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倒是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大街小巷的就已經盡是來來往往的身影。
倒是落陽宗那邊,依舊沒什麽動靜,畢竟,那些賓客不是來往熙攘趕集的,慶典這東西,也不是市裡坊間那些零碎糕點,趕巧不如趕早,手快有,手慢無的光景。
只是,來此道賀的,到底不是都閑得住的,也有早起散心的,也有關系近的相互之間串門的。
當然,也有偷摸溜出來的,比如,蘇家小少爺,蘇轍言。
昨日回去落腳處之後,本著明修棧道,暗渡成倉的原則,蘇轍言是沒打算和他大哥說這事兒,畢竟是他哥當初花了些人脈錢財送給他的。
這要是被他大哥知道,免不了一頓戒尺伺候。
寵他那是真寵他,嚴厲那也是真嚴厲,他犯了錯他大哥蘇俞年可絕對不輕饒。
以他大哥的手段實力,這些年也漸漸的被老爺子委以重任,開始打點家族一部分事物了,老爺子美其名曰鍛煉,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老爺子在為蘇俞年以後接手蘇家的練手了。
這些年以來,他大哥的威嚴氣度,愈發濃厚了,還代老爺子執掌著家法,這一來,蘇轍言就更加不敢讓他大哥知道自己白天的那點破事兒。
萬萬沒想到,他大哥還暗中派了人看護,蘇轍言這一進大堂,就瞧見了滿屋子的人,見他進來,就都盯著他看。
好嘛,完犢子,東窗事發了。
一時間,蘇轍言隻感覺這些人臉上笑容都有些恐怖。
只是不知為何,不論是他大哥蘇俞年,還是幾位堂哥堂姐,都是面帶笑意,提及此事,也是多有調侃之意,並無蘇轍言想象之中的興師問罪。
這讓蘇轍言有些竊喜。
雖無興師問罪,但他依舊被禁足兩日,今天一早,重獲自由的蘇轍言按捺不住,這不,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就出來尋些熱鬧。
主要還是約了幾個朋友,說起來,這還是蘇轍言第一次來這落陽宗地界,以往倒是跟著他大哥蘇俞年來過這洛城。
但蘇俞年每次去落陽宗都要把他留在洛城,所以這倒是蘇轍言頭一回來這地方,新鮮的很。
平日裡和他一起廝混的幾個蘇家相鄰的別家勢力的公子哥,蘇家算是囚龍國到的比較早的,最遲的昨晚也都到了,今天正好一起。
轉過兩條小路,蘇轍言果然見到了兩個同樣衣著光鮮的損友,雖然都算不得多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但也能稱得上是相貌端莊,儀表堂堂。
畢竟人靠衣裝馬靠鞍,就是頭豬穿上這一身,也要俊俏不少。
“哈哈,蘇兄,好久不見。”
“哈哈哈,鳳兄,懷月姐,好久不見。”
兩個年齡相仿的公子哥,一同臭屁之後,互相打著哈哈,一旁的那位女子倒是不曾多說,只是臉上也有些笑意,看樣子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見到兩人又開始沒完沒了了,呵斥一聲:“說個屁,蘇轍言你又皮癢了是吧?帶路趕緊的。”
另一旁的鳳羽城聞言趕緊噤聲,憋著笑,看著好友被數落,沒辦法,人家是老大,自己兩個被墨懷月從小揍到大,習慣了都。
不曾想,後腦立刻就被摔了一巴掌:“你笑個屁的笑,欠收拾。”
“嘶~輕點兒,懷月姐。”
“哈哈哈哈,活該啊你,笑我?還笑不笑了?哈哈哈,哎哎哎,別動手,別動手,懷月姐,小的這就帶路,這就帶路。”
…………
洛城城外的一間書肆裡,
正是清晨,倒也沒什麽客人,只有老板兼掌櫃兼店夥計的清瘦中年人在這邊一人看著店。 料峭春寒,這人倒也不硬撐,擱撈了幾下爐火,添了幾塊碳,蹲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本閑書,看的津津有味。
旁邊有個小板凳,卻不坐,而是在上邊擱著個布兜,裡面是一捧乾瓜子,嗑瓜子。
以瓜子為輔看書,果然滋味無窮。
只是,這樣的平靜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來人打破,一身黒襟改段細雲紋袍的唐柳,也不言語,大踏步走進門來。
一掀袍子,一樣和那老板蹲在地上,只是看得那布袋子裡的瓜子,有些疑惑,問道:“嗯?你怎個不吃你最愛的桂花糕了。”
“麽的法子啊,吃完了還沒來得及去買,這不眼巴巴等著竹子的鋪子開門哩。”
唐柳倒是真不甚愛吃那桂花糕,總覺著有些膩,也就是碎嘴一問,隨手抓了一把瓜子也跟著嗑了起來。
一邊嗑瓜子,一邊還要湊過頭去,瞄上幾眼店老板手裡的書頁,嘖嘖嘖,還是那豔本。
待的那老板翻頁,唐柳趕緊伸出一手擋住,一邊嚷嚷著慢點,一邊又追問道:“哎哎哎,慢點翻書,滿點翻書,沒看完哩,前天不還有一大袋子呢,怎個今天就沒了。”
“招待貴客了。”
那老板一巴掌排掉唐柳的手,依舊是翻了一頁,唐柳沒看完前一頁,便有些悻悻然。
“嘖嘖嘖,你還有貴客,我認得不?”
