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巷。
這是一條不長的巷子,巷子是一條死胡同,巷子盡頭有一座酒樓,此刻整條巷子在夜幕下顯得昏暗無比,而唯有盡頭的那座酒樓燈火通明。
二樓上,王亭亭端坐在一旁一動不動,只見她手腳身上並沒有被束縛住,但偏偏連說話都做不到,只能從她骨碌亂轉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她十分恐慌和擔憂。
而她面前是一張圓桌,圓桌前正坐著一個肥漢,真正的肚皮比圓桌還要大,肥頭大耳的樣子,像極了一頭家豬,赤裸的上身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油膩膩的,滿臉的肥肉也蓋不住他剽悍的氣質。
肥漢旁若無人般正往自己嘴裡扒拉著食物,滿桌的美食正在緩緩消失在他口中。
而肥漢不遠處還有一方圓桌,上面也是擺滿了精美的食物,但是卻無一人動筷。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身姿窈窕的人,看那模樣頗有幾分陰柔嬌弱的樣子,但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會讓人懷疑他的性別。
“各位館長,我唐靡雲在這裡先謝過諸位了。”
他正是當初在城門口與言茈薑有過衝突的陰柔男子唐靡雲,只見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當著面前的眾人一飲而盡。
而他面前坐著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這才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也紛紛一飲而盡。
唐靡雲見狀不由展顏一笑,那模樣當真有種說不出來的風流。
這時,其中一位精神健碩的老者開口道:“唐公子,我等俱是一介武夫,還需仰仗唐家過活,按道理說為唐家服務是天經地義之事,只是今日一來唐家只有你一人出面,二來要我們幾人對付一個低流武者,這會不會太跌份了?”
“是啊唐公子,區區一個低流,哪裡用得著我們四家武館齊至,隨便打發一個【不眠覺】的弟子來,也就把這事辦了。”這是另外一個光頭漢子說的,他的聲音沙啞而刺耳,難聽極了。
光頭漢子說完,就聽他身旁坐著的一個錦衣中年開口道:“再者說,我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打著唐家的旗號,私事公辦呢?”
說話間,他手中兩個鐵膽被轉的刺啦亂想,聽上去令人煩躁。
錦衣中年的話,卻是得到了眾人的肯定,他們三家武館,都是隸屬於唐家旗下,平日裡也是靠著唐家的關系才得以發展壯大的,所以一聽是為唐家做事,都沒什麽意見,但是來了之後才發現,哪裡有什麽唐家,只有一個低流的小輩在,加之四人都是中品,所以對唐靡雲這個唐家弟子還是有些瞧不上的。
唐靡雲眼中寒光一閃,但是表面上卻笑呵呵地說道:“幾位都是前輩,我唐靡雲膽子再大也不敢公器私用啊,林師傅,您說呢?”
他口中那“林師傅”,正是那錦衣中年,大名喚作林錦程,三人中似乎也以他馬首是瞻,其他幾人不敢得罪唐靡雲,但是林錦程卻是不怕,因為嚴格來說,他算是唐靡雲的長輩,與唐家是親戚。
所以林錦程對於唐靡雲,就沒那麽低聲下氣了。
林錦程多少知道點唐家的規矩,知道唐靡雲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隨意地這樣搞,這就說明唐家有人想要動這個低流武者,但是又不好明著來,所以才讓他們是個人出頭。
“唐公子,將王不見的道理你是懂得,今天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出手,但是我們門下精英都來了,相必捉個低流,不成問題。”光頭漢字豪氣乾雲道。
唐靡雲笑道:“自然不勞煩幾位長輩動手,
我自由安排,幾位隨我一同看戲即可。” 說著,他朝著另外一桌上狂吃的肥漢瞄了一眼,而後巧笑嫣然地對眾人說:“唯美酒與美食不可辜負,幾位盡情暢飲。”
那健碩老者端起酒杯道:“哥幾個,我們今天就是在這裡喝酒相聚,至於下面發生了什麽事,與我們無關。”
“不錯,恰逢其會而已。”光頭大漢笑道,“你說對不對啊林老哥。”
林錦程先是看了一眼唐靡雲,然後才悠悠地端起酒杯一口喝乾:“那就坐等看戲罷。”
唐靡雲心中暗道一群老狐狸,有心想離開這裡,但是又想起自家父親交代的事情,隻好端起酒杯來到另外一桌,那肥漢此刻已然將桌子上的美食掃光大半,但依舊不停往口中遞送著食物。
“朱大哥,飯菜可還可口?”他問道。
那姓朱的漢子往嘴裡扔進一塊肘子,連吞帶嚼隻三四口,碩大肥美的肘子便入了他的肚子,而且只聽他口中嘎嘣作響,竟是連那骨頭也一並嚼碎咽了下去。
“我答應過的事情,必然是算數的。”姓朱的漢子邊吃邊說著,口中的食物讓他說話有些含混不清,只見他將臉從面前的食物中露出來,一雙細長的眼睛閃爍著寒光,“但是你答應我的事情,也得算數!”
