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那原只是一句玩笑話,可誰知,世事難料。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三人愣愣地站在寒風中,看著散落一地的‘狗玩具’。
小汪聲音都在哆嗦:
“周周周隊……不會吧……”
周明看向了大寶:
“咱們,要不……試著拚一下?”
十分鍾過後,已經不算新法醫的大寶額頭見汗。
地上,稀稀拉拉擺放著的白骨,拚湊出了三分之一具布滿齒痕的骨架。
半截右大腿骨、半邊盆骨、胸骨、四根左胸肋骨、左臂、甚至還有大半脊椎……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著。
可三人的心中,此時卻都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管從顏色、質地還是斷面來看,地上這些被啃過的,應該都是人骨無疑。
可令人心驚的是——
地上擺著的這些零散骨骼,明顯屬於同一個人。
而那個人,卻決不是法醫室裡躺著的那位,等待四肢的粽子哥!
畢竟,那位粽子哥的軀幹部分,都還在警局法醫室裡好端端地凍著呢。
這意味著什麽,不用說周明和大寶,連一旁的小汪也想明白了:
新的屍體。
新的受害者。
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周隊……我們……”
身為法醫的大寶此時心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幾乎要哭了:
“不會吧,不會真出大事了吧……”
“周隊,明天情人節啊!”
周明微微一怔,頓時開始同情起大寶來。
法醫這個職業,找對象本來就極為不易。大寶好不容易談了個女朋友,計劃著過完年,就準備買房要結婚了。
可不,今年過年前,女方家的二老特意從外地趕來,打算最後,再實地考察考察這個準女婿。
結果,這可憐的孩子,三十晚上就被從家裡叫了出來加班,還是處理那麽一個漚得氣味醇厚的粽子……
也不知道他那天是怎麽進的家門。
初一加班,折騰梁興傑。
初二加班,分粽子,煮粽子。
好不容易初三加班,把那具粽子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今早又出了紅磚樓那事。
此刻,這荷塘裡眼見著又要出一具新的……
別說這死者出不出大事,只怕大寶的家裡先要出大事了。
見周明動了惻隱之心,大寶打蛇隨棍上:
“要不,我們先偷偷扔回去吧?後天再給他們撈出來?到時候,我媳婦的父母就回去了……”
周明倏然反應了過來:“想得美!”
“……大不了提前給你批假!”
這個滑頭!
白骨化的屍體,可提供的線索,是所有屍體形態中最少的。僅僅比骨灰多那麽一點。
屍體白骨化的案子,十件有五件都成了無頭懸案。剩下的五件,破案時間也是以年計!
就算是今天法醫室裡多出一具殘缺的、白骨化的屍體,優先級也是極低的!哪裡會影響到他這兩天去討好女方家長?
小汪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可怖的場景,整個人又退出去了幾步,瑟縮成了一團。
周明換了雙手套,又拜托小汪給自己點了支煙。
蹲坐在荷塘邊的大寶還存有幻想:
“說不定,這就是個模型呢?”
“模型?”
小汪好奇,“真的人體骨架也能當模型嗎?”
“當然!”
大寶似乎對其中的套路極為稔熟,
“無名屍的白骨,要是幾年都找不出死者身份,又沒有人肯認領出錢的話,火葬場其實是不願意燒的! “燒一爐虧一爐!
“當然了,如果是成色好的、完整的骨架,醫學院會給出不錯的價格,拿回去製作標本。但你也知道,野外的白骨嘛,經常會缺一些東西……被叼走了之類的。
“這種缺胳膊少腿的骨架,醫學院是不要的。如果有人願意買這種,就能以很便宜的價格拿到。”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因為我以前讀書的時候乾過這一行啊……”大寶壓低了聲音,嘿嘿一笑:“拚接組合,化零為整,再倒手賣給醫學院,掙得可不少呢!”
小汪眼睛瞪得溜圓:
“如果這是模型的話……”
“別想了。”
周明撿起地上的大腿骨,將斷面朝向大寶,“這死者,還新鮮著呢。”
大寶盯著斷面瞧了兩眼,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低下頭去繼續乾活。
。
洗煤廠紅磚樓。
秦歡餓著肚子忙了一上午,總算快收工了。
雖然現場一片狼藉,所幸沒有屍體。
接下來幾天,法醫室應該不用加班,能好好陪陪家人了。
現場這些血腥味,令秦歡突然有點想吃毛血旺:
“中午要不去一起吃毛血旺吧?”
“我最近上火。我記得洗煤廠這邊有一家小炒很不錯哎?”
“外婆家吧?我上次吃了,確實!”
“小賀人家的味道也不錯哎。”
饑腸轆轆的眾人正在幻想著午餐之時,秦歡的手機響了。
周明。
一看到這兩個字,秦歡就想直接按掉。但是職業操守,讓他還是接起了電話,只是語氣就不那麽和善:
“周隊,你最好是告訴我,你打電話來是為了約我吃午飯。”
顯然不是。
十分鍾後,秦歡領著一群餓得眼睛都發綠的同事們,出現在了猛龍公園。
“這是什麽玩意?啊?”
秦歡指著地上的屍骨,
“我要的四肢呢?你們撈一上午就給我撈了這?!叫我來就是為了這?!”
“這骨頭都被啃得發毛了!還能薅出來幾分錢的信息啊!”
“你們是想累死我嗎?”
說著,又怒氣衝衝地盯著周明:
“周明,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什麽情況啊?!”
面對秦歡的怒火噴湧,周明不動聲色地退了兩步:
“現在,一共有四種可能性。
“一,這人被狗咬死,然後被狗吃了。”
“二,這人主動跟狗打架,打輸了,然後被吃了。”
大寶茫然:“怎麽還有人主動跟狗打架的?”
“精神病啊,異食癖啊……”周明掰著指頭數了起來。
大寶閉上了嘴。
“三,有人買了人體骨架當狗玩具。被狗咬壞了扔在這。”
“四,這人被人殺了,然後屍體讓狗吃了。”
秦歡冷哼一聲:
“所以呢?
“你叫我來,是希望我通過這些玩意,現場就判斷出這人是生前被狗咬,還是死後被狗咬嗎?還是想讓我根據齒痕判斷出狗的品種、身高、體重、年齡、性別,甚至家庭地址?
“我特麽是獸醫還是法醫?!”
一連串的質問,聽的周明心中咯噔一下,目光掃向了秦歡身後的同事們:
秦法醫又低血糖了!
這些人怎麽不提醒我!
眼見秦歡就要發飆,他趕緊話鋒一轉:
“老秦,咱們一會去吃狗肉火鍋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