“你認得個錘子你認得,就一來看書的,昨兒個路途遙遠,就招待了些。”
唐柳倒也就是沒話找話,倒也不在意,只是忽的低下頭去,幾乎要趴在地上,瞄見了那書面上以柳體寫就的書名。
《攝政王他又掐我桃花》①?嗯,名字倒是古怪,以前也不曾見過類似的,想來是那些個禁書,記下了。
再一個起身,拍拍麅子上沾染的灰塵,咧嘴一笑,心滿意足。
不讓看就不讓看,等我回去自己去那些書肆裡找,找不到就讓那些書肆夥計幫忙搜羅。
那個老板看著面前有些孩子氣的唐柳,搖搖頭,笑罵一句:“出息!”
“切,小氣。”
那老板哭笑不得,隻得從旁邊的那個落滿灰塵的書箱裡又摸出一本,拍拍塵土,書名是那《穿書後死對頭總想嬌養我》②。
“好了,好了,先看這本,待會兒走的時候這一本你帶回去慢慢看,我手裡這本等我看完了再說。”
又是他沒見過的,不過並不打緊,從其拿出的地方,唐柳倒也心領神會,一樣是那神仙書沒跑了,滿意的露出笑容:“嘿嘿嘿,這感情好,這感情好。”
“看看你那點兒出息!”
…………
墜神峰北邊,北閣的一處院落,這裡正是落陽宗為囚龍國墨氏安排的落腳點。
挺大一處院子,雖是初春,但卻依舊景色宜人,園中有花有木,有水有石,確實是好去處。
來此賀禮的客人們,基本上也都是如此住所,落陽宗那是誰不會怠慢的,就連那荷花山莊,都好吃好住的安排了。
天才剛剛開始蒙蒙亮,這裡就來了一位客人串門兒,不是別人,正是咱們落陽宗那位財神爺墨香。
倒是真如江湖上所說,這墨香原本的的確確是囚龍國墨氏的人,只不過是偏房。
雖然是偏房,但卻不是那種不受待見的,墨氏前任家主,是個開明的,正房偏房一視同仁,而墨香就是在此期間脫穎而出,最後還是家主親自賜下了一個香字。
之後墨香離開墨氏四處遊歷,有閑言碎語說是現任墨氏家主,也就是老太太怕其奪權而逼迫的,但其實不然。
當初墨氏家主因病去世,而墨氏下一輩的那幾個小子,小的太小,大的那幾個又挑不起大梁。
墨香雖然是一屆女流,但卻已然是眾望所歸,但她因老頭子去世傷感萬分,無心執掌墨氏,於是墨氏就由老太太代為掌管。
之後墨香離開墨氏也是自己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身在墨氏一直這麽壓著,才是墨氏其他子嗣不成氣候的原因,畢竟,怎麽趕也趕不上的一個人,還去作甚比較,會墜人心氣的。
老太太倒也一樣開明,想想也是,那麽開明的一位老太爺,怎麽會娶一位不甚開明的女人。
墨香離開的時候,老太太是幾度挽留無果,最後無奈,還是給墨香帶足了盤纏,年事已高的老太太,一直目送墨香騎馬出城了,這才回去。
在那之後,墨氏那幾個小輩倒也進步飛快,說實在的,其實原本就很爭氣了,只是之前有墨香在,不管是誰都心氣不高,更是依賴慣了,心性上便差了一籌。
這墨香一走,倒是都開始顯露鋒芒了。
如今,老太太也在為墨氏下一代家主做鋪墊了,有兩位倒是極其出彩,一男一女,墨懷風和墨懷月。
兄妹二人之間倒是不用爭什麽,還是要男丁來繼承墨氏,妹妹來輔佐。
此次墨氏前來觀禮的,就有那位墨懷月,實際上就算是讓她來坐這家主,她都不太願意,以墨香為目標的她,生性跳脫,是個閑不住的。
若不是最近幾年在老太太的監督教導下多了些沉穩氣,這次還真不會讓她前來賀禮。
