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州城是大漢帝國南部中央的新興重鎮,大約有三十萬人口,另外還駐扎著十萬士兵。興州城並沒有什麽特產,但由於地理位置重要,東北面是連綿不絕的青瓦山脈,西面是著名的被稱為死亡之潭的阿勒哥布大沼澤,因此成為連接大漢帝國東南邊境與帝國中北內陸的咽喉。以前興州城是大漢帝國防禦南方諸國的軍事壁壘,近百年來由於大漢帝國軍事擴張,南方現在除了幾個附屬國以外,已經沒有太多的威脅存在。興州城也在原來的軍事基地基礎上進行了不斷擴建,成為了大漢帝國南部排名前三的大城,其原有的戰略意義已經慢慢淡化,更多地成為了南北商貿的交易中轉地,因而日趨變得繁榮起來,那些駐扎士兵的任務則主要變成了維護商貿秩序。五年前興州城正式設州,而擁有帝國男爵封號的雷再炳將軍則成為了興州城的第一任知州。
雷再炳現年四十二歲,是海洛雷家的內門子弟,其曾祖父雷霆祖父雷思雲在當年對海族的大戰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曾官居提督,受封二品伯爵爵位。雷再炳的父親雷見剛,是雷思雲的二子,在一次外出歷練中早逝,雷再炳是雷見剛唯一的兒子,風姿出眾,從小聰慧過人,因其父早逝的原因交由祖父雷思雲撫養,極受雷思雲的疼愛。雷再炳在武技修煉方便也頗有天賦,年僅三十歲便突破了五階,累積軍功受封牙門將軍,雷思雲退位後雷再炳承襲了從三品男爵爵位。雷再炳先娶韓國趙煜親王第三女為妻,後又娶戶部侍郎王克儉的次女為次妻,而王克儉的長女正是當今太子正妃,因此雷再炳也被歸為太子派系。
炎月裡的一天,興州城的東門外,連續十幾天的酷熱讓道路上的沙土變得滾燙,被熏烤的空氣似乎也凝固起來,影影綽綽地映襯著往來的車馬和人影,顯得那麽的不真實。一支由數十輛馬車組成的隊伍從遠處顯現出來,隨著慢慢推進,話語聲、馬蹄聲以及輪軸碾壓發出的沉悶轟鳴聲裹挾著揚起的漫天黃沙撲面而來。從規模上看,這應該是一支從東南方來的大型商隊,攜帶的貨物裝滿了幾十輛車,貨物的價值僅從龐大的押運隊伍就可以得到判斷。
來到東門門口,隊伍被守城的衛兵攔下,商隊裡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上來,拿出一份通行證之類的東西,順便遞上的還有一袋沉甸甸的銅幣。或許是碰見了熟識的人,或許是銅幣發揮了效用,衛兵隊長和管事嘻哈地交談了幾句,還熱情地拍了拍胳膊,之後指示幾名士兵檢查商隊的貨物是否有違禁品,同時檢查一下商隊裡是否混有被通緝之人。這種檢查以往一般都是象征性的,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不同,士兵們並不關心商隊裡運送的商品是什麽,也不與貨物清單進行核對,而是仔細檢查那些車輛是否藏有暗格。對於人員的檢查則更是嚴格,不但要求所有人員取下帽子、鬥篷之類可以遮掩容貌的物品,還拿著幾張人物頭像一一對照。
很快檢查結束,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衛兵隊長揮了揮手,攔路的衛兵們閃開道路,讓商隊進城。待得進了城以後,隊伍裡的幾名押運武士來到管事面前各領取了一袋銅幣,然後紛紛離開,這幾名武士不屬於商隊,只是在上一個城市裡在商會外臨時雇用的,保護商隊安全抵達興州城便完成了任務。
管事分發著手裡的銅幣,與每一個武士親切地寒暄兩句,保留下一份交情,也方便以後再次合作。一個清秀的年輕人最後一個站到管事面前,這名年輕人就是向羽。
由於向羽對於這個世界的地理認識僅僅局限於雷蒙幾分鍾的科普教育,為了確保自己不會迷路,向羽選擇了作為臨時雇用武者護送商隊的方法,只是在商會招募的時候,他隨口自稱是雷羽,大概是覺得改變姓名行走江湖更加隱蔽些,至於為何叫雷羽,那自然是因為雷蒙的緣故。不過後來向羽想想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一共兩年,基本是在山林地度過的,這個身體的前世不過是一家商會的小工,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只是一名賤民,連姓氏都沒有,誰會知道向羽是哪位?不過管他呢,既然已經登記叫雷羽了,那就這樣吧。 “嘿,雷羽,你是一個好小夥子,這是你的工錢,”管事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枚金幣,加上手裡原本的一袋銅幣一起交給向羽,熱忱地望著他,“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能看出來,你聰明、謙卑、謹慎,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有足夠的商業氣質,非常有前途,我敢打賭只需要學習三年,你就能獨立帶領一支商隊了。我們商會最需要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這裡你可以得到優渥的報酬,足夠你每天喝上優質的麥酒,如果你有興趣,你也可以去找漂亮的姑娘,當然,對於你修煉所需要的秘技以及上等的裝備,都會以極低的價格向你提供。加入我們吧,這是大陸上最古老的商會,我們擁有最多的財富和誠信的名聲。怎麽樣?考慮考慮?”
