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眼不見為淨,乾脆把這案子的文件扔給小林去趕。
刑警隊裡,就沒人是喜歡寫這種文件的,小林當然也不例外。可一聽說下半年刑警隊確定會新增編制的時候,小林頓時像是吃了藍色小藥丸,自信滿滿地表示,一定會保質、保量、保證完成任務!
對於小林能否搞定這些文件,周明心中是毫不擔憂的。
以前就有過類似的案子,小林只要比照著寫就完事了。
再不濟,還有秦法醫和老古在一旁看著呢,出不了大錯。
相比起窩在煙霧繚繞的辦公桌前,對付老奸巨猾的王副局長,以及那枯燥繁瑣的文字工作,周明寧願在這大冷天的出現場。
這不,他就給自己攬下了兩個外勤任務。
初四一大早,天還沒亮,周明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走出了家門。
樓下,只有劉婆婆的米粉店亮著燈:
“小周早啊,吃粉嗎?”
“不了,今天有事。”
劉婆婆卻沒直接讓周明走,而是塞給他一個茶葉蛋:“拿著路上吃,天冷。”
周明今天有兩件事,頭一件,就是上午要去猛龍公園,監督協助拋屍現場的‘清理’行動。
沒錯,除夕夜被發現的那具腫得像個氣球般的無名屍體,正是被人在猛龍公園的荷塘裡發現的。
刑警隊本想找個挖掘機師傅,把塘裡的淤泥快速翻一遍,最大程度保證不會漏掉線索。但這想法還沒實施,是被市裡頭連夜叫停了。
熟悉荷塘的人都知道,冬天的荷塘裡,看似杆頹葉盡,光溜溜的一片軟泥湯。可底下,卻是埋著荷花的根系。
用挖掘機?
那來年還賞個屁的荷花啊!
公園方也是手眼通天,除夕煙花還沒放完呢,市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明還清楚地記得,市局的領導是連著他和王副局長一起噴了一通。
他一個警隊的大老爺們,從來隻覺得這是一片挺大、能開花的荷塘,可直到被噴了,他才想起來:猛龍公園的這一片荷塘,好像是南州市文化旅遊產業的示范單位。
在市裡分管民俗旅遊口的領導眼中,這泥湯簡直是珍貴得跟自家大閨女似的。什麽全國品種最全的蓮花培育基地、省內最大的自然生態荷塘、新型蓮花育種示范單位……
而他們刑警隊,就像是想吃天鵝肉的小黃毛!
好嘛!
那只能找專業人士來慢慢撈了。
畢竟,在泥裡掏東西,還不能損壞荷花的根系,這可是技術活。
其實,按他們與清淤隊說好的時間,周明本不需要這麽早出門。
可巧的是,周明剛好還有第二件事情要做:去洗煤廠紅磚樓,取102房的監控。
而洗煤廠,恰好就在猛龍公園的對面。
雖說102的房東跟周明約好了是下午,可周明心中總有些放不下梁興傑的案子。於是,他決定戴上他那人畜無害的黑框眼鏡,去洗煤廠紅磚樓附近吃個早餐。
按照大多數南州人的生活習慣,一周七天,至少有一半的人每天都會找一家粉店吃早餐。剩下的一半,每周也至少有一天,一定會出來吃粉的。仿佛一周不吃粉,身為南州人的血脈就會淡了一般。
因而這些米粉店的店主,往往會知道許多關鍵性的‘八卦’。
周明在紅磚樓附近溜達了兩圈,果然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米粉店。
店裡沒有別人,
只有店主夫妻倆。看見周明走進來,趕緊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帥哥吃圓粉還是扁粉?面條也有。”
“扁粉,五兩,加兩個蛋。多放甜蘿卜,多放木耳,多放蔥。”
店主一愣,趕緊答應:
“好嘞!老婆,給這位帥哥煎兩個蛋!”
也許是因為過年,店裡也沒有其他人,店主很熱情地和周明搭起話來:
“帥哥,眼生啊?第一次來吧?”
“嗯。”
老板娘很快弄好了周明的煎蛋,又端上了調料盒,隨後,又開始在一旁篤篤地剁起了蒜末。
周明不想過多的介紹自己,轉而問道:
“聽說,那個梁老板的小三住在這附近啊?”
