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街上,雖然時辰還早,但街上行人已經絡繹不絕。
其中有三人相伴而行,兩男一女,兩位男子青年模樣,俱是身穿一件深色滾邊長衫,身上的各種配飾也並不奢華,畢竟都是一大早偷跑出來的嘛,能有多不顯眼就要多不顯眼。
而那名女子身上,則是一身暗色錦紋翻花裙,一樣是幹練非常,除了腰間懸佩的一塊如星墜子,就再無其他裝束,就連一頭青絲,也是以黑巾扎起,舉手投足之間,倒是顯得頗有些英氣逼人。
若是不說,倒是會錯把其當成一名俊美男子。
正是同行的蘇轍言,鳳羽城和墨懷月三人。
三人已經在這街上轉了半天,也有些累了,便抬腳走進了一處酒樓,瞧著倒是氣派,正值清晨十分,店裡也沒幾個人,三人進去之後,四下尋了一張空桌隨意點了一些吃食。
懷月是個愛酒的,尤其是喜好那一口桂花小釀,這也可能是受到了墨香的影響,從小就有樣學樣,一個女子家家,路子卻野的很。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成了豪氣了,反正是以大家閨秀自居,覺得自己還十分的溫婉淑女。
而桂花小釀在這邊,那可是隨處可見,隨便一間酒樓,其他的珍饈不去說,但要是沒有這桂花小釀,自己都沒臉在這洛城立足。
“懷月姐,怎麽不帶著你自己的那些啊,這店裡的酒水嘗著還是差了那麽點滋味兒。”
蘇轍言端起酒碗,吧咂了一口,有些嫌棄。
倒真不是這家夥如何挑剔,主要是平時接觸的那些,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成色,這酒樓雖然不錯,但在這洛城也算不上是多麽高檔,只能說是勉強上的台面罷了。
所以這裡的酒水也不是什麽上好的特色,也就比俞聒在大嬿京城喝酒的那個小酒肆強上那麽一個檔次,算不得多麽不錯。
放在一般人的眼中,就還好,可對於蘇轍言他們幾個來說,這裡的酒水,尤其是這桂花小釀,滋味就要差了不少。
“愛喝不喝,不喝滾蛋。”
懷月這脾氣,能慣著這家夥,當即便懟了一句,蘇轍言當即一臉悻悻然,墨懷月說罷,也端起酒碗來喝了一口,只不過這一口下去,就連墨懷月也是皺起了眉頭。
“怎麽樣?滋味不如何吧?”
就在這時,墨懷月的身後,傳來了一個有些秀氣的嗓音,懷月連忙回頭望去,眼神之中頗有喜色,顯然是認識這聲音的主人。
待得轉過頭去,墨懷月臉上的笑意早已變戲法似的消失殆盡,又換上了那副生人勿進的表情,故作不知的喝道:“何方宵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敢對本小……本公子如此無理!今天定要將你這廝的舌頭拿我這口寶刀拉下來下酒。”
說罷,還一拍桌子一瞪眼,手臂豎起做刀狀,倒也確實像模像樣。
只不過,墨懷月本就是裝模作樣,這一轉頭,見著了身後來人的樣貌,更是掩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雖然已經很努力的板著臉,但是依舊遮掩不全,使得墨懷月自己臉上表情十分怪異。
“噗~!”
在她身後的那個聲音有些秀氣的男子,剛剛面對著墨懷月坐下,喝了一口自帶的酒水,見到轉過身來的墨懷月臉上的神情,一個沒忍住,一口老酒便噴了她一臉。
“臥槽!”
墨懷月被眼前人酒水混合著口水噴了一臉,一個沒忍住,直接一句罵娘。
“哈哈……咳咳,月……咳咳,
墨兄莫怪,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是在下唐突了。” 嘴上雖然道著歉,但是這名男子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還是老不客氣的那種,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兒了,怎麽看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哼哼………給本小姐去死!”