唐靡雲笑道:“這個自然,家叔剛剛在【長安集】上買到一張九州車票,持之可在任意時間任意地點,要求九州車行送你離開,而且可以去任何地方,不留記錄!”
姓朱的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這才端起海碗大的酒杯,朝著唐靡雲方向一舉,徑直倒入口中,他動作幅度過大,導致有幾滴酒被甩進唐靡雲的酒杯中,酒花濺起,蕩開層層油光。
唐靡雲隻覺一陣惡心,剛想放下酒杯,卻見那姓朱的漢子正盯著自己,他明白自己若是不喝這杯酒,恐怕要出事。
於是強忍心中惡意,一口悶下,酒中的辛辣也掩蓋不住那一股油腥味,一股酸意便順著胃部翻湧上來。
唐靡雲忙一拱手,腳步匆忙朝著樓下走去。
那姓朱的漢子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之間的行為絲毫沒有引起另外一桌三人的興趣,那四人各自暢飲,似乎真的是來飲酒歡聚的一樣。
這時,昏暗的長街盡頭,隱隱有一個黑影出現。
酒樓之上的幾個中品,目光都轉了過來。
“還真的來了!”林錦程喃喃道,“不知死活。”
其他人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黑影從陰影中走到月光下,只見來人衣衫襤褸身形高瘦,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背在身後,正是王庭。
“你們叫我來,我來了,現在可以把我妹妹放了吧。”王庭高聲道。
但是酒樓之上並無人回應他,反而是從巷子一側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一個人,那人邊走邊問道:“小子,我弟弟呢?”
王庭看著這人,隻覺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我不知道,我是來找我妹妹的,我妹妹在哪?”
那人眉頭一皺,看著王庭滿身的血汙,疑惑道:“你剛才沒回家嗎?我弟弟就在你家等你呢。”
“哦,你說他啊。”王庭總算知道為什麽會覺得對方有些熟悉了,只聽他淡淡道,“你還別說,你弟弟要不是滿臉鮮血的,我指定能認出你是他哥來。”
“找死!”那人歷喝一聲,身子一伏就貼著地面朝王庭卷了過來,宛如一條大蟒行路一般,所過之處煙塵四起。
王庭見狀不慌不忙:“那我就讓你知道,你弟弟是怎麽死的!”
下一刻,巨蟒臨近,而王庭腳下一跺,卻是朝著那人的脊柱踩去,熟料那人的脊柱竟如蛇一般彎起,恰恰將王庭這一腳讓開,而後一隻手掌就像是毒蛇的獠牙,朝著王庭的下陰就戳了上來。
王庭隻覺下身冷風嗖嗖,雙腿一夾便將對方的手掌夾在膝蓋間,而後不容對方有任何反應,一拳就朝著他的後腦砸去。
哪知對方像是身後有眼一般,在毫厘之間躲開這一拳,而後另一隻手掌再次朝著王庭下陰戳去。
“你......嗎!”王庭忍不住罵了一句,整個人猛地躍起,朝著前方翻滾而去,人在半空中時,後背上的木盒就已經落在手中,而後狠狠朝著襲來的手掌砸了下去。
只聽“嘎嘣”一聲脆響,那木盒正正砸斷了對方是掌骨,而後勢如破竹一般,楔在對方的臉上。
一時間鮮血與穢物齊飛。
王庭沒等身形站穩,雙手抱著木盒,整個人如一隻陀螺一般猛地扭轉身形,木盒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地拍在對方的胸口。
又是“嘎嘣”一聲,對方飛也似的又落回他方才走出來的位置,重新隱沒在陰影中,再看不見。
“咚!”
王庭拄著木盒,對那處陰影中的人說:“老子可沒騙你啊,你兄弟就是這樣死的!”
他把“死”字說的輕描淡寫,配合著他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讓聽到的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這時,王庭猛然高高舉起雙手,長長的伸了個懶腰,而後一拍杵在地上的木盒,對著空曠的巷子說道:“現在還不出來,等著過年嗎?!”
下一刻,緩緩有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一時間,整個長樂巷中,摩肩接踵。
而王庭站在中央,一臉不屑地看著周圍的人,一口濃痰吐在地面上,語氣不善地說道:“就你們這群雜碎,也敢打我的主意?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