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剛剛出生就克死了自家老娘,十二三歲還是個半大小子的時候又克死了老爹,村裡人嫌我晦氣,我也不討人嫌,自行搬了出來……”
老頭子喝了一口燒酒,眼睛微微眯著。
“身子骨長成後,去城裡做了幾年夥計好不容易存夠了錢討來了隔壁村子的王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
“可我也不在意,只求生個大胖小子傳宗接代就成。”
“那寡婦倒也爭氣,沒過兩年便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可好景不長,我那婆姨說起來還是有幾分姿色。
被那下山收糧的大和尚看上了,交不起糧食,那和尚便非逼著我家婆姨去隔壁山上當那勞什子尼姑。”
說到這老頭子放下了酒瓶,拿起尖刀又磨了起來,眼中有濁淚流出。
“老頭子這些事情還是曉得的,這哪裡是去做尼姑,分明是眼饞我那婆姨的身子!”
周錦承聽到這心中倒是明白了幾分,不少尼姑庵實際就是一處打著“佛門淨地”旗號的妓院,庵內的尼姑就是削去青絲的暗娼,這事傳聞不少,不過徐閑還是第一次遇見了苦主。
“當時我便提著刀,要和那大和尚拚命,可家中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啊!”說到這老頭子已經老淚縱橫。
“我那婆姨倒也硬氣,當日便投經自盡,那大和尚覺著無趣便走了,臨走時,老頭子我這條腿也被打折了,我那娃娃都是老頭子我到處求來的米糊糊喂大的。”
“那和尚為何收糧?”周錦承眉頭皺起。
“這安居縣,上千頃土地都是那寺廟裡的,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也就是給人打長工的,哪裡有地!”
“天殺的皇帝老兒訂下這破爛規矩,舉人不納糧也就罷了,可那不事生產吃齋念佛的禿驢也不納糧繳稅,沒過幾個災荒年這手裡的地就成了廟裡的和尚的了!”
老頭子擦了擦眼角的濁淚,翻了一個面繼續磨刀。
刀已經極薄,甚至能倒映出人影。
“磨刀為何?”
周錦承看著這個窩囊了一輩子的莊稼漢開口問道。
“殺人哩!”
老頭子咧嘴一笑,滿口黃牙。
“我那苦命的兒子也死了,繳不上糧被一群和尚亂棍打死!”老頭子此刻已經平靜下來,渾濁的眼珠子全部放到了尖刀上。
老頭子手裡的刀是鄉間極其常見的殺豬刀,可原本厚重的刀,已經便薄了,顯然這人已經磨了很久絕不是三五日的功夫。
“殺人,你也會死!”
“況且那寺廟裡全是肥頭大耳的大和尚,老人家你這身板可扛不住。”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的道理老頭子我懂!”
“可老頭子我窩囊了一輩子啊!”
“那廟裡的和尚不給老頭子我活路,最後的念想都給掐斷嘍。”
“老頭子我趁著天黑摸上山去,結果了那老和尚,死也死個痛快!”
老頭灌了一口酒,有些辣喉嚨還是強行咽了下去。
“小夥子,天亮過後你們自行離去,老頭子這便去了,老母雞原本打算去之前吃了,做個飽死鬼,如今也好全當救人一命下地府前積積德,省下的這瓶燒酒也是為了壯壯膽。”
要不然這酒勁過去了,指不定老頭子我就慫了,窩窩囊囊的死在這破房子裡。”
老頭子提起尖刀自嘲一笑,滿身死氣。
“那寺廟名為?”
“尼托寺,那可是方圓百裡最大的和尚廟,
小夥子我知道你心善,可老頭子不願牽連你們,廟裡的和尚不好惹,天亮了你們還是早早離去,老頭子我賤命一條,死了便死了。” “尼托寺?”“尼托寺!”周錦承愣住了,口中喃喃的念著。
門外老頭子摸著黑已經走了出去,背影很是決絕,甚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灑脫。
天底下還有這麽巧的事情,慌亂之間順便選了一條路,偏偏撞上了這尼托寺,看樣子老天爺已經給出了指示!
“唰……”抽劍的聲音在屋內聽得分明。
“想去,就去吧!”
“算算時辰,慕容兄也快要趕到了。”
鄧斌也不知何時醒來了,借著月光看清周錦承臉上的冷色開口道,看樣子大內的丹藥倒是不錯,面色沒了剛剛那麽蒼白。
“嗯,大丈夫當於世,自當快意恩仇!”
周錦承扯下罐子裡的一個雞腿,啃得滿口流油,快步追出門外。
“老人家,留步!”
“小夥子使不得,莫要一時衝動害了自己的性命,那廟裡的老和尚會妖法!”
老頭子看著提劍的周錦承心中也猜到了幾分,心有不忍。
“老人家姓啥?”
“莊稼漢哪有什麽名字,十幾年沒人叫咯,你要是願意叫我一聲老黃。”
“老黃,小子吃了你的雞腿,自然要有所回報,今日便陪你上山走一遭。”周錦承嘴角掛著輕笑,卻帶著森森寒意。
“寺廟裡光練武的和尚就有三五百人,那些老和尚更是成了精,會妖法的哩!”
老黃苦口婆心的勸著。
“我家有十五萬大軍,我身旁這位高手成了仙,會仙術哩!”
周錦承拍了拍老黃的肩膀大笑道。
“小夥子,咱可不興吹牛!”
老黃打量著眼前的周錦承,一身氣度倒也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可說是家中十五萬大軍打死老頭也不會相信的。
“小子我可是誠實可靠小郎君,從不吹牛。”
周錦承笑眯眯的看著老黃。
“咻……”
清脆的口哨聲在夜空中響起,片刻後,空無一人的荒野中,傳來了馬蹄聲,震耳欲聾,由遠及近!
三百騎兵呈一個扇形鋪開,踏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拜見侯爺!”領頭的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這……”
老黃看著眼前精銳的騎兵愣住了,活在這鄉間多少年了,哪裡見過這麽多的鐵騎,眼下怕真是遇見了天大的貴人。
李將軍,前方有一座廟,裡面都是花和尚,你點齊人馬隨我殺個乾淨。
“直賊娘的,這禿驢怕是要反了天了,還有沒有王法!”侯爺,看我們把這些淫僧給千刀萬剮。
“走吧,前邊帶路,小爺我整好也看不慣廟裡的和尚。”
周錦承翻身上馬,身後的親衛也騰出兩匹戰馬給鄭斌和老黃。
小半個時辰後,周錦承看著眼前佔地百畝有余的尼托寺愣住了,遠遠看去頗有幾分百年古寺的底蘊,青磚厚瓦,還有淺綠色的苔蘚,可門上那實打實的純金牌匾卻顯得有些突兀。
“我滴個乖乖,這幫和尚是真的富得流油!”
周錦承坐在馬上,心裡已經打起了算盤。
這趟也不算白來,光是拿下這純金的招牌就是數萬兩銀子,廟裡的估摸著就更難以想象了,這幫和尚收刮民脂民膏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不過到頭來還是便宜了自己。
列陣!
話音落下,一百八十騎橫刀立馬,對準寺門的方向嚴陣以待。
余下百二十騎舉起手中的驚神弩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