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十三節破碎

　　面對歲雪這麽直白的拒絕，安梓橙並沒有多做他想，畢竟歲雪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如果攤上自己這麽一個拖油瓶，誰都不願意吧。

　　更何況，自己又能為歲雪帶來什麽呢?

　　安梓橙回憶過去的十六年生活，那些日子就像是暴雨來臨之前的夜晚，壓抑、沉默、沒有一絲光亮，也不會有任何光照進來。

　　你一直生活在黑夜之中麽?

　　恐怖沒有人會像是自己一樣，獨自一人生活在黑夜中十幾年，哪怕是白天，外面的陽光刺眼，安梓橙依舊無法從刺目的光中找到一絲溫暖，沒有人會打開閣樓那扇被木板釘死的窗戶，更沒有人會注意到那裡面蜷縮著一個弱小的生命。

　　安梓橙並不像是跟多失去雙親的孩子一樣渴望家人的關懷與愛，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被送進孤兒院，這樣就不必寄人籬下，她很清楚叔叔嬸嬸收養她，是因為爸媽出車禍後所得到的理賠。

　　那是一筆數額不小的錢，安梓橙那一年只有3歲，因此她並不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麽，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小心翼翼的活著，小學的時候安梓橙就開始做家務，有時候要給全家人洗衣服，包括大自己十歲的哥哥的臭襪子。

　　誰會拒絕一個又能做家務又不善言語，且父母死後留下巨額保險理賠的免費保姆呢?哪怕她還未成年，依舊可以毫無顧忌的使喚她。

　　冬天的洗衣水冰冷刺骨，因為洗衣機壞了，嬸嬸將一家人的髒衣服都堆在盆子裡，甩下了一句“洗不完就不要吃飯”

　　於是，年僅九歲的安梓橙雙手凍得通紅，幾盡麻木蹲在陽台洗了四五個小時，等她稍微能夠直起腰，曬好了全部衣服，天已經黑了。飯桌上早就沒有飯菜，安梓橙什麽都沒說，她努力抬起手乘了一點冷掉的米飯，就這鹹菜吃完了晚飯。

　　在安梓橙未上初中之前，安梓橙都活在叔叔嬸嬸每日的唉聲歎氣中“我們好心收養你，你卻又懶又饞，你看看你一天天幹了什麽”

　　幹了什麽?

　　地是你拖得，桌子是你擦得，碗是你刷的，跑腿打雜下樓買東西，一趟趟往返這棟四面破舊的老樓.....

　　有一天，鄰居實在看不下去了，叫你去吃了一頓飯，那是你第一次吃到那麽好吃的飯菜，你還沒等回家，就看嬸嬸站在門口瘋狂敲門，之後就是一頓破口大罵。

　　至此，沒有一個鄰居敢收留你，大家只能同情你。

　　你變得日益沉默，你曾無數次在深夜中醒來，你站在叔叔嬸嬸沉睡的床頭，默默的看著他們，有時候你的手裡會莫名其妙多出一把菜刀，但是更多的時候你都是驚慌失措的回到閣樓，徹夜難眠。

　　你的成績優異，本以為可以參加高考考一所外地的大學，這樣就可以徹底離開他們。

　　沒想到你的夢想很快就破滅了。

　　叔叔的狐朋狗友帶著叔叔去了一趟澳門進貨，本來進完貨就會回來，但是他們進了賭場，不僅賠掉了貨錢，還欠了幾十萬，放高利貸的人沒到一個月就敲上門來。

　　你從未見過囂張跋扈的嬸嬸如此狼狽過，她一開始還能哭天喊地的咒罵著，後來叔叔的胳膊被按在桌子上，眼看著要錢的人刀就要切斷叔叔的胳膊，嬸嬸突然攤到在地，嚇的暈了過去。

　　當然，叔叔的胳膊還是好好的，都什麽年代，打打殺殺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你站在門口，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你真希望那一刀可以揮舞下去，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但是那一刻，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

　　哥哥放學回來看到家中慌亂的場面，嚇的幾乎站不穩，他猛地撲倒嬸嬸的面前，拚命地搖晃以及昏死過去的嬸嬸。

　　一個穿著褐色皮夾克的男人，拿起一杯水，潑向了昏睡的嬸嬸。

　　嬸嬸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與哥哥哭著抱成一團。

　　你覺得無聊，蹬蹬瞪的上樓去了。

　　這一行人在叔叔嬸嬸家住了三天，最後叔叔不得不賣掉了祖宅，那是爺爺奶奶唯一的積蓄了。

　　你還記得爺爺奶奶顫顫巍巍站在祖宅面前，看著家裡的東西都被扔在外面。

　　有那麽一瞬間，你甚至有一點同情他們。

　　但是很快這種同情就伴隨著你高考志願書被撕毀煙消雲散。

　　爺爺拄著拐杖，坐在被搬得一空的客廳之中，無意中掃到了你的志願表，他甚至都沒有仔細看，就直接撕掉。

　　“女孩子讀什麽書！還想著讀大學?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