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一大早,郝蘊就聽到了樓下的鬧騰。
又是捉賊又是警車,好不熱鬧。
但她並未將這些放在心上。
洗煤廠的這片生活區,成分太複雜了。
不止是不同風格的小區新舊夾雜,管線的分布也是全都混雜在一起,再配合上奇形怪狀的違章搭建,以及大部分區域沒有攝像頭……
簡直就是實習小偷們的天堂。
失竊這種事情太頻繁,屬實見怪不怪了。
幾乎住這一片的人家,都丟過帽子、圍巾、鞋子、枕頭之類的小東西。
更別說,郝蘊所住的這紅磚樓,陽台還是公共的。就連郝蘊自己,這才住了半年,也前後丟了幾雙襪子。
可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清楚,究竟是外來的小偷,還是哪個沒來得及洗襪子的鄰居,上班前順手從衣架上取走了呢。
偷就偷吧,小偷也要生活不是……
心裡這麽想著,郝蘊翻了個身,又窩在被子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放假的時光,對於每一個社畜來說,都是彌足珍貴。
被餓醒的郝蘊,以為今年她依然可以一路好運,生活簡單而美好。
可起床出門覓食的她,卻差點被一樓的警戒線,閃瞎了眼。
她的第一反應是:
王純麗被抓了?
可她仔細一瞅,不對。
101室,王純麗的門口,靜悄悄一片。
倒是102室的門大敞著,裡邊人頭攢動,全是警察。
粗略估計,比初一那天來的警察還要多。
郝蘊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就取個監控而已,至於搞這麽大陣仗嗎……
走出紅磚樓之時,郝蘊還忍不住回頭還多瞟了幾眼。
等等。
這些警察,為什麽都帶著手套?
為什麽端著相機?
石信呢?
郝蘊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
早上被偷的,也許就是102?這樣的話,這一切就能說得通了。
想到這,郝蘊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她早就知道,石信一定很有錢。
可惜,他藏了這許久的財,還是被小偷發現了!從警方這麽大的陣仗來看,這回,他只怕是損失慘重咯……
直到郝蘊吸溜起了她的米粉,她才明白,自己想岔了。
“作孽唷,太慘了!”
粉店老板一刀剁在了案板上,“你們紅磚樓的102裡頭,好嚇人呐!你也要多小心,知道嗎!警察還在吧?”
“在。”
吸溜。
郝蘊覺得店主大叔有點大驚小怪了,“不就是偷個東西嗎?”
“偷東西?可不止是偷東西唷!
“我看了,屋裡、牆壁上、家具上……到處都是血!”
“噗——”
郝蘊手忙腳亂地擦了擦下巴,雙眼發直:“血?!還鬥毆了?!入室搶劫?”
店主壓低了聲音:“不止!我聽警方的意思,應該是死人了……不過死的是誰那倒不曉得,好像沒找到屍體……”
到處都是血、沒找到屍體……
郝蘊的腦子出現了十秒的宕機:
這不就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嗎!?
102的石信,賽級的花叢老手,一個能讓各種類型的富婆獲得快樂,能屈能伸的男人,有什麽東西是值得讓人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
情感糾紛?
不像。
郝蘊想來想去……
總不能,
是因為102有紅磚樓住戶進出的監控錄像吧? 為了監控錄像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這,有點荒謬了吧?
除非……要掩蓋的,是一件堪比殺人的大事!
那只能是,王純麗?
難道是她在毀滅證據?!
可她又是怎麽知道,警方會去查102室的監控?
想到這,郝蘊臉色一白。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上次在論壇發的貼子:
《我懷疑我的鄰居是殺人犯怎麽辦?在線等!》
1樓:報警X,論壇發帖√
2樓:樓主請直接報警。
3樓:……
除開前幾樓安慰她的,後面便多半都是嘲諷她編故事的。
27樓:樓主呢?給你五毛,RPG也給我繼續寫!
28樓:樓主死了嗎?沒死就是RPG無疑了。叉出去!
可29樓的發言,卻讓郝蘊心中咯噔一下:
29樓:樓主你親耳聽到,鄰居A對警方作偽證?那麽,樓主你仔細想想——鄰居A的那些話,真的是說給警方聽的嗎?你有沒有想過,那是A特意說給你聽的?
在那個帖子中,鄰居A,是郝蘊給楊琴姐的代號。
是啊!
楊琴姐會不知道,自己嗓門有多大嗎?
楊琴姐會不知道,自己除夕晚上全程在家嗎?
楊琴姐會不知道,自己能將樓下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嗎?
不,她全都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她仍明目張膽地朝警方撒謊,還特意高聲跟警方說這些……
與其說是說給警方,仔細想想,倒更像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當時郝蘊的心情就是三分疑慮,二分擔憂,五分懵懂,可第二天的楊琴姐,卻用她一如既往的熱情,融化了郝蘊的心。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然也就被她拋諸腦後。
楊琴姐又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她就是個熱情直爽的大姐啊!
