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蘊是個並不算好運的姑娘。
從小無父無母,在福利院長大。
不過,當她遠離福利院,來到了南州市這個溫暖潮濕的地方之後,運氣似乎突然變好了起來。
人生地不熟的她,竟然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一間離市中心很近的白菜價單人公寓。接著,她在五百強超市工作剛滿一周,就被上司發掘,給她提升成了冷櫃區的小主管。
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
年關將近,無父無母的郝蘊,還意外地受到了鄰居楊大姐的熱情邀請,在小年這個特殊的日子裡,和樓裡的幾個鄰居一起,共進晚餐,說是要讓她好好感受一下‘家’的溫暖。
這不,郝蘊正坐在楊大姐家客廳裡,舉著個大鉗子開核桃。電視裡,大聲地播放著她聽不懂的方言相聲。
走廊對面的廚房裡,各種廚具的聲音交響匯聚,其中夾著尹大叔激昂快樂的歌聲:
“親愛的戰士們!親愛的戰士們!我們的祖國向你們歌頌……”
騰騰的熱氣無可阻擋地從廚房溢了出來,熱氣中,郝蘊清楚地聞到了八寶飯的清香,紅燒獅子頭的濃厚,令郝蘊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咕——
餓了。
嘭!
一聲驚雷般的巨響,突兀地打碎了這冬日傍晚的溫馨。外頭隨後傳來了一陣叮咣亂響,以及女人歇斯底裡的怒吼聲:
“你當我是吃素的是吧!”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雜種!狗娘養的婊子!”
“你以為我沒證據就不能拿你怎麽樣是吧?!你想得美噢!!!”
“唔改會有你這麽該死的人!”
“你就這麽欠敲是吧!”
郝蘊探出頭去,走廊的盡頭,三個女人正揪著一個女人的頭髮廝打。
其中一個大波浪頭髮的女人邊打邊哭:
“就是你對吧!你居然還敢叫我老公跟我離婚!!!”
“把你那柔弱委屈的樣子收回去!我看著就惡心!”
她右邊那個紫色短發的女人沒說話,只是一隻手死死地揪著那個‘狐狸精’的頭髮,另一隻手啪啪地猛扇著巴掌,清脆響亮。還有一個梳著髒辮的女人,則是用手中的一根棍狀物體,一下一下地捅著。
動靜太大,楊琴大姐也穿著圍裙從廚房露出頭來,一看這景象,就急忙大喊了起來:
“哎!你們幹什麽!”
“有話好好說啊!”
見那幾個女人不聽她的,楊大姐著急地朝那邊走去:
“有話說話!別打人啊!”
“你們莫亂港啦,搞錯了吧?!小麗不是這種女人罷!”
“老太婆你別管閑事!”
大波浪明顯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下手更狠了。短發女更是鼓起了手臂上的肌肉,將楊大姐推了個踉蹌:
“你再不懂事莫怪我們連你一起打!”
楊大姐頓時被她們激怒了,叉著腰扯著嗓子吼道:
“老尹!小孫!你們快來幫忙啊——!”
“打人啦——!”
“快來人呀——!”
楊大姐應該是唱過民歌的,氣息悠長,音色嘹亮,聲震四鄰。
“嗚~汪汪汪!汪汪汪!”
一隻半人多高,80多斤的大狼狗第一個抵達戰場,衝著幾個陌生女人就是一陣狂吠。202的小孫穿著拖鞋一路小跑著跟在它的後頭。
尹大叔從廚房抄起一把菜刀也往走廊那頭趕去,
只是他腿腳不太利索,竟然比二樓的小孫還慢了一些。 三個打人的女人並不怕人,但面對著大狼狗尖利的犬牙,還是慫了下來。
場上的形勢隨之掉轉。
張大姐挺起胸膛,衝小孫滿意地點點頭,開始指揮調度:
“小郝,你去幫小麗擦擦藥,擦完了帶到我辦公室來。”
“你們三個……哼!跟我來吧。”
。
居委會空曠的辦公室裡,楊大姐坐在她平日上班的位置,雙眼透出銳利的精光,盯著那三個來鬧事的女人。
她的左手邊,坐著鼻青臉腫的王純麗。身後,則站著我、尹大叔、小孫和大狼狗四個看熱鬧的。
楊大姐像是工作時一樣,習慣性地先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了三人一通。
隨後,才切入正題:
“你們說小麗是小三,你們有證據沒有?我相信,小麗不是這樣的人。”
“我看到過!就是她!上了那個人渣的車!”髒辮女大聲反駁。
“對,我朋友也看到過她跟那個渣男一起買首飾!”紫頭髮女人義憤填膺,“除了她這個狐狸精,還會有哪個搞得那渣男天天的不回家,一門心思要離婚?!”
大波浪則是哭的更大聲了,攪得人心浮氣躁。
郝蘊仔細打量了一下王純麗,連如此狼狽的時候都是我見猶憐。大波浪的懷疑,好像也不是毫無來由。
楊大姐敲了敲桌子,三人才安靜了下來。
“小麗,你自己說說,怎麽回事?大姐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王純麗低著頭,抿著嘴唇,一幅柔弱的模樣。
“我艸尼瑪的綠茶婊——!你特麽繼續裝啊!看老娘不打死你!”
砰!
楊大姐重重地拍桌,髒辮女人看了一眼小孫的大狼狗,又氣鼓鼓地坐下了。
“王純麗。”
這次,楊大姐板著臉,叫了王純麗的全名。
樓裡的鄰居都明白,這是楊大姐生氣的前兆。
王純麗捂著臉上的濕毛巾,總算是抬起了頭來。
這個女人不管幹什麽,總給人一種怯生生的感覺,令人自然而然地升起保護欲。哪怕這會是真的‘鼻青臉腫’了,郝蘊注意到,小孫和尹大叔的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了憐意。
“我、我不是她們說的那個。”
王純麗的聲音細軟,像是絲綢一般。
“你放屁!”
砰!
楊大姐凶狠地瞪了髒辮女人一眼,那女人翻了個白眼又坐了回去。
“小麗,那你跟她們解釋解釋。”
“我……我之前是陪梁先生玩過幾次……”
“嗚嗚嗚嗚——我鳥你個賤人!”
啪!啪!
耳光響亮。
大波浪暴走了。
以超越劉翔的瞬時爆發力衝到了王純麗臉上,左右開弓。
“你幹什麽!”
“汪汪汪!”
“你松手!”
“汪汪汪汪!”
最終,楊大姐還是沒能控制住局面。派出所來人,把四個女人都帶走了。楊大姐也自告奮勇地陪著王純麗一起上了警車。
郝蘊望著101室門口的一片狼藉,以及楊大姐廚房裡做到一半的美食,心都在滴血:
到嘴的大餐呐!
就這麽飛了……
這王純麗也是,平時看著挺文靜一個人,居然能乾出插足別人家庭這種事情?
嘖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再說了,做就做了,就不能聰明點?居然還讓人家正室找上門來……
放在宮鬥劇裡,怕是活不過前三集。
郝蘊滿心惋惜地回到了自己的203室,心中默念著‘紅燒獅子頭’吃完了自己簡陋的外賣。
直到她躺在了床上,心中還妄想著:
楊大姐家應該還有沒用完的食材吧?
明天,會不會有機會呢……?
過年的這幾天,郝蘊每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每天就追劇打遊戲,再有,就是看看小孫訓狗。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而美好。
這時候的她,還天真的以為,王純麗這次被正室找上門,只是一個純粹的、偶然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