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十節歲雪

　　關於董蕭然這個人，在後來的三個月我都默默的跟在他下班的路上，作息十分規律，16:20分結束公開課，從學校教學樓步行到停車場，會靠在他那輛黑色的沃爾沃車身旁抽上一根煙，抽完煙後啟動車子離開學校。

　　他從不直接回家，先會在長安街17號的一家不起眼餛飩店吃上一碗三鮮餡的餃子，有時候不去那家叫做小月餛飩店的時候就會去超市。

　　很少見他買菜，看來並沒有做菜的習慣或者不會做飯。

　　據說董蕭然是有名的黃金單身漢，不是電影中演的那種雖然不結婚但是美女如雲的單身漢，三個月，我沒在他身邊見過女人，起碼沒有手挽手那種。

　　很純粹的單身漢。

　　19:30分左右，他一般就會回到澄江市有名的富人區，雲山公館。

　　進入保安戒備森嚴的雲山公館後，我的跟蹤也就結束了，畢竟那裡保安比住戶還多，我實在沒那個本事可以進去。

　　即使你想要以探望誰的名義進去，也必須是主人視頻電話才可以被允許，身份證還要壓在門衛室。

　　一般董蕭然進入雲山公館後就很少外出了，有時候我也覺得無聊就不再跟蹤回家去了，我只是好奇這麽一個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人，他作息規律，工作認真，除了很有錢。

　　到底是什麽讓他吸引住那麽多的人?畢竟現在社會上有錢人變得越來越多，也不止他一個。

　　我突然就想起了“鈔能力”不過似乎又不符合他的人設。

　　2003年11月12號這一天，是我跟蹤他三個月以來最後一天。

　　今天那個總穿著紅裙子去天台看山坡的姑娘跳樓了。

　　我沒有聚攏在樓下看熱鬧的人群中，也沒有鼓起勇氣去見那個姑娘最後一面，我不知道她為何要跳樓，她一直盯著的那片山坡此時已經有薄薄一層積雪，遠遠看起來並不真切。

　　我拚命的奔跑，趕上了董蕭然最後一節課，可能是因為看熱鬧的同學太多了，今天的課堂並沒有像是往常一樣擠得水泄不通，也可能是因為期末將近，大家忙著複習專業課考試，對這種開卷答題的公開課不太走心了。

　　我竟然有了位置，三個月以來，我第一次得以坐下來聽他講課。

　　突然少了一大半的觀眾，他似乎並沒有太在意，依舊像是往常一樣將書跟教案擺放整齊，將一件純白色的羽絨服脫下來放在導台旁邊的椅子上。

　　清了清嗓子，就開始上課。

　　我並沒有聽進去他講了什麽，只在快下課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歡呼，才反應過來，原來開卷考試他隻設定了一道題，這對於期末考試壓力巨大的學生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

　　“你活著是為了什麽?”

　　下課鈴一響，學生們匆忙散去，為了給下一節課的同學騰出教室，我很好奇他到底認不認識她。

　　我趁著他還在收拾教案，走到他面前。

　　“同學，你有什麽事嗎?”董蕭然扶了一下眼鏡問道，我的內心被困惑與不解問出口，但是我還是忍住了。

　　“你認識她嗎?”我看向董蕭然問道

　　“誰?”董蕭然沉靜的眼眸中毫無波瀾，但是裡面充滿了探究與危險。

　　我奪門而出，一直跑到操場上才平靜下來，我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那個女孩的死怎麽會跟董蕭然有關系呢?

　　她只是他眾多學生中的一員而已， 即使她今天沒有來上課，

董蕭然也不會知道她來沒有來。　　董蕭然上課從不點名，據說這也是作為大家踴躍報名的重要理由，他只看最後的考試提交份數，不在意誰寫的，也不在意你來沒來上課。

　　所以，董蕭然可能都不知道今天學校裡死的那個女孩，曾經如此熱衷於聽他的課，並且一節不落吧。

　　而直到她死了，董蕭然都不曾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晚上我獨自一個人爬上四號樓的天台，此時除了路燈，周圍黑漆漆一片。我站在那個女孩的位置，朝向山坡的位置。

　　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沒有，黑漆漆一片，像是巨獸的毛發，你以為你佔據了全局，實際上你不過是站在邊緣而不自知。

　　紅衣女孩的死學校壓了下去，大家似乎也對四號樓的事情都閉口不談，期末考試熱火朝天的進行，只是我很少再去天台了。

　　12月27日，這一天剛剛過完聖誕節，期末考試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大一大二的學生已經放假，還剩下大三個別專業的沒有走。

　　我來到四號樓腳下，往上看去，一切安寧和諧。

　　鬼使神差的我再次來到了天台，當我推開天台的門，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孩子回過頭，她的臉頰凍得通紅，長發及腰，被風吹得四散飛舞。

　　我愣了一下，我一度以為是那個女孩回來了。

　　但是我很快冷靜下來，她們長得完全不一樣，身高，個頭，面容，只是這紅色......

　　“你好，我叫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