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該如何描述我這位朋友,每當我想起和他共事的那些年頭,心中難免縈繞一股憂慮與思念。
1990年的春天,我在賀卡裡44號的家中來了一位客人,他身材消瘦,有著一米八幾的大個頭,臉龐如同刀削一般,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這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
這位客人舉止言行都十分怪異,他帶著大堆行李,身後兩個小跟班不停的往我家中搬著整箱整箱的書籍,這位客人用讚許的目光打量著我的房子,不時發出奇怪的滿意的笑聲。
我想我應該說點什麽,這位闖進我家裡的客人卻毫不在意的朝我揮揮手,他一點不客氣的走到我身邊,將身體埋進沙發裡,並發出享受的讚歎聲。
“坐吧,先生,我想你應該給我點上一支煙,先生。”他說。
我有些暈頭轉向的局促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包香煙,給他點上。我的這位客人笑盈盈地看著我的臉,他的眼睛是那樣的明亮深邃,竟讓我有些緊張起來。
他享受地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打量著我的房子。
“呵呵!先生,您可真是個善良又好面子的紳士,我的到來一定讓您惶惑不解,不過不要緊先生,我的到來對您來說或許不是件壞事。”
他這副樣子讓我有些生氣,我想我應該說點什麽,於是我說:“您恐怕認錯人了先生,我實在想不起來我們在哪裡見過,而且,這是我家。”
我的這位客人依舊十分隨意的躺在沙發上,聽完我說的話,他得意的大笑起來。
“我們當然不曾見過,偉大的毫無建樹的作家,我看過你發表的《論當今社會》,裡面充滿了陳詞濫調,滿腹牢騷,毫無新意,相信我先生,這樣的寫作方式不會讓您獲得任何建樹,您最好早做選擇先生,否則生活會幫您選的,那您將毫無懸念的帶著怨憤離開這個世界。”
他的話讓我既驚異又憤怒,我怎麽能忍受他在眾人面前揭開我的窘境,我大聲說道:“請您離開我的房子,否則我將采用武力捍衛我的正當權益。”說完,我拿起了架在牆上的棒球棍,惡狠狠的指著我這位客人。
“用不著這樣,我的朋友,您是個善良的人,這一點值得肯定與尊重,現在,請您安靜下來,哦……我的朋友,我想你需要一支煙,好吧,我為您點上。”我的這位客人從桌上拿起我剛剛從抽屜裡拿出來的香煙,抽出一支遞給我。
他是那樣的隨性與自然,這讓我不自主產生一種感覺,如果我拒絕他,將是多麽的不可理喻。於是我將棒球棍放下,點燃他遞給我的香煙,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哈哈哈哈哈……”他看到我這副模樣,頓時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翻,我實在怒不可遏,我凶狠的瞪著他說道:“你這個無理的家夥,今天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他站起身來,激動地搓著手,在大廳裡來回踱步,皮鞋踩踏地板的聲音吧嗒吧嗒的回蕩著,讓我心煩意亂。他那兩個小跟班站在門口,神情仰慕的注視著他。
“米特靈先生,沒錯,您就是用這個筆名開始您的創作的吧!長時間的寫作讓您的身體每況越下,這一點不難看出,您拿棒球棍的手在微微顫抖,您每年都在發表各類文章,這一點值得欽佩,不過您的稿件一多半都被退回了,還有的沒被退回的也是反響平平,您想成為一個知名作家,您熱誠寫作,可長期的不得志讓您變得越來越悲憤,原諒我這樣說先生,
您在您已發表的文章裡寫到過這樣一句話‘我在寒風中顫栗不安,最後一片葉子落下,快了,我的命運亦將如是。’”我的這位客人看著我的眼睛,我竟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哦,多麽絕望的一句話呀!先生,您的生活像一片沼澤一樣沉寂,現在,您是否想作出一些改變呢先生?”
他紳士地伸出手,滿眼期待的站在我身前,這讓我更加莫名其妙起來,可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這正是我當下的處境,我每天都過著常人無法忍受的枯燥煩悶的日子,生活讓我感到窒息和絕望。
我當然有著與眾多人不同的性格,否則我也不會選擇作家這個行當,這絕不是什麽好的差事,它讓我多年來飽受折磨,心力交瘁。
於是我伸出手,握住了我這位客人的手說道:“請問您能給我的生活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呢?”