墨懷月被搞得一個愣神,雖然直接將手中酒碗對著那人的臉就摔了過去,但自己也被氣的一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人約莫是早已料到墨懷月會將酒碗扔過來,眼疾手快的接住,但卻依舊被半碗酒水淋成了個落湯雞,這才略微止住笑意,忙不迭的和墨懷月一起收拾起了衣服。
後邊的蘇轍言和鳳羽城,見著狀況,期初也是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想來是墨懷月的熟人,就又低下頭偷偷笑了起來,畢竟,從小到大,能見到墨懷月出醜的場面可不多。
但兩人又不敢像前方男子那樣的肆無忌憚,隻好努力憋著笑,很是辛苦。
“哦,對了,這位是轍言,是蘇家的人,這位是鳳羽城,都是我的朋友。”
簡單的清理了一下之後,墨懷月便介紹起了蘇鳳二人,二人也都對其抱拳行禮,不知是來人是何種身份,不過這萍水相逢,相互之間施以江湖禮節,總歸是不會錯的。
那男子一樣抱拳還禮,說道:“在下姓曹,名細辛,原來是蘇兄和鳳兄,久仰久仰,倒是聽月……墨兄提起過你們。”
這位自稱曹細辛的男子,倒是一樣粗衣布鞋,裝束平常,雖然料子不錯,但也並不扎眼,相貌倒也不如何出眾,屬於放在人堆兒裡就找不到的那種。
其身上也無多余的贅束,只有腰間一枚墜子為其增色幾分,但也以衣物略做幾分遮掩,大概是不方便被人認出的緣故,若是仔細看,倒也可以看出大約是一塊似月墜子。
不過,聽到他這掩耳盜鈴似的掩飾,墨懷月忍不住扶額搖頭,心中暗道:這呆子,一點也不懂變通。
…………
山過水,水繞山,這裡便是落陽宗兩處最有名的美景之一,落去石,說是山但其實不然,那是連成一整片的崎嶇怪石,並且,落陽宗這墜神峰之上,可謂是滴水不見,畢竟來歷特殊,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這處怪石叢中,自從被發現的時候,就縈繞著幾道細水,巡回遊曳之間,俱是圍繞著中心的那一捧泉水,其味甘,且綠意盎然,相傳,此處泉水有活死人生白骨之功效,江湖上對之那叫個趨之若鶩。
價格貴比黃金,還有價無市,從未聽說江湖上有誰得到過,有過幾次也都是騙局,雖然落陽宗已經不止一次強調過這就是普通的山泉水,但人們哪裡聽得進去這個,山下價格已經被炒到黃金千兩,依舊是勢頭不止。
後來還是落陽宗出面,在和皇室互通有無之後,大惠皇室頒布了一條不準買賣落陽宗泉水,並且膽敢造謠者一律捉拿,之後才消停了不少。
但這奇石怪水,倒依舊是一處不錯的風景,奇特之處在於這處怪石在這墜神峰之上,有些唐突,仿佛是外物嵌入這墜神峰之中一般,還是坐落在墜神峰最為陡峭的西南面的中段,好不神奇。
最早是赤邪無意中發現的,之後開鑿了棧道,還從上邊挖了石階,這才被人們知道,至於後來,也不知為何,來過這裡的人兩隻手都數得過來,也並無任何人泄密,但名聲一下子就傳了出去。
後來更是被譽為當世第一泉。
這就讓小佬澤有些頭痛,她是親自看過此處的,一圈轉下來倒是不覺得這水有甚美妙處,倒是那些怪石深得她的喜愛,可謂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起了落去石這麽個名字。
至於那處泉水,小佬澤甚至都沒有為其起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再後來,這裡被赤邪要了去,作為洗劍的地方,神劍劍靈也都是在這邊隱居,深居簡出,若不是這次十三劍子一起下山,赤邪也不會暗中跟隨。
而現在的這裡,那些棧道已經不見了蹤跡,隻余下了那條險之又險的從山頂垂下來的石階小路,讓這裡更加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不過這幾天這邊倒是多了幾分人氣,除了赤邪之外,還有兩人,正是晴泉明玥姊妹兩個,晴泉是自從那天回來,就在這邊住下了。
而明玥,則是昨天才到落陽宗,和魚郭一起,和謝曉緣需要佔用燴雲樓一個名額不同,明玥現在已經是二十仙魁首,若不論出身實力的話,這就相當於和她姐姐妙公子左晴泉一個檔次的人物了。
