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軒然大波
朕想弄死未來將會先後被金國立為傀儡皇帝的張邦昌和劉豫,如今,借刀殺人之之計是最妙的了。
按照趙吉的聖意,張邦昌擬寫好了詔書,交由趙官家過目。
趙吉看後,很滿意,說道:“按此詔,謄抄百余份,傳詔至東南各州府,詔告天下。以明朕對方臘反賊先招安;若招安不成,朕將會派出大軍征討,到時,方臘所部定當全軍覆滅。”
張邦昌帶頭跪伏叩首道:“官家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有尚書左丞的示范,在場的官吏和萬余名百姓,又是跪下齊呼:“官家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
在場萬余名百姓,之所心看完朱衝和朱勔父子被執行斬刑後,還沒有走,一來是難得看到見到官家的龍顏,二來是他們還沒有領到趙官家賜給他們每人的一貫賞錢。
給在場的百姓們發賞錢,是為了起到輿論宣傳作用。
這種發賞錢的事,趙吉並沒有在場親自去做。
而交給了蘇州的知州去辦了,趙吉只是讓楊志留下了從朱勔府查抄出的近二百萬貫家財中的兩萬貫,作為給百姓們的賞錢。
知州,是大宋用朝臣充任各州長官,全稱是“權知某軍州事”,簡稱知州。“權知“意為暫時主管,“軍”指該地廂軍,“州”指民政。
李知州立即跪下接旨,表示他一定會辦好此事,有剩余的錢,他也會交還給趙官家的。
趙吉卻道:“剩余之錢,留作獎賞方臘匪軍中有歸降者吧!”
“臣遵旨,臣定當辦好此事……”
……
此時,梁師成領著幾名小宦官,提著再從個大木箱子,來到趙官家面前,跪下道:
“啟奏官家,老奴已將朱衝和朱勔二賊之頭,如官家交待給老奴那般,皆由老奴親自動手,已經做好了防腐處理。
老奴有請官家過目查驗。”
梁師成說完,便扭過身子,示意後面的小宦官,去打開猶如兩個小棺材般大小的木箱。
趙吉卻道:“朕不必再過目查驗了。梁大官辦事,朕放心。”
梁師成得到了趙官家的肯定和盛讚,開心至極。
他感覺,方才咱家奉官家聖旨,忍著反胃惡心、心驚膽戰地親手處理了朱衝和朱勔的首級,現在看來也是值了。
趙吉當然不會讓朱家父子這二賊的人頭放到自己所乘坐的龍船,他命令放到楊志及其手下官兵所乘坐的大船內。
趙吉在三千多兵將的護送下,乘船離開蘇~州之時,謄抄了上百份的瓦解方臘軍心、安撫東南百姓的聖詔,已經以蘇~州城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傳去,傳向東南的各州縣……
此時,在朱府門前圍觀行刑的萬余名百姓,每個人也都領到了趙官家賞賜的一貫銅錢。
這令那些百姓們,高興至極,看個熱鬧就得到了一千枚銅錢,發了這筆小財之後,絕大多數的百姓,也皆按趙官家之口諭,在城內逢人便講今日之事:
“朱衝和朱勔父子被官家斬首……”
“東南大禍害朱氏父子,已經被鏟除……”
“吾等去看搭在朱府門前的臨時刑場,觀看朱氏父子被斬,還得到了趙官家賞賜的一貫銅錢呢?”
……
如此宣傳,真是令未去者羨煞不已……
未去者,更是疑問重重:
“趙官家真的來咱們的蘇~州了?”
“你等去看朱氏父子被正法,也看到了當今聖上趙官家了嗎?”
“吾等當然看到了趙官家了啊,趙官家親臨刑場,監斬朱衝和朱勔父子。”
“二朱之人頭,還被趙官家讓手下兵將收好,帶走了……”
“並且,趙官家本意取我東南的奇花、美木、怪石,朝廷都下發了補償巨款的,只是奸賊貪官朱勔,不僅貪汙所有朝廷下發給東南的補償錢,還反過頭來,欺壓、敲詐我等平民……”
“官家還說,東南之地,經朱衝朱勔父子魚肉多年,如今又鬧起了方臘匪軍,只要平定了方臘謀反後,官家許諾,三年之內,東南的賦稅減免一半。”
“官家聖明啊!官家來東南真的是太及時了。官家聖明啊……”
“不知道趙官家來吾等這東南之地,正遇方臘率眾舉事,豈不聖駕危險?”
“你等未去朱府門前,不知詳情。
方臘匪軍舉事反了朝廷不過一個月,所聚烏合之眾不過十萬;
而趙官家已經調來了三十萬軍馬,準備平亂這東南的方臘匪軍!
