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浪子宰相被群毆,書生意氣屬陳東
趙吉聽得一愣!
小小的太學生陳東居然敢煽動幾十名太學生,跪在西華門前,攔在朕回皇宮的必經之路上,向朕‘示威’請願!
這群太學生在陳東的帶領下,居然還聯名請求朕,誅殺陽奉陰違的大宦官梁師成,誅殺在東南橫征暴斂的朱勔。
趙吉看到跪在朕車駕前的太學生陳東,其貌不揚,身高中等,一身儒生的藍布衣袍,因其長年讀書不用風吹日曬地勞作,其皮膚顯得比較白皙,劍眉單鳳眼,鼻正口方,八字胡,看上去年齡應該也有三十歲左右了。
趙吉坐在簾子已經拉開的禦駕之內,對跪在禦駕前的陳東,問道:
“太學生陳東,你不過一介書生,不好好地讀聖賢書,卻妄議國事,煽動三十余名太學生,跪在西華門前,攔堵朕回宮的禦道之上,請求朕誅殺朝廷高官,可知罪否?”
跪著的陳東面不改色,慨然以對,道:
“啟奏官家,吾陳東雖為一介書生;然則,書生豈敢忘憂國?!”
臥槽!趙吉在心中感歎,這陳東還直的挺莽的啊!你陳東的回答,居然還給朕來了個反問,這是在懟朕嗎?
趙吉面沉似水,很是不高興。陳東你並不知道朕的大謀劃。
不過,他也沒有治陳東的罪,畢竟,趙吉知道史書上記載的陳東,是個如曹輔般的正直忠良之士。
趙吉也知道陳東率領太學生請願,要誅殺的梁師成和朱勔,是北宋六賊之中的兩個。
然則,梁師成暫時的表現還可以,朕不能把身邊人全殺光啊!先留著梁師成,暫時還有些用處。
至於,北宋六賊之一的朱勔,趙吉心中早就下定了決心,必須殺掉,不僅要殺朱勔,還要收拾其父朱衝。
趙吉還記得自己沒有穿越前,讀史之時,朱勔的發跡史:‘朱勔,宋蘇州人;朱衝子。(朱勔)諂事蔡京,父子皆得官。時,徽宗垂意花石,勔語其父,密取浙中奇石異卉,進獻……”
當年,趙吉這副身體的原主宋徽宗垂意於奇花異石,朱勔奉迎上意,搜求浙中珍奇花石進獻,並逐年增加。政和年間,在蘇州設置應奉局,摩費官錢,百計求索,勒取花石,用船從淮河、汴河運入京城,號稱“花石綱”。
朱勔在竭力奉迎皇帝的同時,又千方百計,巧取豪奪,廣蓄私產,生活糜爛
“花石綱”之役連年不絕,百姓備遭困擾塗炭,中產之家全都破產,甚至賣子鬻女以供索取。方臘起義時,即以誅殺朱勔為號召,得到東南之地被朱勔的花石綱之役搞得家破人亡的眾多百姓的擁戴……
此時,在大宋的東南,搞得民不聊生的“花石綱”始作俑者就是朱衝和朱勔這對父子。趙吉當然早就想好了要殺朱勔。
然則,現在殺掉了朱勔後,不如朕禦駕親征方臘時,到了東南後突然間宣判朱勔的大搞花石綱之役的罪行,然後殺之以平方臘所部大部分義軍的憤恨,也能起到瓦解義軍人心的作用。
若是,朕現在就同意了太學生陳東等人的聯名請願,下旨發到東南,誅殺朱勔;那麽朱勔雖然能殺掉,但是,卻很難起到朕禦駕親征時突然間誅殺朱勔,再攻打方臘用以瓦解義軍人心的作用。
思至此處,趙吉便道:
“陳東,你不在朝堂之上,根本掌握不到你所檢舉之人犯罪的真憑實據,你卻煽動三十余名太學生,在此攔阻朕回宮之路,請求朕誅殺朝廷大員!真是豈有此理。
陳東你這是犯了大罪啊!”
陳東面不改色,凜然道:“吾自知率眾,跪攔禦駕是大罪。
然則,吾自政和三年,十七歲入太學,至今吾在太學讀聖賢書已有十七年。吾自當效仿聖賢之忠義。
吾願學崇寧二年的太學生雍孝聞,敢冒死在殿試中,大力抨擊蔡京兄弟把持朝政、力詆時政闕失。雍孝聞雖被蔡京流放海南而死,但卻是吾輩之楷模。
官家聖明,今日已誅殺了奸臣蔡京、高俅、王黼,正是吾等太學生早就痛恨之朝堂奸侫。
吾等太學生,經商議正是趁此時機,請願於官家,再繼續鏟除奸侫之臣的好時機。
故此,吾等三十余名太學生徒步從東京城南的太學,過龍津橋,沿禦道,行至西華門外,等候官家禦駕,以陳心中所願!”