面對商會管事遞過來的金幣,向羽接在手裡輕輕拋了拋,把一袋銅幣揣了起來,又將那枚金幣交還給管事,“嗯……大叔”,向羽忽然想起並不知道管事叫什麽名字,“我並沒有多做什麽,因此您無需多付給我報酬,感謝您的好意,不過我還有要辦的事情……”看到管事失望萬分的眼神,向羽忽然有些不忍心這樣回絕一個發現自己“商業氣質”的老人家,於是又補上了一句,“唔,如果我有這個需要的話,我會去找您的。”
“啊哈,眾神在上,一定會保佑你,”管事臉上的失望頓時一掃而空,臉上的褶皺變幻成一種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歡喜之情,變幻之迅速讓向羽不得不頓生高山仰止之感,看來自己還是太嫩,這麽容易就被忽悠了。管家接過那枚金幣,也不見有任何作勢,清脆地掰成了兩半,並將其中一半遞給向羽,“請記住萬隆商會,我是長平總會的老黃,公平之神在上,這是我們的約定,只要你有需要,拿著這半枚金幣找到萬隆商會長平總會,就會有人帶著你來找我。”說完轉身回到商隊裡,安排駐扎的事務去了。
向羽有些驚異地接過半枚金幣,金幣的斷口整齊而光滑,好比利刃切割而成,這可是大陸上所有商行聯合發行的流通金幣,上面印有代表交易的天平以及軒轅皇家的徽章,由純黃金和赤銅按照固定比例混鑄而成,具有相當強的硬度和韌度,要這麽輕描淡寫地將金幣一分兩半,向羽自問是不可能做到的。沒想到這個一路上和和氣氣的商會管事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來這些冠有古老二字的“企業”,確實都不簡單。向羽深深地向老黃的背影看了一眼,扭頭向興州城內走去,他需要在這裡尋找一家尋常的旅店住下,留下記號以等待雷蒙前來匯合。
從東南邊境的叢林裡出發走到興州城,一路上穿越了半個大漢帝國,路途並不順利,所有的城鎮都有士兵手持畫像盤查往來的旅人,雷蒙不知道天殞會是否還在追查自己,不得不於山野之中繞行。不過從第七天開始,雷蒙就發現被人暗暗地跟蹤,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了行藏。幸而雷蒙和向羽的接觸十分小心,大搖大擺跟著商隊南下的向羽倒是沒有遇到什麽意外。十多天前,在距離興州城幾百裡外,雷蒙遭受到一次伏擊,設伏的只是七八名低階劍師,甚至還有兩名尚未突破的普通武士,看起來不像是天殞會的人,倒像是打劫財物的流寇。雷蒙沒有過多糾纏,出手傷了兩個,震懾了眾人,揚長而去。此時雷蒙終於來到了興州城南門外,心裡有幾分熱切,只要通過興州城進入大漢帝國內陸,回海洛的希望就會大增,這裡是整條線路上最大的障礙。由於興州城的地理特殊性,想繞路通過幾乎不可能,幸好興州城的知州乃是雷家的雷再炳,雖然自己加入創世盟已經脫離了雷家,不過相信雷再炳應該會看在家族的面子上幫自己一把。看了看城門口仔細盤查過往行人的士兵,雷蒙猶豫了一下,決定嘗試聯絡家族在興州城的據點,看看能否能得到回應。
留下家族特有的暗記以後,雷蒙在城外的一個廢棄的工坊裡等了一整夜,終於見到雷再炳的管家,在互相驗明了身份以後,管家安排了一輛運送清水的車子,讓雷蒙躲在水車裡的暗格中,順利地將他送進了城。不過管家提醒雷蒙,天殞會這兩年可是一直在通緝他,甚至向自由者之家那個臭名昭著的殺手工會提出了高額懸賞。由於這幾天正好是知州雷再炳男爵的女兒大婚,天殞會在大漢帝國南部的一些頭面人物都應邀來參加,除了各個分舵的主祭以外,雷再炳的朋友,天殞會南部聖堂所屬紅衣大祭司馬三化也會出席,因此對於進出興州城盤查得異常嚴格,最好不要在這幾天嘗試出城。
安排雷蒙在城南的一個平凡的小院子等候,管家進了知州府,並且徑直向後院走去。“是家族的哪位到了我興州城?”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一名穿著一身華服的中年男子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水壺。
“是那個兩年前突襲了天殞會南部聖堂的雷蒙,尊敬的男爵大人。”管家抄著手,畢恭畢敬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