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刑警隊辦公區。
“老古,問完了?怎麽樣啊?”
刑警隊副隊長周明叼著煙問道。
老古抹了一把皺巴巴的臉皮:“這個王純麗,有點不得勁。”
年輕的輔警小林,則是脫下鞋子,雙腳靠到了取暖器旁:
“嗨!有什麽不對的!
“依我看,這個王純麗就是那種高級的外圍女!昨天晚上,肯定是跟別的男人出去了,才會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老古咦了一聲:“我記得,掃黃那邊沒有查到她的記錄阿?”
“她是沒有,但她男人有阿!”
小林舒服地活動了一下快凍僵的腳趾,濃鬱的氣味頓時充滿了整個辦公室。周明微微皺眉,狠狠地吐出了一口煙霧。
嗯,煙味和小林的腳丫子味有機的結合在了一起。
“那個姓梁的,也是個lsp了,我以前在掃黃隊的時候就抓到過他。
“這王純麗,應該是可以放了。”
說著,小林將筆錄扔給了周明:
“周隊你看,按照她鄰居的證詞,她12點前後就已經在家了。按照秦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這個王純麗沒有作案時間。”
周明放下煙,飛快地過了一遍記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三個鄰居裡頭,只有一個人說見到了她?另外兩個鄰居……都說沒留意?”
周明撿起煙又抽了一口,右手執筆,在本子上輕輕敲擊了起來。
老古和小林對視一眼,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熟悉,這是周隊‘頭腦風暴’時候的表現。
沒多久,周明停止了敲擊,將筆收回了口袋裡:
“這個王純麗可以放了。但是她的嫌疑,暫時還不能排除,你們叫派出所那邊派個人,悄悄盯她一下。”
“還有,”周明叫住了小林,又在本子上指了指:“這鄰居提到的監控,盡快去把它要過來。”
“好咧!”
待小林穿好鞋子離開,老古才悠哉遊哉地脫下鞋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烤起腳丫子來:
“老周,你覺得哪不對勁?”
“你見到楊琴了對吧。”
“啊。”老古不明所以,“你認識她?”
周明嗯了一聲,透過煙霧,似乎陷入了回憶:
“楊大姐在那樓裡也住了十幾年了吧……”
老古靜靜地聽著。
“那個紅磚樓我知道。它的隔音很差。”
周明這句話似乎沒頭沒腦,可有著多年生活經驗的老古卻是聽明白了。
在一棟隔音奇差的房子裡,以那位楊大姐粗獷豪放的嗓門,二樓那兩個鄰居,只要不聾,不可能聽不見她說話。
而且,二樓的倆人都表示知道張大姐家水管爆了這事。
也就是說,昨天夜裡,他們應該清楚地聽見了張大姐半夜敲101室的門。
若是那個張大姐與王純麗有交談過,二樓的兩個人,就算聽不到王純麗的聲音,至少也應該能到聽到張大姐和人聊天的聲音。
老古思忖,換做是他自己,當被問到是否聽到張大姐和王純麗聊天的時候,應該會說‘聽到了’,或者是‘沒聽清楚’。
可二樓那兩個人的回答,卻是清一色的‘沒留意’。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不過,老古也沒太擔心,等調取到102室拍到的監控,就能說明一切了。
“你手上的那個無名屍案子怎麽樣了?”老古問道。
周明苦笑著搖了搖頭:
“泡太久了。還得看老秦那邊的檢驗結果。”
似乎想到了什麽刺激的畫面,老古笑著搖了搖頭:
“嘖嘖,還好是冬天!不然,你們身上估計全是那味!”
周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黑乎乎、漲得像是一頭400斤的肥豬的屍體……那味,可不是抽支煙洗個澡就能去掉的。
“現場呢?有沒有什麽線索?”
周明歎了口氣:
“別提了。大過年的,除了咱們誰還上班啊。公園方面說,給人打過電話了。最早也要等到初三才能回來人。”
老古笑得臉上皺紋都加深了:
“那你急什麽!正好趁這機會休息兩天。””
說著,老古看了一眼手機:
“我老婆叫我,先回去了哈。大過年的……你也別繃太緊了。別說我沒告訴你,老繃著臉,找不到媳婦的!”
。
周明孤兒院出身,對過年的感情極為淡薄。
吃過午飯,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他突然不想回到冷冰冰的出租房了。警局裡空蕩蕩的,只有老秦的法醫室那邊還熱火朝天,燈火通明。
周明想了想,乾脆找出老古和小林上午訊問王純麗的錄像,看了起來。
王純麗穿著呢子色的馬海毛外套,用手托著小巧的下巴,眼神呆滯地看向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老古和小林坐在她的對面。
“你昨天都幹了什麽?”
