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吃粉是吧?”
周明放下了手中的吃的,站起身,“行,我去給你買。”
犯人也有人權,現在連監獄都在提倡人性化管理,警局的小黑屋更不可能出現什麽體罰虐待收押人員的情況。
否則,遇到那種能搞事的,出去告一狀也是件大麻煩。
在被剝奪掉各種權利之前,想吃粉……
這種要求還是應該滿足的。
“站住!”
張虎大叫,
“啊不,請留步!”
周明卻是假裝沒聽到,一個健步就走了出去。
哼,這張虎一看就是得了同行老油條的真傳,只要一回頭,肯定又是沒完沒了的雞毛蒜皮。
對付這種人,哼。
周明心中冷哼,掏出了手機:
“喂,老古。你一會來上班的時候,幫我從警局門口帶碗牛肉粉唄。”
“給一個叫張虎的。小黑屋裡關著呢。”
牛肉粉當然是可以吃的。
但也沒誰保證,必須隨叫隨到啊!
叫個外賣還得等半小時呢,關在小黑屋裡讓警察跑腿買早飯,等個兩小時,這不過分吧?
掛掉電話,周明就離開了警局,溜溜達達地朝猛龍公園方向去了。
。
張虎癱坐在小黑屋裡,看著懶羊羊,噢不,周明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都麻了:
“完了……全完了……”
小黑屋雖然叫做小黑屋,可其實一點都不暗,燈光反而亮堂的刺眼。
張虎眼神好著呢。
那位年輕警官手肘上的懶羊羊,粉嫩可愛又憨厚,跟兄弟們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警官還姓周……
絕對就是那個懶羊羊!
“我怎麽就沒先問問他姓啥呢……”
“真的,我真傻。”
張虎懊惱地錘著自己的腦袋。
雖然在無本買賣這一行,張虎還是個粉嫩新人,可以他的年紀,早已在別的行業經歷過了社會的毒打,知道在各行各業都有著不成文的規矩。
他來到賀哥手下的第一天,他就被灌輸了一條重要的規矩:
在南州的地界,誰都可以惹,唯獨一個人不能惹——
代號懶羊羊。
是一位肘部有懶羊羊紋身,叫做‘周暗’的刑警。
張虎當時還覺得,會紋懶羊羊在身上的人,又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只可惜兄弟們文化水平並不高,只能用了一大串‘臥槽’來描述這位懶羊羊刑警的凶殘。
“我真傻。”
張虎喃喃道。
這會漸漸安靜下來,張虎才發現自己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果然是時代變了。
紋身越粉,下手越狠!
懶羊羊,也是同樣的道理!
賀家店的一眾兄弟們的血和淚,明明都在控訴著這個紋著懶羊羊的變態!
自己怎麽就……
張虎捂著腹部,蜷縮在地上。心中回憶起兄弟們講述過的血淚教訓:
淪落到懶羊羊手上,千萬不要想著保護兄弟們或者保護老大,有什麽說什麽。
千萬不要說謊!
至於得罪了懶羊羊會怎麽樣……
張虎猛地一個哆嗦。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自己只是偷東西而已,又沒殺人!
只是,碰巧,路過!