最少在名聲上相當,甚至猶有過之,畢竟二十仙的榜單由來已久,相較那九位公子來說更為深入人心。
且不說明玥到底會不會來,就算是不來,落陽宗還是要派出請柬的。
明玥這次跟著魚郭來落陽宗,倒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之前魚郭也知道落陽宗十三劍子在等著晴泉,但她也不確信晴泉會在落陽宗待多久,抱著那一絲絲的可能,魚郭便打算帶著明玥來瞧瞧。
靠著這個可能,魚郭倒是成功騙…………啊不,是勸說明玥動身,不曾想晴泉還真在。
“唔哈~”
明玥從那隻大木桶中探出頭來,出了一口氣,差點憋死。
天氣尚凉,晴泉是修行中人,倒是無礙,赤邪是劍靈,就更加不懼料峭春寒了,所以這裡就只有明玥裹得和個粽子一樣,讓她頗為無奈。
不這樣不行啊,之前在百匯閣的時候,明玥不小心染了些風寒,倒是無甚大礙,吃了幾服藥也好了許多,所以這次前來,俞聒為明玥準備了好些衣物,最後還是得套上這厚厚的棉衣。
晴泉什麽性子,見到二人之後當即就劈頭蓋臉臭罵了魚郭一頓,魚郭自知理虧,倒也不耍寶了,老老實實地守著,對於明玥,她也是將其當做親妹妹看待的,她也知道是因為自己愛玩,拉上明玥,這才讓明玥染了病。
恨不得給自己倆嘴巴子。
於是這幾天明玥就被晴泉留在了這裡,每天以此處山泉水煮沸了泡澡,早晚各一次,裡面各種各樣的藥材琳琅滿目,但大都是藥性溫和的藥材,雖然看起來是一劑猛藥,但卻是相當合適明玥的。
這些藥材嘛,在晴泉給出清單之後,本來魚郭是要再回百匯閣去置辦的,但被晴泉拒絕了,她就是嘮叨幾句,讓這家夥收一收性子,又不是真的生氣怪罪魚郭,而且這時候回去的話,尋這些藥材也要費些功夫,時間上有些趕。
最後還是落陽宗買單,這錢小佬澤倒是掏的痛快,雖說晴泉說是要借,但小佬澤何等脾性,直呼你要是和咱提錢,那就是看不起我落陽宗了,何況還欠著你師父老大人情。
晴泉再三推辭,還是拗不過,所以明玥這些天奢侈的藥浴,就都是落陽宗買單了,這倒真不是小佬澤因為和晴泉的交情才給的說辭,算下來,落陽宗得以開宗立派,那位霧尊確實是要當頭功的,小佬澤和赤邪都得往後稍稍。
人家霧尊何等人物,閑雲野鶴,世外高人,人家不在乎這些事情,但落陽宗不能當那白眼狼不是,所以晴泉在這邊,就和自己家沒啥區別,處處有便宜。
明玥這時正在泡著,不過說實話,她還是不太喜歡每天兩次這樣的藥浴的,總感覺自己是道菜,還是文火慢煮的那種硬菜慢菜。
但是沒轍啊,好孩子還是要聽話的。
本來以為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過了今天慶典,晴泉也繼續出發,自己也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回去百匯閣了,的時候就不需要這麻煩的藥浴了。
實際上,明玥感覺自己老早就好了,但架不住晴泉不答應,這才天天泡著。
不曾想,晴泉和魚郭與小佬澤通了氣,接下來一月,她都要留在此處“接受治療”,晴泉和魚郭在這件事上倒是意見出奇的一致,好家夥,明玥直呼好家夥,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她也知道這是為她好,所以,欲哭無淚。
既然逃不掉,那就隻好硬著頭皮上了,這時候,明玥從水中探出頭來緩口氣的功夫,就雙臂放在木桶邊緣,將下巴擱在上面,倒是顯出一抹春色,好在這裡並無外人,房間裡又水汽彌漫,倒也不怕被什麽小毛賊偷看了去。
明玥望向門口那邊,晴泉和赤邪都早已經去外面了。
約莫是有些手臂發酸,歎了口氣,明玥調整了一下姿勢,換做躺姿,將後腦杓擱在木桶邊緣,光滑如玉的肩膀背脊,以及那初具規模的一對玉兔都隱藏在了水中,隻余下一個腦袋在上面。
不過過了一會兒,就連腦袋都看不到了,原來是明玥緩緩的滑了下去,整個人沉在水裡,隻留鼻子嘴巴。
瞥了那棟茅屋一眼,晴泉將視線收起,罕見的有些笑意,她當然知道明玥時不時的就要偷偷的聽屋外她們的對話,只不過,明玥又不是修行中人,當然是無功而返了。
晴泉也不點破,由著明玥鬧騰,折騰累了就不折騰了。
“怎麽樣,晴泉,考慮考慮?”