小林特意壓低了聲音,看來,這次是他扮黑臉。
“我昨天,睡到中午才起來。做了飯吃,下午在家打掃衛生。”
說到這,王純麗頓了頓,“我吃過晚飯以後,上了會網,就去江邊看跨年煙花了。”
“你幾點出門的?”
王純麗想了想:“八點多吧。看煙花的人多,不早點出門的話,路上堵車的厲害。”
小林點了點頭,示意王純麗繼續。
“我看完煙花,就打車回來了。回來以後沒水,所以沒洗澡就睡了。”
“你幾點回來的?”
“十二點前吧。”
說這話的時候,王純麗看起來明顯有些不自然。托著下巴的手,也放了下來。
“看煙花的時候,有沒有人和你一起?”
王純麗搖頭。
“你回來的時候,打車的付款記錄還有嗎?”
“我沒打到出租車,是一個開車的好心人送我回來的。”
周明眉毛一挑。
難怪,小林會懷疑,王純麗昨晚是陪別的男人去了……
視頻中的小林也是和老古對視了一眼,才繼續問:
“也就是說,沒人能證明你8點到12點這段時間在哪裡?對吧。”
“嗯。”
王純麗縮了縮脖子,將自己埋在了毛絨絨的外套裡,顯得整個人更加楚楚可憐。
小林似乎有些不耐煩,往後靠在了椅背上。
老古很有默契地向前坐了坐,語氣和煦:“那……昨晚的煙花,你最喜歡哪一個?”
王純麗一愣。
老古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似乎在回憶著:“昨晚的跨年煙花真的很不錯的。前後將近一個小時呢,總有幾個讓你印象深刻的煙花吧?”
王純麗支吾了半天,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周明按掉了手中的香煙。
當一個人講真實經歷的時候,也許會有差錯和漏洞,但總能在無意間透露出許多真實無比的細節。而一個人撒謊的時候,卻是恰恰相反。
不論他們編出的時間線有多麽完美、多麽無懈可擊,但在細節上,卻總會有一片驚人的空白。
就在這時,小林帶著一身冷風走了進來。
“監控拿到了?”
周明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白跑一趟。”
小林使勁搓了搓臉,“那房客不在家,電話也沒人接!房東的電話我也打過了,他說自己人在外地,最快要初四才能回來開門。”
周明哦了一聲。
小林脫下輔警的製服,準備回家了:
“周隊,你忙完也早點回哈!我先溜了!”
聽到要初四才能拿到監控,周明也沒了繼續看問訊錄像的心情。北風大了起來,吹得窗戶嗚嗚作響。周明看了一眼手機,有些煩悶地點著一根煙。
還有六天……
自己能趕得上嗎?
法醫室那邊終於傳來了門響,局裡的資深法醫老秦走了過來,扔了一個U盤給周明:
“梁興傑的結果出來了。”
周明一聽是梁興傑,頓時興趣缺缺:“是什麽?”
“窒息,哮喘發作。”
“哮喘?”周明微微一怔,“捆綁導致的?”
“不是。過度性興奮導致的急性哮喘。”
周明在心中重新咀嚼了一遍這個「詞組」,很快便明白了秦法醫的意思, 腦子一陣發懵,“你是說,梁興傑的死,可能是猝死?”
“不然呢?”秦法醫聳了聳肩,語氣中有幾分幸災樂禍,“很可能,咱們昨晚都白熬囉!”
“就沒有別的可能?”
“死者肺部的過度膨脹很明顯,氣道內有大量的粘液栓塞,伴隨著氣道壁增厚……”
秦法醫仿佛人形AI一般,嘴裡毫無感情地吐出了一長串令人頭疼的專業名詞。
“停。”周明打斷了他,“我相信你的專業。那我那具無名屍呢?有進展嗎?”
秦法醫邊換衣服邊衝他翻了個白眼:
“周大隊長!你年輕有為,沒成家,沒對象!我們可都是拖家帶口的哎!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秦法醫憤慨地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我們法醫室已經工作了整整十個小時了!十個小時!!!
“你那無名屍體反正也在那淤泥裡泡了至少兩個星期了,你就非得今天嗎?!啊?!”
說著,秦法醫將雙手往周明的臉上一湊,周明眼角抽搐著飛快地起身後退。
秦法醫見狀,更生氣了:
“你看看!你看看!連你都嫌棄!
“你做個人行嗎?!我們今天要是做了那‘胖子’,身上沾了那味,你覺得我們還能進得了家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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