趙吉微微地點了一下頭,他知道陳東的氣節。陳東率領太學生請原是為了國家好,但是,陳東此時的請願讓朕誅殺梁師成和朱勔,卻不合時宜。
穿越者趙吉,翻閱著陳東等三十余人的聯名進諫奏書,突然發現,除了陳東這個歷史名人外,在請原的聯名奏書之上,還有一位請願界的歷史名人——陳朝老。
早在大觀年間,太學生陳朝老,就敢上書斥責蔡京“奸雄悍戾,詭詐不情”……
雖然,趙吉為了大局考慮,暫時不能同意陳東和陳朝老的請願;
但是,他知道敢把姓名寫在這封請願奏書之上的三十余個聯名者,應該都是正義之士。
畢竟,如今的南城太學裡,可有千余名太學生,卻只有這三十多名太學生敢冒罪來請願。
趙吉將請願奏書收好,對敢聯名寫在請願書上的陳東和陳朝老等三十余名太學生,朕都會留意考查,能者也會任用為官的。
跪在禦駕前的陳東,看到趙官家也沒看幾眼就將請願奏書放在了一邊,他卻誤會了趙官家的美意。
陳東激動地道:“官家所言,吾等太學生並未掌握梁師成和朱勔之罪證。
而梁師成和朱勔之罪證,天下人有目共睹,若官家真想找出其罪證的實據,只需一道聖旨,差幾人去細查,便可找出其滔天大罪……”
陳東又凜然地說出,他所聽聞到的大宦官梁師成、以及東南供奉局主官朱勔所犯之種種罪行……
趙吉還是覺得,現在就立查這梁師成和朱勔二人後殺之,與自己心中的大謀劃,在時間上相抵觸了。
趙吉沉著臉,聲音悠悠地道:
“陳東,你此次煽動太學生,跪攔在朕的禦駕前請願,僅憑一腔書生意氣,卻在空談國是,妄議要誅殺朝廷官員。此乃大罪也!
然則,朕念你為國計,朕恕你等無罪。
你速速帶領跪在西華門前的太學生,都散了去吧!”
“砰、砰、砰!”太學生陳東再叩首後,固執地道:
“吾等太學生在來請願之前,皆已立誓,得不到官家派人徹查梁師成和朱勔的罪行,吾等太學生便長跪於西華門前不起。”
“哼!”趙吉怒道:“爾等太學生,這是威脅朕嗎?”
陳東卻沒有被趙官家嚇住,他大義凜然、不卑不亢地道:
“吾等以忠義脅天子,不愈於以奸佞脅之乎?”
趙吉:……
臥槽!趙吉在心中感歎,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可能是因為朕這個穿越者,把妖道林靈素問斬了,
以及,朕還把尚有六年左右“陽壽”的蔡京、高俅和王黼這些奸臣,正法“強行送他們提前去地府報道”的緣故吧?!
故此,在冥冥之中,朕這個穿越者所行的霹靂手段,引起了蝴蝶效應……
引得太學生陳東率眾,向皇帝請願的歷史事件,提前發生了。
趙吉覺得:提前發生,要比延後六年當金軍兵臨城下時,再發生要好得多。
只不過,太學生陳東煽動太學生請願一事,因為提前了,故此,現在的陳東還沒有把在監軍西北的領樞密院事的大宦官童貫,列入‘請殺’的請願名單中。
畢竟,現在的童貫還沒暴露出幾年後其犯下的最大奸惡:即:他童貫因伐遼喪師,又想被封王,故此乞金兵代取燕京,以百萬貫贖燕京等空城而回,侈言他童貫有恢復燕雲十六州之功。
熟知北宋末年歷史的穿越者趙吉知道:歷史上的太學生陳東,先後四次上書請求誅殺“六賊”
其第一次上書是在宣和七年(1125年)十二月二十七,請誅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李彥等“六賊”,以謝天下。
趙吉還知道,在歷史上的靖康元年,太學生陳東在率領數百人跪在宣德門下,上書請命要求召回主戰派李綱……在陳東等太學生的請願的帶動之下,東京汴梁上萬名市民也出來請原,還把登聞鼓的敲破!
