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竊的現場，周明隻往裡頭瞅了一眼，就飛快地退了出來。

　　屋子裡頭，有大量乾涸的、深淺不一的血跡。如果這些血跡是來自同一人，那這個人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仔細看看，血跡的形式還花樣挺多的:噴濺的、滴落的、拋灑的……

　　怎麽說呢，那些血跡，讓他想起了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教一個小妹妹殺雞時的場景。

　　那位叫小芸的丸子頭，雙手持刀，跟老母雞對視了接近五分鍾，這才哆嗦著一刀下去——

　　好家夥，給那老母雞疼的！

　　超重的身軀爆發出了驚人活力，嘎嘎慘叫著，掙脫了身上的束縛。

　　脖子上一邊噴血，一邊死了命地撲騰著翅膀，到處亂竄。

　　現場雞毛漫天，血花亂飆，那叫一片狼藉。連當時一米八的周明，也是弄得灰頭土臉才把它重新捉了回來。

　　嗯，這個現場，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地上金銀首飾，手表手機，皮草衣帽也是散落一地。周明幾乎可以預料到，秦歡即將到來的暴怒。

　　出於穩妥考慮，周明還是先驅散了圍觀群眾，然後弄醒了躺在燈柱子旁的小偷。

　　。

　　在現代刑偵程序中，最先進去犯罪現場搜查取證的，往往並不是刑警，也不是法醫，而是痕跡檢驗。

　　也就是，端著各色儀器和照相機的人。

　　等他們取證完畢，才輪到刑警們。

　　周明在走廊裡找了個避風的椅子坐下，一小會的功夫，兩輛警車開到了現場。

　　秦法醫一下車就打了噴嚏。他衝周明點點頭，戴上手套，扶著眼鏡往門口一站，腳下卻是頓住了:

　　“我滴個娘哎，周隊，這……這是……你的捉賊現場?”

　　回頭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明，“你沒事……那，這幾個小偷啊，弄得這麽血腥的嗎?”

　　周明叼著煙，坐在過道裡，用腳尖指了指燈柱下拷著的張虎:“就他一個。裡面那些血跡，應該不是他的。”

　　“那，他是把油漆踢翻了還是把血包弄炸了?”

　　周明遺憾地聳肩:“他沒有偷油漆，沒有偷顏料，也沒有偷血包。”

　　“有屍體沒得?”

　　“沒有。”

　　秦歡試探性地往客廳裡踏了一步:

　　“我滴娘哎。這裡頭怎麽這麽亂啊?！這裡住的誰啊?！”

　　“我問過了。”周明捂住了勾起的嘴唇，“地上的東西，基本都是小偷的。

　　“張虎說，他來這家進貨的時候，被嚇了一跳。之前進的貨，就都扔地上了。”

　　“這尼瑪！”

　　秦歡果然怒了，“他人呢！有沒有點職業道德啊?！哪有小偷把贓物亂丟的?！”

　　“人呢?！”

　　可憐的張虎，慘白著一張臉，又被秦歡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

　　出完了氣，秦歡似乎平靜了不少。

　　“這裡的住戶呢?”

　　“回老家過年了，還沒回來。”回答他的，是周明。

　　“那，聯系方式呢?”

　　“手機微信都聯系過了，聯系不上。”秦歡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周明。

　　“那房東呢?”

　　“在火車上呢，今天下午才能回來。”

　　這下，秦歡的臉色更奇怪了，扭頭盯著周明:

　　“你怎麽連這都知道?這住戶你認識?”

　　周明淺淺一笑:“算不上。”

　　他之所以知道的這麽清楚，是因為，

這布滿血跡，又被小偷弄得一片狼藉的現場，正是洗煤廠紅磚樓的102室。　　沒錯，就是他與房東約好，下午要來取監控的那一家。

　　他甚至還知道，這家的租戶名叫石信，房東叫賀理欽。

　　放肆的血跡，消失的屍體，失聯的石信。

　　再聯想一下洗煤廠紅磚樓的地理位置……

　　突然，周明腦中閃過一個更為古怪的念頭:

　　這個死者的屍體，會不會就是猛龍公園荷塘裡的那個泡脹了的棕子?

　　從紅磚樓到猛龍公園，也就是出小區加上過一個馬路的距離。而猛龍公園靠近馬路的這一側，剛好就是那一大片荷塘！

　　如果將屍體放完血，再拋屍到馬路對面的荷塘……

　　周明在腦海中比照著那浮屍的身高體型估算了一下，一個正常的成年人男子，應該能夠單人完成這一切，甚至連交通工具都不需要。

　　周明湊在秦歡耳邊低聲說了自己的想法，

　　秦歡也是微微挑眉:

　　“我知道了。回去，我會第一時間做比對。”

　　周明和秦歡在這嘀咕，坐在地上的偷兒張虎卻是連連打起了噴嚏:

　　“警官！我只是個小偷啊！我現在又冷又餓的，你不能虐……啊嚏！啊嚏！”

　　周明這才想起來，地上還有個人。他看了一眼秦歡和他的同事們:

　　“你這邊，大概要多久?”

　　“你先去忙吧，過兩三個小時，你應該就能進去了。”

　　“這麽久?！”周明詫異。

　　秦歡此時雙手都不得空，隻得伸腿踹了周明一腳: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啊?！”

　　“現在是大年初四！早晨七點十分！”

　　“資本家都不帶你這麽剝削的！”

　　“你趕緊給我走， 看著你就礙眼！”

　　。

　　看著時間還早，周明乾脆先將小偷張虎帶回了警局。

　　張虎仿佛輕車熟路，剛被關進小黑屋，就開始十分老練地吆五喝六:

　　“警察大哥，我餓了！能幫我買點吃的嗎?”

　　“警察大哥，給杯熱水吧?”

　　“能給點紙擦鼻涕嗎?”

　　“哎呀，我肚子疼……”

　　只可惜，這會的警局裡，只有周明站在張虎的面前。

　　周明面無表情地從食堂那邊拿了個熱乎包子，接了一杯熱水，又從廁所裡拿了一卷紙，放在了張虎面前。

　　“哎呀，警官，我想吃粉。牛肉的，多加點甜蘿卜，多加點剁椒！”

　　說著，張虎將送到手邊的熱乎包子一推，又做作地抖了抖身子，

　　“今天真的是凍死我了……”

　　“警官，能不能行行好，給我把小太陽打開呀?”

　　周明卻是站在原地沒動:“你們賀老大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啊?”

　　張虎腦子有些懵，這是什麽套路?

　　跟前輩們教的，不太一樣啊?

　　可隨後，他便看到了周明特意露出的肘部。

　　一個憨厚老實，笑眯眯的懶羊羊紋身。

　　張虎卻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霎白，說話都開始結巴:

　　“你你你你是周周周啊……”

　　“咳。我是刑警隊周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