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個秦傑扔出了一個東西過來,浦父下意識地就揮刀劈砍了過去。
而當那個小物件在空中炸開時,它才意識到這是一只打火機。
伴隨著一陣淒厲的慘叫,浦父滿是黑油的藤曼身軀便被熊熊的業火吞噬了。
“喂,你怎麽樣了。”秦傑抱起了浦雪嵐,輕輕地搖晃著她。
在接觸到秦傑的那一刻,浦雪嵐立刻就睜開了眼睛,清醒過來。
她呆呆地看著在天花板上四處翻騰掙扎的父親,猛地抓住秦傑的衣角,哭泣道:“救救他,快救救他。”
秦傑毅然搖頭:“你好好看清楚,在那裡的,只是一個披著你父親皮囊的怪物而已。”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浦雪嵐大滴大滴的眼淚掉落下來,緊緊地咬住唇瓣。
“即使我把他的那些寶貝全都砸了,他生氣到極點,但是也沒有傷害我,只是將我弄暈了過去,並說什麽只要讓我再次信奉黃衣之王,我就還是他的女兒......”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聲線越來越顫抖,最終泣不成聲。
浦雪嵐抽泣著看著逐漸被火焰吞噬,掙扎力度越來越小的父親,什麽也做不了。
伴隨著一陣孤單而悲涼的邪惡叫聲,那個藤曼般的怪物化作了一地的齏粉。
浦雪嵐依偎在秦傑的懷裡,眼眸逐漸暗淡,像是突然失了光彩的琉璃,木呆呆的毫無神采。
秦傑也只是輕拍著她的背,一言不發。
火勢蔓延了開來,開始點燃附近的書架。
秦傑衝小八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撐大了腮幫子,隨後從嘴裡噴出了一道強烈的水柱,一下子將房間裡的火撲滅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浦雪嵐小聲重複著。
“不,不是你的錯。”秦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是黃之徒們的錯,是那些瘋子們的錯。”
這時,浦雪嵐的母親走進了書房中。
她看了眼書房裡的狀況,歎了口氣,一言不發,臉上盡是疲倦的神色。
“媽媽。”浦雪嵐從秦傑的懷裡出來,低垂著腦袋,小聲道。
秦傑和小八則又變得緊張了起來。
因為浦雪嵐說過,她的母親也是黃衣之王的信徒。
而浦母看著地上的灰燼,並沒有什麽太過激動的反應,反而只是歎了口氣:“我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
“對不起,媽媽,我沒辦法,真的沒有辦法救爸爸了。”
浦母淡淡道:“那是他的命。”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全然不顧椅子上殘留的黑色液體。
她看著戒備著的秦傑,衝他擺了擺手:“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的,也對你做不了什麽。”
盡管如此,秦傑依舊注意保持著與浦母的距離。
浦母又轉過頭來看向浦雪嵐,眼神中是無盡的悲涼。
“我信仰黃衣之王,並不是因為我覺得黃衣之王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也不是因為我覺得這能為我自己帶來什麽好處,我只是因為你的父親信仰著祂而已。”
“我愛你的父親,非常愛,所以,我不後悔我的選擇。”
“現在,你的父親已死,那兩名隸屬於J市黃之徒教團的女仆大概率會跑去報信,這裡已經很不安全了,走吧。”
她精神疲憊地衝他們揮了揮手。
“那您呢?”浦雪嵐問道。
“我?他們需要蒲家的財力,是不會傷害我的,大概會發現我的信仰並不真誠後,
給我身上安裝一枚黃徒印章吧。” 秦傑微微蹙眉,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離開?”
浦母苦笑了一下:“我已經隨著她的父親參加過太多次祭祀了,已經被祂所熟知了。不管我到了哪裡,他們都能找到我。”
浦雪嵐還想說些什麽,浦母卻擺了擺手,並指了指小八:“沒時間了,天知道黃之徒們什麽時候會來這裡,到時候看見它,你們就更走不掉了。”
說著,浦母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丟給了秦傑。
“深海之神的眷者,這是一張完全隱蔽,不會被黃之徒們查到的卡,裡面有五百萬,希望你能照顧好我的女兒,但是不要逼她去信仰她不願意信仰的東西,拜托了。”
秦傑點點頭,並沒有糾結於自己被稱為深海之神的眷者:“放心。”
隨後他拉起浦雪嵐的胳膊就往外走。
再不舍,浦雪嵐還是離開了這座她居住了二十年的房子。
“我要成為深海之神的眷者,我要幫他們打敗黃之徒。”在車上,一直沉默著的浦雪嵐突然說道。
秦傑一邊注視著周邊,一邊回道:“這是你的自由。”
“那麽,你能幫我嗎?”
“不能。”
“為什麽?”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深海之神的眷者。”
“怎麽會?”
就在這時,秦傑猛地將車子熄了火, 浦雪嵐剛想要問話,卻被他一下子將頭按了下去。
秦傑俯下身子,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剛才看見遠處一些影子穿梭在樹林之間,而且馬上就要來到這邊了。
它們就像沒有毛發的猴子一樣,蜷縮著,駐行著,在幽暗的叢林深處瞳孔散發著點點幽光。
跑動聲由遠至近,又由近至遠。
聽數量,感覺像是一支軍隊一般,腳步密密麻麻。
秦傑松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確定那幫怪物不見了之後才發動了車子。
他掏出根煙想要點燃,隨後看了眼一旁的浦雪嵐又放了下去。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崩壞了。”他自言自語道。
......
他帶著浦雪嵐回到家裡,讓她住在了客房中。
失去了父親,離開了母親的浦雪嵐心力憔悴,洗了個澡便睡覺去了。
憋了很久的秦傑則獨自來到陽台抽煙。
他看著月亮,看看它是否會再一次眨眼,不過上頭黑雲密布,完全遮蔽了天空。
沒有月亮,但是一顆白亮的星星從亂雲間探出頭來,閃爍了片刻。
那顆星的美震撼了他的心,他從這片被城市遺棄的土地上抬頭仰望,希望卻又回到了他心裡。
因為一種清晰又冷靜的領悟如同箭矢一般,直透他心底—什麽黃衣之王、死亡之神、不可言之神,雖然高高在上,但在更高維度的眼中都終歸只是渺小之物,且會逝去。
而在他們無法觸及之處,光明與崇高之美將會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