想必朝廷的大軍一到,方臘匪軍必須全軍覆沒……”
“難怪,前日我等皆看到了兩百多艘的運兵官船,途經我蘇~州運河南下。如今想來,應該是禦駕親征的趙官家的先鋒吧?”
“應該如此。”
“趙官家仁慈聖德,已經下詔……詔告天下,在此之前誤入方臘匪軍者,只要歸順朝廷,既往不咎,還會給三十貫的安撫錢。”
“還有這等好事?”
“然也。非旦如此,誰若能寫信或傳話,勸降方臘所部一名匪兵反水歸順朝廷,也可以到官府領賞錢三十貫。”
“如此好事,吾當修書一封,勸降吾遠方表弟,速速脫離方臘匪軍,趕快歸順官府……”
……
已經從蘇州渡口出發的趙吉,坐在航行在蘇杭大運河的禦船上,心裡已經料到了,此番他在蘇~州城內,殺了朱衝和朱勔,又下了聖詔,詔告東南各州縣,一定會在東南掀起軒然大波。
當然,軒然大波,對朕、對大宋都是有利的……
趙吉在一眾親從官的護衛之下,來到禦船的甲板之上,憑闌遠眺,大河滔滔……
趙吉知道,經這條運河,從蘇州去往杭州只需行三百余裡的水路便可到達。
而這蘇杭大運河的發端卻在揚州。《左傳》所載:“吳城邗,溝通江淮……”。公元前486年,吳王夫差讓勞役在揚~州開鑿了邗溝,成為這條大運河的起始河段。
隋煬帝時,又大規模開鑿大運河的全線,便以揚~州為中心,在邗溝的基礎上進行南北擴掘和連接,也把蘇~州和杭~州實現了大運河的水路連通……
當趙吉的艦隊到達杭~州運河碼頭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但是,事先接到通報的杭~州城內的大小官員,以及從京城帶領萬余名禁軍精銳的新任兩浙路製置使譚稹,共計上百余位官員,早早地等候在了杭~州運河碼頭之上。
如眾星捧月的兩浙路製置使宦官譚稹,一身紫色官袍,負手立於碼頭之上,望向運河的上遊。
當譚稹眺望到趙官家的船隊駛來,他立即率先跪伏在地,早早地等待著趙官家登岸。
杭~州城的大小官員,立即也隨譚稹跪下,準備迎接趙官家……
……
“臣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謝主隆恩!”
趙吉登岸後,他被皇城司親從官嚴密地保護著。
他看到碼頭之上,跪了上百名紅袍子和綠袍子官員。
趙吉先詢問了新任兩浙路製置使宦官譚稹,奉旨率兵入駐杭~州城後,可有方臘匪軍攻城……
譚稹答道:“臣譚稹率領萬余禁軍,入杭~州城已經有兩日。方臘匪軍暫時未敢攻打杭~州。
不過,杭~州四周的數個縣城,已皆被方臘匪軍所攻破。
如今官家禦駕親臨杭~州,坐鎮於此,指揮吾等破敵,方臘匪軍覆滅之日不遠矣!”
趙吉皺了一下眉頭,暗想:如今大宋得勢的高官,都是舔狗、馬屁精嗎?
趙吉問道:“譚愛卿,這兩日以來,你對敵可出戰否?”
