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董蕭然

　　每個學校似乎都藏著不少秘密，那些只能在深夜竊竊私語的秘密就像是長在潮濕角落的苔蘚，永遠都那麽不惹人注意力，生命力卻又那麽旺盛，而你一不小心，就會腳下一滑，可能就斷送了整個人生。

　　當你好不容易從粘膩的地上爬了起來，早已經雙手沾滿了青苔油膩的汁水，在你的指甲蓋中怎麽都洗不掉。

　　對於四號樓的建築，我多少知道一些，說起來我開始越來越懷疑今天這個所謂“治療話癆症”的聚會越來越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似乎所有的話題都朝著澄江大學而去，巧合的是，我們似乎每個人都跟澄江大學有著不多不少的瓜葛，大家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到底還都隱藏那些秘密呢?或者說，還有哪些更勁爆的信息沒有暴露出來呢?

　　在我的整個青少年時期，我曾無數次仰望那棟樓，只要是天氣好的時候，天台上總會曬滿女生的衣物還有哪些綿軟的被子。

　　我曾偷偷把臉小心翼翼的貼近被子，去聞那上面的味道，有時候是下午，滿是陽光的味道。

　　而更多時候我都坐在天台入口的後面，那堵牆很好的隔絕了我與外界的交往，可以讓我看到所有我想看到的，卻不被任何人看到。

　　有時候也會偷聽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信息。

　　“那個女寢的老師跟數學系的一個老師睡了”

　　“我們系的那個老教授總喜歡摸女生耳朵，也不知道什麽怪癖”

　　“那可太變態了啊”“據說摸過耳朵的學分滿了呢”

　　“真的假的?”“我騙你幹什麽，不過我寧可學分修不滿，也不讓.......”

　　.......

　　這樣的信息每天都有，各式各樣，有時候甚至都沒有什麽新鮮感。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個女孩，她穿著鮮豔的紅裙，雪白的後背在中午毒辣的烈日下白的發光。

　　她一直站在欄杆哪裡，始終盯著對面的山坡看。

　　我觀察了她很久，都覺得她不像是有事想不開的模樣，只是她一直盯著的那個山坡有什麽好看的。

　　我也好奇的伸長脖子望了望那山坡，但是毒辣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疼，最後我不得不躲回陰影之中。

　　她呆了半個多小時走了，臨走之前我感覺她似乎發現了我，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朝後面走來，我與她最近的距離不足三米。

　　那個女孩幾乎每天都會在天台上帶傷半個小時，她從未想過換個地方，我也從未離開陰影之中，這三米的距離就像是我們之間的分界線，她不跨進來，我不走出去，互不干擾。

　　我覺得她比那些分布不清界限的人不知道要好太多，現在已經有太多人不知道該保持距離，越界可能就是滅頂之災也說不準呢。這個想法可能過於極端，但是我的潛意識中一直都與身邊人保持著明確的界限，有時候可能不那麽明顯，也有的人會覺得我過於“計較”甚至會被冠上“怪胎”這樣的詞，但是比起有些人的越界，我更喜歡保持這樣的距離。

　　我與她到目前唯一的默契就是維持彼此的界限。

　　我曾偷偷的跟蹤過她一次，她匆匆忙忙往教室的方向跑，一襲長發順著風向彌漫著淡淡的清香，那也許是街道兩旁梔子花散發的香味，但是我執著的認為那香味的主人就是她。

　　我跟在她的身後，湧入人群之中，全部都是趕去上教學樓上公開課的學生，每周只有一節的心理學公開大課，

是澄江大學聘請了澄江市最著名的心理學工作室創始人董蕭然為學生開設的。　　當時選課的時候，系統一度癱瘓，不少學生沒有報上名，紛紛站在門外聽課，以至於場面一度很火爆。

　　我從未去聽過，我一向不喜歡湊熱鬧，但是今天也鬼使神差的擠了進去。

　　我一直以為能夠吸引如此多的學生前來上課的，一定是一高大帥氣的成功人士，穿著一身純手工定製的西裝，帶著一塊價值不菲的名牌手表之類精英打扮。

　　我的好朋友曾經吐槽過我對董蕭然的描述“你說的那種穿戴現在除了賣房子賣保險的，有幾個那麽穿啊，過時了好不好！”

　　董蕭然確實沒有那麽穿，他即不高也不帥，長相平平，身材一般，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體恤還有一條淺灰色的休閑褲，腳上的鞋子看起來穿了不止一年了，雖然乾淨但是鞋底的邊緣已經漸漸發黃了。

　　他的身上除了那副金絲鏡框，我實在在他身上看不出有那些值錢的物件了。

　　他沒張口講課之前，我一直都好奇，就這麽一個普通到扎進人堆就認不出來的路人甲，到底有著什麽魔力，能把一個承載200人的大教室塞滿了超過近三倍人數的學生。

　　這種盛況我還從沒在澄江大學的教室中見過。

　　他講的第一句話是“我們準備上課了”

　　說完這句話，本來還有些鬧哄哄的教室突然鴉雀無聲，大家就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全部認真起來。

　　這種寂靜感帶有一種無形的壓迫，讓即使站在門外的我，呼吸都不敢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