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十四節
夢想破碎的聲音是什麽樣子的,安梓橙無法描述,就像是深陷於黑暗之中,覺得只要往前一直走就會有光存在,但是實際上,走了很久很久,最終回過頭髮現,不過還是站在原地罷了,
泥沼中是各種殘肢斷臂,狠狠地拽著你的腳踝,讓你不能前進,不可以前進。
安梓橙拿著行李走向裕華的學校門口的時候,曾仰望那四個燙金大字發了好久的呆
“裕華衛校”
不需要很高的學費,三年就可以畢業,畢業就包分配。這是那天招生辦給嬸嬸打過電話後,嬸嬸繪聲繪色描述的。
能夠花錢送她讀衛校,似乎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
安梓橙曾想過要不就算了,就去外地打工,但是她花的每一分錢都緊緊的被叔叔嬸嬸控制,她甚至沒有買車票的錢,對於陌生城市的恐慌與現在所深陷的泥沼一般的家庭又有什麽兩樣呢?
想到這裡,安梓橙也就想通了,於是她在嬸嬸熱烈的目光中終於離開了家,搬進了宿舍。
住進了這個宛如囚牢一般的人間煉獄。
關於外界對於裕華的傳聞,安梓橙全然不知,不過好在第一天她就全部領教了一半,唯一一件白色連衣裙被從行李箱拋向半空,很快就落入了一個丹鳳眼短發的女生手裡,於是,除了校服,安梓橙的行李箱中在沒有一件新衣服。
而那件連衣裙還是哥哥送女朋友被拒絕才甩給她的。
也罷,本也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如果自己可以熬過這三年,到時候有了工作,是不是就可以脫離這一切呢?安梓橙天真的想著。
安梓橙能夠遇見歲雪完全是意料之外。
歲雪對於安梓橙的態度卻是意料之中。
搶走安梓橙長裙的學姐以告誡安梓橙不要招惹歲雪,算是這一條裙子換來的信息費。
安梓橙每當夜晚入睡之前都不敢翻身,偶爾睡的疲憊也會輕輕的翻身,安梓橙很怕打擾到下鋪的歲雪,半夜也從來不起夜。
而歲雪對此卻全然不以為意。
時間久了,安梓橙甚至對歲雪有一絲依賴,只要歲雪回到宿舍,她就會覺得很安心,她實在很難獨自一人面對其他四個人,歲雪一旦不再,她們就會擠在一起不知道聊什麽,邊不懷好意的笑著還會偶爾捉弄一下安梓橙。
有一次安梓橙的被子裡被藏了一大把死了的蚯蚓,安梓橙剛剛掀開被子準備睡覺,被嚇得哭了出來。
安梓橙很快的捂住嘴巴,但還是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安梓橙站在床下不敢上去,但是又害怕打擾歲雪休息。
也許是看慣了宿舍的這些伎倆,平時的歲雪對此都是視而不見,這一次,歲雪從下鋪起來,將安梓橙的被子從上鋪扯了下來。
一宿舍的人眼睛都緊盯著歲雪手裡的被子,大家都在等著歲雪將安梓橙的被子扔在地上,等待著看好戲。
而歲雪直接將被子上面的蚯蚓抖落了下來,一堆半死不活的蚯蚓撒了一地,彎彎曲曲的身軀格外的觸目驚心。
隨機歲雪將被子扔回上鋪,看了一眼安梓橙。
安梓橙還有一些驚魂未定,但是很快明白歲雪做的這一切,這種無聲的袒護也許會讓她平靜很多天過上幾天好日子,也許也會招來更多變本加厲的報復。
但是從小到大,從未有一個人保護過自己,安梓橙那一晚躲在被子裡偷偷哭了很久,第二天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
歲雪至此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過,安梓橙小心的在心裡說了謝謝。
安梓橙想起過去的十幾年,覺得今天的自己實在是有一點矯情了,曾經她在因為打掃衛生的時候誤扔了哥哥的一個樂高擺件,自己曾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桶翻找到天亮。
今天不過就是一堆蚯蚓, 為何就會讓自己這麽大驚小怪呢?
安梓橙琢磨不透自己此時的想法,可能是因為換了環境後,生活也並沒有因此好一點吧?
而歲雪,每天似乎都很平靜,安梓橙從沒見過歲雪逃課,她的成績可以說是很好,好的要命,她甚至可以聽懂英文歌。
只不過有時候晚上歲雪會消失,沒人會問她去了哪裡,哪怕是宿管也不會追問。
更沒有人會舉報她半夜逃寢的事情。
有一次,一個隔壁宿舍的一向是看不慣歲雪作風的高年級學姐,特意蹲點了好多天,向宿管揭發了歲雪半夜出行的事情,還在學校貼了大字報。
安梓橙記得第二天中午,歲雪像是往常一樣從食堂吃完飯回來,只不過她還提了一桶泔水。
她推開了隔壁宿舍的門,看了一眼那個女生的床鋪,將一大桶泔水全部倒在了那個女生的床鋪上。然後什麽也沒說,將泔水桶還回了食堂。
隔壁沒有傳來震天的罵聲,也沒有任何人來找歲雪。
安梓橙想不明白,像是歲雪那種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生,是怎麽提得動那麽一大桶的泔水呢?
而她又是如何平靜的走出那個人的宿舍,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聽她的歌呢?
直到那天晚上安梓橙問歲雪
“歲雪,我可以叫你姐姐麽?”
歲雪平靜的拒絕了安梓橙。
“不可以”
“不要依賴任何人”
“尤其是你信任的人”
“千萬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