譚稹拜答:“臣譚稹,臨行時奉聖旨,來到率軍到達杭~州後,不可輕易出戰剿匪,固守杭~州城,等待童貫大人領西北軍精銳到達後,再議出城平叛方臘匪軍。”
趙吉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他也想起來,當初確實這樣囑托過譚稹。畢竟,譚稹的軍事才能,趙吉不是太放心,只是先前在京城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今兵人選,故此選了譚稹先領兵到杭州城固守。
譚稹連忙又道:“這兩日以來,臣譚稹巡視杭~州城防時,又讓民夫加固了城牆。在城牆這上,準備了大量滾木磊石,以備方臘匪軍攻城時所用。”
“甚好!”趙吉敷衍地誇讚道。他並不太滿意這個平庸之才的新任兩浙路製置使宦官譚稹。
只不過是,在京城內暫時無名將可用的情況下,論資歷排上了這個平庸之才的譚稹,來率領京城的禁軍當做先鋒。
當然,趙吉也知道,絕對不能小瞧了方臘起義。畢竟,穿越者趙吉讀史時,知道若按歷史的正常發展,杭州城還真的被方臘所部給攻破了。
初來乍到的新任兩浙路製置使譚稹,利用這兩日,加強杭州的城防,倒是也沒有毛病。總比不知深淺主動出城、貪功冒進要好得多。
“臣等恭迎聖駕入城……”
杭~州本地官員,再次跪下,恭請趙官家進城。
趙吉對手下的親從官和梁師成,道:“入城。”
按照趙官家之前進入揚州城和蘇州城的慣例,趙官家在入城之前,都是讓楊志率手下三百名騎兵列隊先進城,擺出入城的威風騎兵儀仗的。
這倒不是穿越者趙吉為了擺這個譜,而是為了讓楊志充當入城的先鋒,提前探查一下城中是否有伏兵之類的危險。
其實,看似多此一舉,但是趙吉卻感覺這樣做非常有必要,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嘛……
當楊志入城檢查後,確認安全後,當他再次回馬來到趙官家面前翻身下馬,奏明官家可以入城後,趙吉才正式入城。
……
在譚稹和杭州本地官員的拱衛陪行之下,趙吉進入杭州府衙……
杭州府衙的二堂,臨時改為趙官家的行宮。
杭州府衙的大堂,臨時用作趙官家與群臣商議軍國大事的議事大殿。
此時,議事大殿內,燈火通明……
趙吉聽著新任兩浙路製置使譚稹、以及本地知州、知府的匯報……
可是,他的目光,卻不停地掃視著大殿內恭立著的一大群紅袍子官員……
終於,趙吉憑著原主的殘留記憶,在一大群紅袍子官員中間,找到了一位比較熟悉的面孔——劉豫。
趙吉在紅袍子官員中,認出了今年四十七歲的劉豫。
如今的劉豫,是在八年前的政和二年,從很有發展前途的殿中侍禦史,被貶出京城謫任兩浙察訪使的。
趙吉通過自己腦海裡原主留下的記憶,知道劉豫被貶出京的原因:
劉豫在哲宗朝的元符年間考中進士,在趙吉原主宋徽宗朝的政和二年,被任命為殿中侍禦史。
殿中侍禦史是能接近皇帝的官員,是很有發展前途的。這,自然被很多官員都盯著了。不出幾個月,劉豫的黑歷史便被扒了出來……
諫官有理有據地上疏,對劉豫進行彈劾:
‘殿中侍禦史劉豫,出身務農世家,其自幼缺失德行。
豫,年少求學時,曾偷同窗白金盂和紗衣,此等失德之人,怎可為殿中侍禦史?’
當時,趙吉的原主宋徽宗還是挺照顧進士出身劉豫的顏面,他不想揭發劉豫過去的醜行,便下詔:不要再追究劉豫少年時犯的過錯了。
不久之後,也是年輕氣盛的劉豫,卻多次上書講禮製局‘不合禮製’之事……
原主宋徽宗便怒了,道:“劉豫,河北一農夫而已,豈知禮製乎?”
貶劉豫出京,謫任兩浙察訪使……
……
此時,在群臣中官職排不上前列的劉豫,恭立於眾官們的中間。
不經意間,劉豫揚眉抬眼,想偷偷地窺探聖顏……
臥槽!
劉豫一驚!他卻看到了依然顯得很年輕俊秀的趙官家,用一雙嚴峻的目光,正盯著他。
四目相對,太尷尬了!
劉豫心頭一顫,急忙收回目光,埋頭不語……
劉豫不知道自己何時被趙官家如此注視著,這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更何況,在此之前,劉豫便接到了聖旨,要他及全家人莫要離開杭~州城……
唉!劉豫在心中感歎:“吾經過十余年的寒窗苦讀,終於得中進士。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何等風光?!
吾在政和二年, 卻由可‘登天子堂’的殿中侍禦史,被貶出京城謫任了這兩浙察訪使。在這兩浙之地,一乾就是八年!
蒼天啊!吾何時才能出人頭地?吾何時才能飛黃騰達,不負少年時之宏願呢?”
劉豫低著頭,心裡合計著:吾若想引起趙官家的重視甚至是重用,最好能當眾提出平叛方臘匪軍的妙計……
可是,他這位進士出身的劉豫,自詡聰明無雙、計謀多端;可是,如今的他,絞盡腦汁,卻怎麽想也想不出能比趙官家的計策更高明的。
當然,劉豫絕對是一個聰明之人,他在讀到趙官家對東南各州縣頒布的詔書時,便能在心裡解讀出,趙官家是想以此收攏東南百姓的人心,同時還能瓦解方臘反賊們的軍心……
劉豫想在趙官家面前表現自己,卻苦於無從下手,他急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吉微微一笑,一指劉豫,叫著他的字,道:“朕,八年未見彥遊,甚是想念啊……”
劉豫嚇得,一抖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