“香香姐,月兒不曉得你要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要是她曉得你要來,給她幾個膽子也不敢出去。”
一張八仙桌前,幾人落座,說話的是這次墨氏帶隊人墨祥,和墨香是同輩,是墨氏正房的子嗣,雖然不是嫡長子,但也排位很是靠前了。
只是當時家主懟他們正房兄弟幾個的評價,除了老大之外基本都是沉穩有余,進取不足,難堪大任,都不是接任家主的料兒。
對此,倒是都沒什麽怨言,有墨香這麽一尊怪胎在,誰沒被打擊過幾次,都習慣了。
“不急,時辰還早,阿祥,你這幾年怎麽愈發沉穩了,老爺子當初不是說讓你改改嘛。”
墨香笑著打趣眼前人,在她面前能說上話的,敢開口的,也就這位了,剩下那幾個小輩。
除了不在此處的墨懷月,剩下的都不甚熟悉,以前自己在家也沒那麽多空陪這些小娃娃耍,只有懷月和自己近一些。
正天跳脫,所以總是會磕磕碰碰,天天的抹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著自己大腿不撒手,非得自己抱一會兒。
屋裡這些小輩,倒是見面的少,多是聽著長輩們說自己的事跡長大,此時俱是滿臉緊張,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墨香納悶兒,摸了摸自己下巴,自己長得難道很是凶神惡煞?
“呵呵,本性難移,本性難移,況且就我這點兒能力,能做好一件事兒就不錯了,我又不是香香姐你。”
墨祥自嘲道,但是墨香給出評價之後,他眼裡倒還是有幾分藏不住的歡喜,自己雖然不如墨香和大哥,但成熟穩重倒也得老太太器重。
說起來倒還和墨香算是同行,負責打點墨氏上下財務,雖不甚出彩有些古板,但這帳房先生要的就是那一絲認真,倒也合適。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和墨香比?他大哥都沒這臉皮,就算是墨香離開了墨氏,都為墨氏帶回來不少人脈和人情,落陽宗算是最大的一條,早年墨香在遊歷的時候,那也是結下了不少善緣。
她自己雖然不在意,但是墨氏從中受益匪淺卻不能不領情。
之後,墨香詢問了些墨氏的事情,對那幾個很是拘謹的小輩,也各自點撥,倒是愈發其樂融融。
…………
墜神峰東邊的一座院落,俞聒例行功課,呼吸打坐,身邊跟著一樣在修習的子恕。
若是按他的性子,他是不想來的,以往也是直接拒絕這種邀請,可現在多了子恕,再加上謝驍緣的不斷慫恿。
抱著出來散散心的想法,俞聒也就來了。
“老俞,起這麽早啊。”
謝驍緣推開院門,依舊是人未到聲先至,只是鼻音有點重,約麽是昨晚睡得有些上火。
他此次可不是跟著謝家來的,而是繪雲樓的名額。
“小圓,聽說這次落陽宗慶典,荷花山莊都來了?”
俞聒雖然沒有睜眼,也沒什麽動作,可是卻罕見的問了一嘴。
“哎呦,您老還對這玩意兒感興趣呢,我還當你已經剃度出家,六根清淨了呢。”
往院落當中的石凳上一坐,謝驍緣便又開始了碎嘴,之前上元節的那一次,俞聒的不解風情,到現在他還耿耿於懷。
畢竟這事兒沒成,自家堂姐許諾給自己的那些個好東西,也就自然不做數了,自己還要倒貼俞聒一整年的酒錢。
唉!
