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六節
晚上7:30,科室的陳教授給我打電話,讓我帶幾個人去澄江大學接大體老師回來,最近科研吃緊,已經很久沒有遺體捐贈的,實驗室對大體老師一直都是望穿秋水。
於是我顧不上吃飯,馬上換好了衣服,叫上了同科室的兩個實習生還有另一名外科醫生,我們四人一起坐上了醫院專門用來接大體老師的車開往了澄江大學。
雖然我心裡一直有疑慮,我們從未在學校接過大體老師,這讓人很費解,像是大體老師都是在醫院的,幾乎沒有在外面過。
但是我並沒有在電話中問及陳教授這是怎麽一回事,陳教授的語氣十分急迫,加上實驗室的信號也不是很好。
那天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去往郊區的交通一直很好地,但是意外的堵車了,等我們開過了立交橋,才知道前面發生了車禍,一輛搬家的貨車將一對騎摩托的情侶撞了,郊區醫院的救護車開過去的時候,現場只剩下警察了。
事故現場很慘烈,地面上有不少血跡,摩托車被撞得支離破碎,排隊的時候聽說那對情侶沒有帶頭盔,男的又喝了不少酒,大貨車司機開的遠光燈一晃意外就發生了,女的當場就死了,男的已經被救護車接走了。
幹了外科醫生你就會發現,這種看似遙遠的悲劇每天都在上演,只是在醫院發生的更加集中罷了。
不好意思有點跑題了。
白寧不好意思的聳聳肩。
我繼續了,白寧接著說道。
我們比原定的時間晚了一個多小時,中途我給學校負責交接的人員打了電話,他說最多等到我們九點,我那時候看了一眼手表,就已經八點半了。
最後,我們還是趕在九點到了學校,負責交接的人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爺,帶著棒球帽,狗摟著背,大晚上的還戴著一副墨鏡,見到我們什麽也沒說,直接帶著我們往學校裡面走,在學校後院的一個倉庫中停了下來,我看到他打開了鎖。
“你們輕聲一點”
大爺隻交代了這麽一句就走了。
我們走了進去,摸了半天發現倉庫並沒有燈。只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亮,才注意到裡面一共放著三位大體老師,實習生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明顯害怕了,好在擺放大體老師的床底下有輪子,我跟另一名外科醫生兩個人走了進去將大體老師推出來,這樣等下只要叫一下實習生幫著抬上車就好了
人死了後會很重,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都可能抬不動一個生前不到九十斤的姑娘。
前面兩個我們都推得還算挺順利的,最後一個我們怎麽推都推不動,我的頭上已經出汗了,後來才注意到有一個輪子壞掉了,卡在了哪裡,另一個輪子也跟著不動。
我們兩個想要抬起來借助前面兩個好的輪子對付將大體老師推出來,但是廢了好大勁,就是紋絲不動。
可能我們進去的時間有點久了,兩個實習生在外面守著兩具屍體有一些害怕了,不停的拿著手電筒站在門口朝裡面張望。
這一晃不要緊,其中一個手電筒晃到了靠東牆的一個角落,一個半人多高的木偶立在哪裡,嚇了我們一跳。
另一個外科醫生建議要不就叫實習生進來吧,這麽耗著不是辦法,學醫的早晚都要接觸死人,何況屍體被包裹的很好,也沒有腐爛發臭,大家齊心合力就推出去了。
我想想也是,就喊了他們兩個進來。
我們四個人廢了好大得勁,
終於推動了這張床,從門口到這張床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我們四個人幾乎都是大汗淋漓。 我們先把前面兩個大體老師搬上了車,我回過頭看向了那個蓋著白布的大體老師,看外表的骨架可能是個女孩子,但是從輪廓上看起來體重絕對不會超過一百斤。
我們四個壯漢著實有點說不過去了。
但是我無暇想太多,現在怎麽把她搬上去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開著的是一個大的廂式貨車。
那個大體老師就像是不願意離開倉庫一般,此時無論我們四個人如何努力怎麽都搬不上去。
之前我也不是沒有接過大體老師,即使是一百多斤的男人,也沒有如此費勁過,這還是頭一次。
過了十多分鍾,我們都累得不行蹲在地上喘氣。
這時候實習生尖叫了一聲,我忙站起來,他嚇的不行用手顫抖指著那個大體老師。
原來實在搬運的過程中大體老師的胳膊從上面垂了下來。
我歎了口氣,走了過去將那截蒼白的胳膊放了回去。
我們又試了一遍,這次終於順利將她搬了上去。
當離開學校的時候,之前接我們的大爺站在門衛室,依舊什麽也沒說,默默的給我們按了門鎖。
我注意他身邊站在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女孩,小女孩緊緊的拽著大爺的衣角,大大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我們。
回去的路上,除了司機,我們都精疲力竭了,我看了一眼表,才發現已經十二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