一定只是記錯了!
就算為王純麗掩飾,也只是為了王純麗的名聲著想罷了!
畢竟,南州市的民風還有些保守。未婚的單身女孩,夜不歸宿,聽在外人耳中,不利於她在婚戀市場中的拚搏。
可今天,懷疑和不安的種子再一次發芽。
捫心自問,這真的都是巧合嗎?
王純麗剛好在回家時間上說了謊,楊琴姐剛巧出於好心,替她做了偽證?
當警方想要找監控,證明王純麗說謊的時候,石信剛好就不見了?
接下來,小偷剛好發現了石信有錢,過來他家盜竊。
而小偷在盜竊的時候,又剛好發現了凶殺現場?
石信的家也隨之被弄得一團糟?
為什麽這麽巧,剛好都是石信家?
就算凶殺案是巧合,可小偷呢?
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巧的,就像是王純麗指使小偷過來,名義上是偷東西,實際上則是銷毀……
回家的路很短,一眨眼,郝蘊就走回到了紅磚樓下。
面對著的,就是102敞開的房門。
102裡頭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很容易就能看清房裡的情況。郝蘊不經意地朝裡瞥了一眼,整個人差點原地栽了個跟頭。
那屋裡……
是修羅場!
是地獄!
太可怕了!
這絕對是蓄意謀殺!
還是有深仇大恨、泯滅人性的那種!
郝蘊心中猶如一團亂麻,背上也浸出了毛毛汗。
萬一……真是王純麗呢?
萬一,被她發現,是自己告訴警方關於監控的事情……
仿佛心靈感應般,就在這時,101室的王純麗拉開了窗簾,透過窗戶,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郝蘊,微微一笑。
郝蘊強作鎮定地回了她一個微笑,腳下,卻是十分從心地轉了九十度,快步朝著生活區外頭走去。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自己工作的超市。
“小郝?你怎麽來了?”
“我……我過來轉轉,買點零食。”
郝蘊甚至有點想找領導銷假了。
領導,我漂亮的女鄰居,好可怕啊!
超市裡擁擠的人群,至少,能給她一些不真實的安全感。瞎溜達著,郝蘊忽然被拍了一下:
“小郝?買什麽炒花生啊,叔回家給你炒!”
郝蘊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了辣味炒花生面前,拍她的,則是剛下班的尹電波大叔。
“尹叔,你下班了啊?”
“是啊。一起回去嗎?”說著,又晃了晃手中的栗子,“喜歡糖炒栗子嗎?我正準備回去炒一鍋呢。”
倆人邊往回走邊聊,自然而然地,就說到了102的事情。
“那個石信啊,哎。”
尹叔歎著氣,一副我早知如此的模樣:“什麽都好,就是個人作風問題……不行。作孽啊!”
“他臉蛋長得這麽好看,多幾個有錢的女朋友,不奇怪喔?”
尹叔連連擺手:“你還年輕,看不出來!他那些女朋友啊,一看就是結過婚,有家的那種。”
郝蘊微微一愣。
這她還真沒看出來。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會心甘情願地住在門口,有監控的這一間啊?”
“為了……方便刪自己的監控?”
“對咯。”
“也方便他觀察,有沒有被人家老公,或者老公的手下找上門來!”
“這都是小伎倆了……真正的聰明人,就應該打遊擊戰。”
尹叔滔滔不絕, “關系呢,最好也是若即若離,似冰山似烈焰。這樣,既可以保持新鮮感,又隨時可以斷。像他這樣搞,遲早要出事的……”
在覺得大開眼界的同時,郝蘊又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尹大叔。
尹大叔對於這種事情……
好像很熟練啊?
回到紅磚樓下,倆人遇到了抽搐得像羊癲瘋發作的102房東賀理欽,以及一直在幫他拍背順氣的楊琴姐。
尹大叔奇道:
“老賀?這麽巧,你怎麽今天來了?
“哎喲,你要是早一點回來,家裡可能就不會出這種事情了。”
房東老賀,氣得白胡子都在哆嗦:“警方叫我回來的,說要看監控……!”
聽到監控二字,郝蘊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在警方拿到監控之前,石信家就出事了!
楊琴姐依然一副熱心腸模樣:
“這些人也是的!也不看看你的年紀!怎麽讓你親自來呢……”
一邊幫老賀頭順氣,一邊替他心疼:
“房子出事就出事吧,你這人要是氣出個好歹,可怎麽辦唷!
“再說了,石信沒了,看監控這種事情,老賀你留把備用鑰匙,讓我們居委會的人代辦就可以了嘛!現在的年輕警察也是,不知道變通……”
尹大叔似乎也覺得警方過分,跟著譴責了幾句不夠尊老。
接著,他又奇道:“警方怎麽知道102裝了監控的?”
賀老頭隨口答應:“應該是有人告訴他們了吧?他們初一跟我聯系,讓我今兒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