店主一聽他想聊這個,立馬容光煥發:“對啊!消息傳得很快嘛……我跟你港噢……”
從店主夫妻的口中,周明果然聽到了一個不太一樣的版本。
吃過熱騰騰的早餐,周明打著飽嗝,到紅磚樓周圍慢悠悠溜達了起來。
樓裡的居民似乎大多都沒起來。
安安靜靜的。
周明邊走邊琢磨著梁興傑的案子。
這個王純麗……
有點意思。
按照米粉店夫婦倆的說法,王純麗既不缺錢,更不缺愛。
王純麗自己開竹雕工作室,收入還行。以她的身段樣貌,周圍追求者也是從未斷過。
平時為人有些拘謹,對於追求者比較高冷。
至於跟那個梁興傑……與其說是總裁與他的地下情人,更像是霸總與他的嬌……
啊,呸,串台了。
總而言之,就店主夫婦的了解,二人既不像情侶關系,更不像那種單純的金錢關系。如果不是梁興傑的老婆來鬧了一通,他們都不知道梁興傑還同王純麗有竹雕店以外的聯系。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這個王純麗,跟梁興傑,到底是什麽關系?
初一那天審訊她的時候,她知不知道梁興傑的死法?
如果她知道,為何又要承認與梁興傑有那種關系?
她除夕晚上那通電話,又與梁興傑說了什麽?
為什麽要隱瞞?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除夕晚上到底幹什麽去了?為什麽剛好卡在那之前回家?
越想,周明就越覺得不合理。
可惜,案件的不少細節已經被透露了出去,就算現在再次詢問她,也沒有多大意義了。更何況,還要顧及受害者及其親屬的面子……
電視劇裡的案子,總能很快就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可惜,生活不是電視劇。
“啊————啊——”
一聲聲撕心裂肺地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回蕩在洗煤廠生活區。
砰!
咣!
隨著一陣陣紛亂的響動,洗煤廠的居民們被驚動了。似乎有人反應了過來,大聲地呼喊:
“來人啊!抓賊啊!”
“站住!別跑!”
“你給我站住!”
身為人民警察的一員,捉賊這種詞匯對於周明來說,有著神奇的魔力。他腳底不由自主地就轉了180°,邁開腿,朝著噪雜的源頭走了過去。
“你個砍腦袋的!站住!”
剛轉過兩個牆角,周明就見到了那個小偷。
膀大腰圓的,奈何做賊啊!
那小偷看見前面突然冒出個人來,也是腳下一頓,可他猶豫了不到半秒, 就繼續朝著周明衝了過來。
顯然,小偷在心裡比較過了:
相較於身後提著菜刀、胳膊上肌肉鼓鼓的米粉店老板,周明這個戴著眼鏡的瘦竹竿,明顯更好對付一點。
見到小偷的決定,周明也有些意外。
旋即,他又反應了過來:
對了,今天自己戴著眼鏡出門的……
米粉店老板也認出了周明,頓時擔憂起來:
“哎喲,你、你快躲開!放著我來!”
可空手的小偷跑得多快啊,粉店老板話音未落,小偷那碗口大的拳頭已經衝著周明砸了過去——
“哎喲!”
米粉店老板痛呼一聲,仿佛被錘的是自己一般,不忍心地閉上了眼。
“嗷——呃。”
面前,果然傳來一聲慘哼。
而追在米粉店老板身後,呼哧呼哧地群眾們,也都突然噎住了,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米粉店老板有些不忍地睜開眼,卻驚愕得下巴差點掉在了地上:
那個膀大腰圓的小偷,此時正像個小雞仔一樣,被那個高瘦青年提在手裡。
這瘦弱的小夥子……什麽來頭?
周明溫和一笑,單手掏出了證件:
“我是警察。請問,是誰家失竊了?”
本想著,這不過是一樁普通的失竊案,可當周明透過敞開的大門看到盜竊現場之後,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麻溜地將地上那位昏迷著小偷,拷在了街邊燈柱子上,這才掏出手機:
“喂,秦法醫嗎?我是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