一會再見到周隊,自己一定要先發製人,痛哭流涕,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一定要表現得真誠、可憐、弱小而無助……
張虎捂著腹部,
開始自顧自地醞釀起了情緒。 。
周明下了公交車沒走多遠,便到了那片荷塘邊。這荷塘彎彎繞繞,面積約莫有五六個籃球場那麽大。警方不可能全封鎖,此時隻封住了靠近屍體的那一片。
往日光鮮亮麗的荷塘裡,此時全是枯枝敗葉,以及各種腐爛的不知名物體。
近前的老松樹下,站著不少老頭老太:遛狗的,鍛煉的,搞曖昧的……
生機勃勃,熱鬧非凡。
周明閑得無聊,隨手撿起了一根老松枝,在封鎖線外的淤泥裡瞎幾把戳了起來。
萬一,就戳出來一個小腿呢……
沒錯。
那具浮屍並不完整,只有泡得稀爛的軀乾和頭部。
四肢則應該還在這泥湯之中。
因為身體缺失的太嚴重,秦法醫也沒敢輕易下定論。
今兒這次打撈,最好能把四肢撈全乎了……
此時,一個遛狗的老太太從荷塘的另一側站定,隔著不過幾支枯荷杆的距離,友善地衝周明點了點頭。而老太太的白色博美,也停在了原地,優雅地翹起了一條後腿——
一條冒著熱氣的拋物線,完美地落入荷塘中。
清新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騷味。
周明的眼角狠狠一抽。
沒過幾分鍾,又一隻毛順皮靚的哈士奇路過。
哈士奇衝著周明汪汪了兩聲,換來了主人的幾聲訓斥。
接著,就見哈士奇後腿半屈,雙眼微眯,勻速地生產出一條香腸粗細、新鮮熱乎的……嗯。
而它的主人,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在整個過程完成之後,才不緊不慢地用早就準備好的松枝,輕輕那麽一挑。
咕嘟。
那一團熱乎,就這樣在周明的眼前,緩緩下沉。
而後,松枝便被那人隨手棄在了荷塘邊。
那人牽著狗子,見周明手中也拿著松枝,擺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微微一笑。
懂你妹啊懂!
周明瞧了一眼那余溫尚存的代謝廢物,觸電般地扔掉了自己剛在荷塘邊撿來的松枝。
環顧四周,周明又估算了一下周圍狗子的數量……
難怪!
難怪……
這池子荷花,每年都能開得這麽好!
。
。
大年初四,理論上還在春節假期。
又因為兩小時前的那起盜竊案子,局裡大部分人手都在秦歡那。
九點,周明的身邊,也就只有小貓兩隻:
法醫室的大寶,和警校來實習的小汪妹子。
九點半。
清淤團隊總算是開工了,他們身著膠皮連體衣,手持一堆看起來很柔軟的工具,在齊腰的泥湯中忙碌起來。
一灘又一灘分辨不出形狀,又富有內含的稀泥,被打撈了上來。
這稀泥裡的味道那麽的明顯,小汪妹子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這種屎尿屁沾邊的活,自然,是只能由周明和大寶攬下了。小汪則是捧著照相機在一旁候命。
大寶尋寶般地在那陳年漚泥中挑挑揀揀:
“破足球一隻……垃圾。
破籃球一隻……垃圾。”
就在大寶揀到一臉麻木之時,他忽然頓了一下:
“破……我靠?這特麽是鉛球?!”
撲哧。
二人身後的小汪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說這,說好的愛護荷塘不亂扔垃圾呢!鉛球砸進去,就不怕砸壞了藕嗎?!”
大寶正苦中犯皮,突然咦了一聲。
“第二個鉛球?”周明調侃。
“不不不,我好像發現屍骨了!”
在周明的期待下,大寶激動地將那根‘骨棒’模樣的東西握在手上, 用水一衝——
嘩啦!
骨棒原形畢露。
可待三人看清楚了這根骨棒,現場卻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
這的確是一根骨棒。
只不過,與三人的期待,有那麽一點小小的偏差。
這是一根粉紅色的,用來給狗子磨牙的人造骨棒。
小汪毒氣吸的最少,此刻反應也最快,她趕緊地替大寶解圍:
“現在這些狗養的,素質可真是參差不齊!
“被狗玩膩了的骨頭玩具,居然也偷偷往荷塘裡扔!”
見大寶臉色仍是不好,小汪繼續鼓勵他:
“大寶哥,現在的狗玩具做得可逼真了!這一塊,又是被爛泥裹著,偶爾不察也是情有可原!”
……
沒一會,周明也從另一灘撈出的爛泥中,發掘出了一根‘骨棒’。
他簡單地衝掉淤泥,骨棒上的犬類咬痕清晰可見。
看起來,應當是另一根咬廢了的狗玩具。
只不過……
周明盯著玩具骨棒看了好一會,心中生出了一絲不祥的感覺:
“大寶,你過來看看這個。”
“周隊……”大寶飛快地瞥了一眼,“你就別玩我了!又是狗玩具唄!”
“不是。我怎麽覺得,這個骨頭的質地……有點像人骨?”
“不可能吧?”
大寶頭也沒抬,“這都咬成那樣了,這要是人骨,那就出大事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裝證物袋唄,我回去給你仔細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