謝驍緣想到這事兒,心中忍不住哀歎了一聲,都怪當初自己把話說的太滿了。
俞聒理也不理這活寶兒的牢騷,依舊閉目養神,一旁的子恕雖然聞其聲而知其人,知道是好兄弟小圓來了。
可奈何,有功課在身,不得擅動。
謝驍緣無奈,見俞聒也不搭理他,無奈,敗下陣來,說道:“行吧行吧,和你說道說道。”
一邊說,還一邊從隨身帶著的那個包袱裡,取出了一隻酒壺,反手就拋給了俞聒,沒得辦法,打賭輸了,願賭服輸。
“這荷花山莊啊,早年不是跟落陽宗和大惠皇室有些過節嘛,一直也沒啥好臉色給這邊,這次為啥來我倒是真不大清楚。”
丟給俞聒那壺酒之後,謝驍緣又取出一包糕點,有那滿大街都是的桂花糕,也有其他幾樣洛城這邊的特色。
謝驍緣還就愛幾口甜,一直對這些個糕點情有獨鍾,還遞給子恕一塊桂花糕,正要開口言語,結果俞聒睜開眼瞪了過了。
謝驍緣立馬收回手,面不改色的繼續說道:“不過呢,我倒是知道他們具體是誰前來。”
說完還不忘吃上一塊糕點,倒的確是臉皮功夫到家。
“他們誰來都和我沒關系。”
俞聒絲毫不給他面子,他也就是有點好奇為何這次荷花山莊這麽大張旗鼓的來落陽宗,其他的倒是真沒甚麽興趣。
“嘿嘿,是和你沒關系,可是和秋雲姐有關系啊。”
謝驍緣嘿嘿一笑,笑的有些奸滑,和慕容秋雲有關系,不怕你不上心。
果不其然,謝驍緣話音剛落,俞聒便立刻反問道:“鶯那家夥也來了?她不是不出山莊的嘛?”
俞聒口中的鶯,單名一個鶯字,複姓獨孤,獨孤鶯。
荷花山莊人士,實際上在這江湖上,這個名字知道的人不多,有點不顯山不露水的意思,
可她,在這三宗四國的江湖上還有個響亮的稱呼,荷公子。
而獨孤鶯和慕容秋雲,倒是有一樁在三宗四國的江湖上廣為流傳的恩怨,倒也算的上是世人皆知了,不是什麽秘密。
實際上,荷公子獨孤鶯和燕公子獨孤燕的確是姐弟兩個,親姐弟的那種,只不過,江湖上卻對此猜測不多,一來是那荷公子獨孤鶯深居簡出,真名並不為人熟知。
二來,這小道消息還是兩人成名之初,還是有些知道內幕的人猜測的。
只是,雙方都未曾表態什麽,久而久之,這些流言蜚語也就淡了去,最後也就沒什麽人提起了。
其實獨孤鶯相較於獨孤燕,成名更早,在現在這九位公子之中,算是最為年長的一位,也是當初被第一位提名的女公子,雖說是和獨孤燕是親兄妹,但是二人修習的法門卻毫無關系。
獨孤鶯所習乃是荷花山莊一脈相傳的心法以及其配套武學,而獨孤燕則是自幼就被獨孤鶯送往了大嬿,在那裡跟隨一位老者長大,而這位老者和獨孤瑩的關系,亦師亦友。
而這,也就是之後獨孤鶯和慕容秋雲之間的恩怨了,這在三宗四國的江湖上也不算什麽秘密了,當初,燕公子獨孤燕成名之後,之所以選擇依附大燕皇室,是因為撫養他長大的那位老者。
去世了。
相傳,此事和慕容秋雲頗有些關系,之後,獨孤燕也是到處尋找慕容秋雲,獨孤鶯更是閉門不出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踏出荷花山莊,只不過,不為人知的是,獨孤鶯實際上已經和慕容秋雲碰過面了。
但不知為何,獨孤鶯雖然找到了慕容秋雲,但最終卻沒有動手。
甚至還讓獨孤燕不許再找慕容秋雲的麻煩,卻依舊對外宣稱,是被慕容秋雲逃脫,若再有機會,定會親自手刃之。
而大多數人都並不知道內幕,江湖上對此也都是津津樂道,各種猜測,其中當然包括俞聒和謝曉緣了。
“嗯,這老婆娘不知道為啥,這次也來了,其實不光是荷花山莊,剩下的那些,這次也都來了好多老妖怪,應該是有什麽大事,只不過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等我回去給你問問我家老頭子去。”
謝曉緣說完,一抬手就掰了一塊兒雲片糕扔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的,嘟嘟囔囔的說到:“還好,還好秋雲姐這次倒也沒來,不然的話可就有樂子看了,倆人兒怕是要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