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中,蘇芮不斷下沉,最終沉到了最底部。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恢復了意識。她看了看周圍,雖然一片黑暗,而且充斥著水,但是蘇芮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就在她好奇這是哪裡時,不遠處出現了一片光亮,她忍不住起身走上前去。
面前是一套熟悉的桌椅,桌面上的茶具糕點她再熟悉不過了,只是只有她一人。她坐了下來,像往常一樣喝起了紅茶,只不過這一次只有她一人。
或許愛德華有什麽原因來晚了吧,蘇芮心中這麽想著。
“哎呀,你平時的品味有點奇怪啊,怎麽喜歡喝這麽苦的東西。”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面前傳來,這讓正在喝紅茶的蘇芮猝不及防。以往愛德華出現雖然突然,但是自己多少有一些預感,但是這一次,她完全沒有任何感知。她抬頭看向聲音的主人,讓她驚訝的是,正是她自己,只不過顯得更加成熟。
“還是喝點我們女生喜歡喝的東西吧。”
這個蘇芮拍了拍手,桌面上的紅茶瞬間換成了熱氣騰騰的熱牛奶,她拿起紅茶杯,加了一塊方糖進去,頗為享受地喝了一口。
“這個味道才對嘛。”
“你是誰,我在哪?”
真正的蘇芮有些糊塗,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不不,你還沒有死。我嘛,是你但不完全是你。至於這裡——是你內心深處的心之海。”
被看穿了心思的蘇芮將信將疑看著這個投影一樣的蘇芮,但是對方卻始終面帶微笑,讓她看不透。
“你是說,你也是我?”
“沒錯,只不過是最深處的你。”
影蘇芮的話並不能解決蘇芮的困惑,但是她大致理解了。眼前的這個影蘇芮或許是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自己,借此機會她或許可以搞清楚一些事情。
“我真的喜歡張瑞鵬嗎?”
影蘇芮先是一愣,隨後爆出一陣笑聲,這讓蘇芮有些惱火。笑了一會後,影蘇芮收住了笑聲,帶著笑意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問什麽有建設性的問題,沒想到是這麽淺薄的感情問題。不過很抱歉,我雖然是你內心深處的蘇芮,但是我並不是你自身真實的想法。雖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不過你把我看做另一個不同的你或許可以更好理解一些。”
蘇芮皺了皺眉頭,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人格分裂患者,不過下一秒影蘇芮發生了變化,逐漸變化成安娜以及之前的蘇芮,形態變換幾次後恢復了現在的樣子。
“所以你也是我,只不過你是因為我被剝奪一半感情後填補空缺的產物?”
影蘇芮遲鈍了一下,她點了點頭,目前這個解釋還算可以接受。
“那你覺得我喜歡過他嗎?”
蘇芮淡淡地說道,雖然被張久齡取走了龔書易強塞的情感,自己已經感覺不到很明顯的那種情感起伏,但是她還是想問問。至於為什麽她自己也不清楚。
“雖然龔書易給的情感確實有被動過手腳,但是只是放大了部分他想要的情感,並不會憑空產生。但是程度嘛,就不好說了。”
影蘇芮沒心沒肺地說著,似乎眼前的事情與自己並不相乾。蘇芮得到這樣的答案後並不吃驚,她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我這麽做真的是對的嗎?我有必要繼續嗎?”
影蘇芮變成了安娜的樣子,眼中滿是溫柔。
“親愛的,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對與錯的定義也很難區分。
不過只要一切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對與錯也沒那麽重要了,不是嗎?與其什麽都不做原地踏步,不如去試著犯犯錯,就算現在你還不夠完美,但是遲早有一天你會變成你希望的樣子。” 蘇芮看著面前的茶杯陷入沉思,她這一路走來很多事情都不像她想象中那麽簡單。雖然自己感覺自己已經是非常成熟且理性,但是有些地方自己還遠遠不夠。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雖然有些事情確實讓人難以釋懷,但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也不可能一直贏下去。倒不如趁著輸得起的時候勇敢一些,這樣至少不會留下遺憾。”
蘇芮聽著這些大道理,以前覺得空洞,現在看來聽著卻有些順耳。她現在隻想著自己現在的失敗,以及想向龔書易復仇的想法。
“那個異格者說的全是假的嗎?”
“這個我還真能告訴你。有真有假,不過至少現在看來,你跟著愛德華至少不會錯。雖然比起成為異格者成長要慢上一些,不過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靠著歪門邪道去搏得強大的力量終究不是什麽好事。你要做的就是不斷磨練自己,豐滿自己。”
看著另一個自己的長篇大論,敦敦教導,蘇芮一時間覺得有些滑稽。不過她很認同影蘇芮說的話,雖然自己已經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但是有些道理應該是互通的。她喝了一口甜甜的牛奶,心中有些溫暖。
“如果未來我後悔了怎麽辦?”
蘇芮還有些擔憂,不過她此刻的心結已經打開,她現在只是想找個人談談。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就當蘇芮還想繼續談談的時候,上方傳來一聲巨響, 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看來時間到了,不過這樣就好。”
影蘇芮站起身來,準備離開。蘇芮剛想叫住她,但是水位瞬間降到最低,影蘇芮也隨之消失。就在這時蘇芮睜開了眼。
她看著眼前潔白的天花板,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和病號服,她大致明白自己身處何處。
“你醒啦。”
蘇芮看向一邊,是張天輝。與之前的偽裝不同,現在的張天輝滿臉憔悴,頭髮花白了許多。
“怎麽,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張天輝嘴唇微動,但是沒有說出話來,隻覺得心中苦澀。雖然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夜之間全部殞命,但是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妄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怪不得這個女孩。
“沒有,只是最後想和你道個別。”
蘇芮聽出了張天輝的疲憊,而張天輝也不再藏著掖著了,全盤托出。
“我本想借著你們歷練下自己的兒子,順便清除異己,但是局面確實超出了我的預計。現在整個天瑞公司因為內鬥元氣大傷,後繼無人。我也累了,也不想折騰了。”
蘇芮沒有回應,但她聽得出這是實話。張天輝沉默了一會兒,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說起來,你差點成了我兒媳婦,造化弄人啊。”
張天輝推門而出,病房內再次恢復安靜。蘇芮坐起身來,看著窗外藍天白雲,歲月靜好,雖然內心沒有波動,但是一滴眼淚無聲從眼角滑落。這一次她沒有傷心痛苦,也沒有能幫她拭去淚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