(登聞鼓,朝堂外懸掛著的大鼓,有冤屈者或急案者擊鼓上聞,從而成立訴訟。)
當時,號稱“浪子宰相”的主和派李邦彥,出來訓斥太學生們不要胡鬧,卻被憤怒的太學生們揪住,被一頓猛揍、群毆……
歷史上的宋欽宗不得已,同意了萬民的請原,召回李綱……還誅殺了“六賊”中的五個,放過了太師蔡京不殺,貶其為庶人還鄉,不久後八十多歲的蔡京因貧病交加,據說是餓死於家鄉。
東京汴梁(開封)的外城被金軍攻破之後,尚有皇城和內城可守的宋欽宗趙桓,不固守等待勤王之兵前來解圍,他卻傻乎乎地相信並答應了金軍的誘降條件(實則是金軍見到攻城太難,設下的誘捕並扣留大宋天子的詭計)。
宋欽宗趙桓以大宋皇帝的至尊身份,親自去金營求和……
彼時,陳東等太學生數百人,聽聞天子入金營求和,皆‘泣詣南薫門’……可惜,非常有先見之明的陳東等太學生,並不能改變靖康之恥……
趙吉思至此處,不僅唏噓感歎。
看來,能改變靖康之恥者,天下唯有朕這個穿越者了!
可是,如今攔在西華門外的太學生們,卻暫時妨礙了朕的大謀劃。
把這群跪在西華門外請願不起的太學生們,都抓起來治罪顯然不合適;
若放任他們不管,讓他們繼續絕食地長跪於此,若是大宋最高學府的太學生有個三長兩短的,豈不是丟了朕的皇家顏面、失了大宋重禮重文的傳統嗎?!
正在趙吉兩難之際,在趙官家的禦駕車隊後面,行來了尚書右丞李邦彥的車駕。
本來,李邦彥在西水刑場看完了處決蔡京、高俅和王黼的行刑,心裡盤算著自己往後的行事一定要謹慎,至於像往日那樣下午去逛青樓,在今日下午就不敢佔用公家的時間去了。他準備回皇城內處理以下積壓已久沒有處理的公文了。
李邦彥的車駕本是急著向西華門而來,不過,看到天子的禦駕停在西華門外不行,李邦彥立即下令,停在禦駕之後。
李邦彥親自下轎,趨步來到了趙吉的禦駕前,他看到了跪在禦駕前的太學生陳東以及在西華門前跪在禦道上的三十余名太學生。
一向狡猾的浪子宰相李邦彥,心裡狐疑著。他能看出來,趙官家的禦駕不入西華門,是因為陳東等太學生跪攔於西華門前。
李邦彥所不知道的,是這幫靠國家養著的太學生,攔在禦駕前是因為何事。
李邦彥心中暗道:爾等太學生是不是吃飽撐得慌,攔在趙官家的禦駕前,這可是大罪啊!
不過,李邦彥看到了如今心性大變的趙官家,先後殺了林靈素、重臣蔡京、高俅和王黼後,他也不敢像以往那樣在趙官家面前放肆了。
李邦彥行完君臣的跪拜叩首大禮後,他試探地說道:
“臣邦彥,自西水刑場,遙隨官家禦駕而回,本想回皇城處理政務。不知為何,官家禦駕停於西華門前。”
趙吉一看,這不是浪子宰相李邦彥嗎?
李邦彥嘗自言賞盡天下花,踢盡天下毬,做盡天下官。李邦彥行事猥鄙,好作穢褻的詞曲,自號李浪子。
如今,李邦彥官居尚書右丞,在大宋朝‘群相制度’下,其相當於副宰相,因此,京城百姓給李邦彥取綽號為“浪子宰相”。
趙吉心中暗道:浪子宰相你來得正好,這些來請原的太學生,如同燙手的山芋,就交給你這個‘李浪子’來處理吧!
趙吉一指西華門外,跪在禦道之上的三十余名太學生,又一指李邦彥身後跪著的太學生陳東,裝作氣憤地說道:
“這些太學生妄議國事,攔於西華門前,向朕請願。朕若不同意,他們則要長跪不起!這成何體統?
愛卿亦是太學生出身吧?”
李邦彥立即回奏道:“臣邦彥, 早年雖為太學生,然則被官家賜進士出身後,為官忙於政務,自然與這些太學生許久未曾走動了。”
“呵!”趙吉笑著瞧向裝作一臉正色的李邦彥。
看得浪子宰相李邦彥直發毛。
趙吉微笑著李邦彥,說道:“朕命你勸退這些堵在西華門外請願的太學生。朕的大宋向來厚待文人,你在勸退太學生時,不許命兵吏驅趕。
朕想看看自詡為‘李浪子’的你,可否有舌戰群儒的本領能把眾太學生勸回去。”
李邦彥感覺這倒是附合趙官家器重文人雅士的一貫作風,只是今日被趙官家親點做這種差事不見得能撈到什麽好處。反而是,辦不成卻會失寵於趙官家。
李邦彥硬著頭皮,咬牙強擠微笑,道:“臣邦彥遵旨,臣必盡力勸退跪在西華門前的太學生,讓他們回去好好地讀聖賢書,莫要在這裡失了體面。”
趙吉微笑地點點頭,抱著看浪子宰相去勸群情激奮的太學生,會不會被群毆的看熱鬧心態,一揮手,示意李邦彥去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