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接過他手中的紙條,瞅了一眼,隨後當著張揚的面把紙條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張揚:“……”
“出門右拐直走,到第一棟公寓,六樓一號就是陳大師的住址,記住,不要隨便告訴別人陳大師的住址。”老板娘換了一副溫和的口吻,叮囑道。
張揚認真點了點頭,他才不管這個陳大師是誰,只要能給他一個住的地方就行。
從好客旅館中走出來,張揚按照老板娘給的路線,找到她口中的公寓,進入後才發現裡面沒有電梯,就連掛在樓道上的蠟黃色燈泡也忽然忽然的,跟鬧鬼一樣。
張揚想掏出手機照亮樓道,卻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機和錢包都已經在跳河的時候丟了,於是沒有辦法,他隻好用手扶著牆慢慢摸黑往上爬。
黑色的環境總是容易令人產生遐想,張揚雖然是學習法律的,信奉現實與科學,不相信什麽鬼神之談,但他偶爾也會有些緊張,這種緊張完全來源於他與生俱來的謹慎。
假想在這樣漆黑的環境裡,有人手裡拿了一把鋒利的刀刃,就站在你的身後對你冷冷的笑,而你卻不知身後有人。
光是想想這種場面,就會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這裡每層樓梯拐角的上方都有一塊窗戶,潔白的光束會從外面投射進來,張揚現在只能通過這束白光和窗戶玻璃的鏡面反射來判斷自己的身後有沒有人。
當然,這些都是他胡思亂想的,身為一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新人小白,哪有可能這麽快就遇到那種見人就砍的殺人狂魔。
順利的爬上了六樓,張揚在樓道向四周看去,發現每層樓道都有十個房間,一半在左,一半在右,顯得擁擠而不協調。
0601
張揚在自己右手邊的方向找到了陳大師的公寓,門把手是金屬的,門上刷著紅漆。
張揚看著眼前的門,心中判斷:門的金屬把手成分可能不是鐵,而是一種合金,因為金屬上沒有一絲鐵鏽,而且金屬光澤暗淡,說明使用次數非常少,大概率猜測陳大師要麽是個宅男,要麽就是剛換過門把手。
再看看門板上的紅漆,只是普普通通的紅色油漆而已,但對比此樓層內的其他門板,就可以發現這道門上的油漆保留的實在是太完整了,雖然門板上有些許汙漬,但上面的油漆卻沒有損失,門上甚至沒有劃痕。
猜測:一,陳大師經常塗刷油漆,二,此樓層或者此公寓的其他人都很尊敬或害怕這位陳大師,所以才沒人敢去弄壞陳大師的門。
總結下來,張揚知道了他這次要面見的人不簡單,對方居住在如此簡陋的公寓裡,他的社會身份卻大到離譜。
張揚不禁回想起剛剛在好客旅館的老板娘聽到陳大師這三個字時的冷酷表情以及後面見到紙條時的態度轉變。
這發生的一切,都在說明陳大師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至於是什麽身份,他無法判斷,因為他還不了解這個社會。
張揚深吸一口氣,食指向中指並攏,拇指微微向內彎曲,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是一門高深的學問,第一次輕敲,是為了讓房子裡的主人知道有人來了,第二次是稍重地連敲兩次,表示催促。
之後便不能再敲了,更不能雜亂無章地一陣亂敲,不僅沒有禮貌,還會讓房子裡的主人感到心煩意亂,開門的情緒也會變得煩躁。
敲了三下之後,張揚便退後一步立在原地,
靜靜地等候著,時間在傍晚七點左右,完全不用擔心房主已經入睡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張揚挑了挑眉,怎麽等了這麽久還沒人來開門,難道陳大師不在家,還是陳大師耳朵有點問題,要不要自己再上去敲一下。
張揚陷入了糾結中,感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萬一人家陳大師是在考驗自己的耐心怎麽辦,他上去再敲了一次不就說明自己沒有耐心嗎,但他又怕陳大師年紀大會耳背,聽不到他剛才的敲門聲。
吱吱吱!
刺耳的開門聲在昏暗寂靜的樓道裡響起,張揚愣了愣,驚喜地抬頭望去,又失落地低下了頭,因為他發現開門的是陳大師的鄰居,住在0602的人。
那人探出一顆黑不溜秋的腦袋,往門外瞅了瞅,半個身體探了出來,像是一條黑色的泥鰍。
泥鰍發現了張揚,觀察了片刻之後,張開了嘴,裡面是亮閃閃的大白牙。
張揚:!!!
好兄弟,用什麽牌子的牙膏效果這麽好,哪天有機會給我也推薦一支試試?
還沒等他說話,泥鰍就已經開口:“你好,來找陳大師的?”
泥鰍說了一口流利的漢話。
張揚點了點頭:“是,不過陳大師好像不在家,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泥鰍搖了搖頭:“陳大師半年前就去世了,這間房子已經空了有幾個月的時間了,所以你可能要失望了,可以告訴我你找他有什麽事嗎,哦,介紹一下,我是他的孫子,陳野。”
泥鰍伸出黑手握住了張揚的手, 借著從0602房間裡泄露出的淡淡燈光,張揚驚訝地發現泥鰍竟然是一個黑種人,他那又大又黑又寬又厚的手掌上,只有指甲和手面是白色的。
難道陳大師也是個黑人?
張揚驚愕地看著陳野,怎麽都想不到陳大師的孫子是個黑人,按理說外人一般都不住在唐人街的,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出了他的疑惑,陳野笑道:“我不是陳大師的親孫子,我是他收養的。”
張揚點了點頭,立在原地。
陳野笑著,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僵持著。
過了一陣,又一會兒,陳野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奇怪:“那個,先生,我說我爺爺他已經去世半年了,不在這裡。。”
張揚看了看0601的紅漆門,又看向陳野,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啊,你說你爺爺就是陳大師,他已經去世半年了,我知道。”
說完,他就站在原地,就那樣看著紅漆門,一動不動。
陳野尷尬地眨了眨眼,他現在想對眼前的人視而不見,獨自回到0602房間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趕走這位來找他爺爺的客人。
“要不,你進來坐坐?”
猶豫了片刻,陳野彎腰探著脖子,輕聲問道。
張揚瞥了一眼他:“既然你這麽誠意的邀請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進去坐坐吧,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會坐的太久。”
他的語氣相當不客氣,仿佛陳大師死前欠了他幾百萬。
陳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