我的這位客人開心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先生,萬裡長征您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我敢肯定,您接下來會對我要說的話產生濃厚的興趣,在此之前,親愛的朋友,您得租我一間屋子,要安靜,安靜的屋子,您完全不用擔心租金,我願意出十倍的價錢。”
“過來,小夥計,把我的箱子打開,對,就是棕色的那個箱子,取出20000元給這位先生,剩下的200元是你們今天的報酬,別忘了我交代你們的事,有任何消息,立刻到這裡來找我,記住了小夥計,這一點很重要。”我的這位客人招呼門口站著的兩個男孩打開了他帶來的箱子,將兩萬塊錢放在我的桌子上。
“好的,阿蒙先生,我們一定完成您交代的事,先生。”兩個小跟班咚咚咚地跑了,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賀卡裡街上。
我有些錯愕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家夥要搞什麽明堂,也未曾貼出過任何出租啟示。
不過我確有出租房屋的打算,最近我的生活變得有些拮據,我想我不得不出此下計,可為了不讓眼前這位客人看出我的窘境,我不得不拒絕這筆十分豐厚的租金。
“我想您一定是弄錯了,先生,我並沒有出租房屋的打算,而且我這裡也沒有安靜的屋子,您還是到別處看看吧!或許您能找到令您稱心如意的房子,好了先生,現在,請您離開這裡吧!”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做了一個送客的姿勢。
“哈哈哈哈哈……”他又開始大笑起來。
“別這樣,先生,我想我是有些冒昧,如果我的言語亦或是我的行為冒犯了你,那麽抱歉,我向你道歉,我知道你這裡一定有一間蒙特雷市最安靜的屋子,供我租用,而且,我還知道,您在蒙特雷市東街的出租房已經很久收不到租金了。”
我吃驚的望著他,心中的不解與疑惑讓我走到他身前,我故作鎮定,將聲音壓的很低,盡量使人聽起來凶狠。
“你調查我?你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麽?”我惡狠狠的瞪著他的眼睛。
我的這位客人卻顯得毫不在意,他重新躺回沙發上,又點上一支煙。
“沒有的事,先生,關於我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至於我要做什麽?呵呵,我想我來這裡的目的除了租一間屋子,還要順手解決一下你那群租客的工作問題。”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這時候我雇傭的女傭正從樓上下來,這是個膽子極小的姑娘,她看到我正和客人談話,站在樓梯口一時不敢說話。
“你怎麽知道我在東街有出租房,你怎麽知道我的租客們無法支付租金?還有,你說解決工作問題又是指什麽?”我問道。
在我看來,這家夥一定對我做過一番調查,很有可能,那兩個跟他一起來的小跟班就是幫他調查這些事的。
“先生,我想你應該聽說正在興建的蒙特雷市蒙克東街68號的寫字樓發現了一具女屍吧?”我這位客人的眼睛突然變得異常明亮,他站起身,側過頭看著女傭說道:“聽說安娜小姐做的點心很不錯,你有這樣的手藝,就不必為你那個賭鬼男友傷情啦,像這樣的魔鬼,他會掏空你的。”
安娜不知所措的望著這位客人,她驚訝的問道:“先生,您是怎麽……”這位客人冷冷地打斷了安娜的話。
“不用在這樣的事情上費腦筋,小姐,你應該馬上和那個惡棍斷絕關系,相信我安娜小姐,他會拖著你下地獄的。哼……像這樣的魔鬼,我可見過不少呢。”
我得承認他說的這番話, 安娜的那個混帳男友確不是什麽好人,他嗜賭成性,像這樣的人,早晚會走到進監獄那一步。
可令我好奇的是他提起的那具在蒙克東街68號寫字樓裡發現的女屍,我當然聽說了這件事,聽說死者死狀十分可怖,血液順著樓梯流淌了好幾層樓。已經一個禮拜過去,這個震驚全市的命案還未曾偵破。
“你提到那具女屍?是怎麽一回事?”我問。
“終於談到這個問題了,我親愛的朋友,你不是想搞明白這個社會嗎?那麽你一定不能錯過犯罪,你知道嗎?我的朋友,沒有什麽比犯罪更能真實的展現這個社會了。”我的這位客人手舞足蹈地慷慨陳詞起來,他拉起我的手,朝樓上走去,他看起來是那樣消瘦,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又是那樣的孔武有力,我竟無法掙脫。
就這樣,我和他在二樓的餐桌旁坐下,女傭安娜小姐怯怯地端上晚餐,我的這位客人一邊讚歎一邊狼吞虎咽,一時間,我仿佛有種錯覺,他似乎才是賀卡裡44號的主人,而我,才是那個客人。
我拘謹的坐在餐桌旁,等待著他吃完,講述他來此的目的。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1990年春天的這次神奇的會面,會讓我和這位客人成為摯友,一個個驚悚離奇的案件,也因他的到來,在我的世界裡鋪展開,接下來,我要敘述的這個案件,至今想來仍使我感到毛骨悚然。
而更讓人驚奇的是,我這位客人出色的推理能力,在他偵破每一個案件中的表現,都深深讓我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