛小孩子一樣,一跺腳就轉身走了。
“喂!”鄭亦連忙喊道,“別生氣啊。”
少女好像還是氣鼓鼓的,聽到鄭亦的聲音走的還更快了。
“明天六點四十我在這等你哦!一起上學吧。”鄭亦對著她的背影又喊了一聲,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拐角也沒有回頭。 但鄭亦卻並沒覺得失落,反而對第二天充滿了期待,這是父母離婚後很久都沒有的情緒了。
太陽落得更遠了,建築物拉出長長的影子遮蓋住了鄭亦,他停留在這裡,久久沒有離去,因為一個人住所以多晚回去也沒關系,但因為知道那個她也不會出現,所以再有不舍也只能離去。
靠在陽台上已經有兩個小時了,鄭亦看著窗外的景色,從金黃變得黯淡,又變得漆黑,那樣的漆黑讓鄭亦感覺自己幾乎能陷進去。
天亮了,天黑了。天又亮了,天又黑了。可是過去的一切也無法重來。在黑夜的襯托下,燈更紅了,酒更綠了。少年的苦澀也更加深沉了,就如同這夜色一樣。
凝視著那片漆黑,鄭亦覺得在那漆黑的夜幕背後,仿佛存在著一隻無形的手,牢牢的握住了自己每一步前進的方向,每一個念頭,包括自己的命運。
這讓鄭亦生出一種無力感,也沒了力氣再站下去,坐在陽台的沙發上,也沒有開燈,只是沉沉的睡去。
早上醒來時,盡管還沒看表,可生物鍾讓鄭亦知道自己應該是遲到了。身上還穿著校服,而且是在陽台的沙發睡著的,想必床頭的兩個鬧鍾響了很久吧。
刷牙的時候,鄭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變得更長了,比起一年前也就剛剛到眉毛那裡的頭髮,變成了能遮蓋住眼睛的長發,但因為高三這一年沒有多少老師會管差生,所以也沒人再說過關於他頭髮長短的問題。
“那你扇她一巴掌,問問她認不認識她爸!”鏡子中的鄭亦對著鏡子外的鄭亦說道。
“那你扇她一巴掌,再問問她認不認識你。”鏡子外的鄭亦對著鏡子裡的鄭亦回應道。
如果原來是因為慵懶不想太早起來才經常掐著點去學校的話,那麽現在的鄭亦純粹是對一切都毫不在乎。
走到通道口的時候,鄭亦再次停下了。
這種毫不在乎的狀態也不是一直都有的,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他也在乎很多東西過,比如說等候某人一起上學。
那個周二也是晴天,而且是萬裡無雲的晴天,天也亮得很早。
雖然說了是六點四十在通道口集合,但鄭亦提前了十五分鍾到了約定的地方。
時間在一點點的推遲,但鄭亦卻充滿了期待。
三十八分……三十九分……四十分……但少女還沒有出現。以為勝券在握的鄭亦也不免有些緊張了起來。
從不斷的看表和通道口的動作,變成了盯著秒針一動也不動的姿態,可趙迪還是沒出現。
正當鄭亦想著是不是該走的時候,女孩從小巷拐角走了出來,臉上還有笑容。
“你遲到了!”鄭亦裝作不滿的樣子說著。
“是你到的太早了!”少女嘟了下嘴。
“真沒時間觀念。”
“哎呀!你還說。”
“那我不說了。”
伴隨著兩人吵鬧聲在通道裡的回蕩,如今卻只有自己一個人經過。不太長的通道裡,只有腳步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