赤邪盤坐在石盤上三寸的距離,看著晴泉轉回視線,問道,剛剛她已經和晴泉說了那件事,現在就看晴泉是否點頭答應了。
晴泉擺了擺手,回答道:“免了免了,我知道玥兒,她不會喜歡的。”
“不再考慮考慮?”
“不了,就這樣吧,等一個月之後,讓魚郭來接她就好了,以後若是有機會的話,在考慮也不遲。”
晴泉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著話,心思有些遠了,看樣子是在計劃著今天過後該怎麽安排。
“真一個月啊,明玥身體吃得住嗎?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這兒的泉水從何而來?”
赤邪很罕見的,做了一個有些人性化的表情,皺眉,似乎是在為明玥擔心,看樣子,這麽多年下來赤邪倒也不都是清心寡欲的修行。
“嗯,就一個月吧,放心,不會出問題的。”
晴泉微微一笑,給出回答。
要說這泉水,雖然落陽宗明確的給出了解釋,還有大惠皇室作證,也不見落陽宗宗內有什麽人服用或是用其做其他的事情,當然,除了赤邪。
但實際上,這泉水還真是大有來頭。
只不過,落陽宗倒也不曾騙人,對人來說,的的確確不曾有傳言那種活死人生白骨的效用,甚至還有害,若是不慎服用,沒個幾十年功力,抗不下來的。
而明玥現在這泡澡,一桶裡除了那些藥材之外,就是普普通通的井水,每一桶中,實則也就一滴這裡的泉水而已。
其實也不難理解,用屁股想都應該想到,能夠被赤邪這神劍之靈看上的洗劍之物,又豈是尋常貨色,自有它的與眾不同,只是赤邪將其作為洗劍池的事情,沒有多少人知道就是了。
就連落陽宗宗內知道的人都不多。
原來,此處怪石泉水,倒不是那位魔神的屍骸天然形成的,而是被霧尊打出來的。
當初,霧尊僅僅一擊就讓這位魔神隕落,化身墜神峰等山峰,而這一擊,被這位魔神凝聚全身靈氣強行抵禦,結果當然是身死道消了,若不硬抗,以當初這位魔神的實力,多半是可以與霧尊周旋片刻的。
之後,這位魔神隕落,而此處泉水,正是其全身靈氣所化,在經過了霧尊一擊之後,雖然其本身已經失去生機,但是這些靈氣卻被保存了下來,像是被霧尊以外力壓榨了一般,沉煉為水,形成了這處泉水。
所以說,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起的,稍有不慎,爆體而亡都不是不可能的。
晴泉當然清楚這其中關節,按照霧尊的意思,告訴她許多“寶藏”,應該是為了她自己做準備的,因為霧尊並未明說,所以晴泉都是靠著揣摩師父的意思來猜測一二,不過對於這一點晴泉還是十分自信的,不然霧尊告訴她幹嘛,吃飽了撐的和她炫耀當年的戰績不成?
沒那個必要,江湖上哪裡沒有霧尊的傳說。
但是,晴泉為了自家妹妹,倒算是主動放棄了這等福緣,畢竟,雖說這是她師父的“戰利品”,但現如今落陽宗已經根深蒂固,經營多年,君子不奪人所好,能夠為明玥洗滌筋脈一月有余,晴泉已經相當滿足。
不能再去苛求第二人的份了,赤邪還要洗劍呢。
而這樣做的目的也是為了明玥不那麽弱不禁風,雖然明玥愛看那些雜書,也喜歡裡面那些行走江湖的俠客,但是卻並不願意跟著晴泉修行,晴泉也不強求,對於她而言,明玥過的好就是了。
這也是為什麽晴泉不待見趙小石的原因之一,總覺得他是燒包一個,而且就算是他說從不沾花惹草是真的,但是行蹤不定,漂泊在江湖上,也和明玥並不合適。
明玥總不能能跟著他浪跡天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