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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卡裡街44號》寫字樓女屍案中
  我的這位客人用完晚餐,在我和我的女傭的注視下,他十分舒暢的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女傭安娜小姐眉頭緊蹙,我想她終於弄明白了我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奇怪的客人。

  於是我吩咐她去休息,我想我或許應該單獨跟我這位客人聊一聊。

  很快就傳來安娜小姐下樓的腳步聲,我這位客人站起身,伸了伸懶腰,他背著手,走到窗前,好像是在注視著街對面的一個平民飯店。

  “說吧,先生,您到底想做什麽?我想我已經明確的拒絕了你,現在,酒足飯飽,您大可離開了。”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他的頭髮並不十分整潔,從後面看過去,甚至顯得很是凌亂。

  我的這位客人有些生氣的哼了一聲,仿佛是因為我打攪了他而感到不快。這樣的想法讓我暗自懊惱,這可真是個不可理喻的家夥。

  “不用關注我的頭髮,如果您像我一樣三天三夜沒合眼,您也不會在乎頭髮這樣的瑣事的先生。”

  “米特林先生,我想我就這樣稱呼你吧!您可以稱呼我蒙特雷格,這個稱謂可給我的形象帶來了不小的影響,可我不在乎這些先生,你也可以稱呼我阿蒙,先生,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這些名字,這些都只是一個代號,它們完全不足以完整的展現我這個人,先生。”我的這位客人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街對面的那個平民飯店,冷冷的說著。

  “米特林先生,讓女人閑下來絕不是什麽明智的事,你或許覺得你的女傭過於辛苦,亦或是你要表現你的大男子主義紳士風度。不管為什麽,相信我,先生,讓女人閑下來絕不是什麽好事,她們會引發世界大戰的先生,你應該讓你的女傭拚命的忙碌,或許還能挽救她,否則,她那顆被愛情衝昏的腦袋會再次被驢踢的,那個時候你再想拯救她,就為時過晚了先生。”

  我對他這番謬論不屑一顧,於是我冷哼一聲,可是不知為何,最初那種對他的厭惡的情緒已經不見了,他像是一個謎團一般站在我身前,讓我有一種迫切想要了解他的願望。

  “現在,是時候告訴您我此行的目的了,福爾米特林先生,我是一個偵探,您猜的沒錯,我正是為了蒙克東街68號那具女屍而來。哦……先生,瞧把你嚇得,這件事與您無關,我知道,與您絕無關系,過來先生,我正在追查一個身穿毛呢大衣喜歡吃芹菜餃子的惡魔,如果我猜的沒錯,他一定就坐在那家飯店裡。”

  我這位客人掀開窗簾,街對面的平民飯店裡,店主是個三十出頭豐姿綽約的性感女士,幾個幫工的夥計在燈光下來回跑動,客人們粗魯的喝著酒聊天。

  快要入夜,春天雖然已經到來,那一陣一陣的冬寒還尚不甘心退去。

  我的客人蒙特雷格先生拉開百葉窗,陰冷的風一下子灌了進來。我幾乎不怎麽開窗戶,一個作家的生活是極其枯燥的,很多時間,我都在不吃不喝不睡中度過。寫作是某種精神的延伸,在這種生活裡,我不再關注窗外的景色,下雨時,外面泥濘的道路更加讓我心煩意亂。

  “好了,阿特先生,現在,我要給你講一個故事。”蒙特雷格離開窗戶,走到火爐旁,裡面的柴火劈裡啪啦的響著。

  我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於是,他便開始娓娓道來。

  “幾天前,一位叫埃爾米的老太太慕名找到我,她真是個可憐又善良的母親,她哀求我,她說,蒙特雷格先生,幫幫我這個可憐老婦人吧!我的兒子現在成了謀殺犯,

相信我先生,蘭克是個好孩子,他絕不可能殺害那位美麗的姑娘,那位美麗的姑娘同樣可憐,她即將嫁給我那善良的蘭克,他們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玉人兒。蒙特雷格先生,他們已經定了婚,不日就將舉行婚禮,蘭克怎麽會殺害他美麗的未婚妻呢先生。我的孩子可憐的蘭克他害怕極了,因為那姑娘手裡握著蘭克戴的項鏈,警方認為是蘭克殺害了那個姑娘,這可怎麽辦啊先生?上帝保佑您先生,您務必幫幫我可憐的蘭克,抓住那個凶犯,我這裡還有一些首飾,我願意支付您5000元的報酬先生,只要您能幫助我的孩子拿回他應有的清白,給那個可憐的姑娘一個公道。”  說到這裡,蒙特雷格點燃一支煙,他吸煙的速度很快。

  “哦,米特林,這樣的故事怎麽能不抽煙呢?你也來一支吧!雖然抽煙對我們的身體有害無益,但它有助於我們思考,如此看來,身體的一點傷害也就不算什麽了。順便,吩咐你那多情的女傭安娜小姐把我的行李統統搬到樓上來。”沒等我說話,蒙特雷格先生便大叫起安娜小姐,很快,這個膽小的姑娘便滿頭大汗的往樓上拖著沉甸甸的箱子,我幾次想要起身去幫忙,都被蒙特雷格按回椅子上。

  他一邊吸煙,一邊又開始講起了剛剛那個故事。

  “米特林先生,認識那位鼎鼎大名的資本家雷德嗎?是的沒錯,就是那個蒙克東街臭名昭著的惡人,他瘋狂的圈地,瘋狂的建高樓大廈,往他那已經裝得滿滿當當的口袋裡塞錢,那個姑娘正是死在他正在興建的寫字樓裡,這讓他懊惱極了,他發瘋一般想要快點找到凶手,以便他的工地繼續開工,哦……瞧瞧吧!先生,資本家就是這樣冷血無情。你那群租客,也就是那幫南方來的建築工人,他們也想快點抓住真凶,他們已經窮得快揭不開鍋了先生。”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這位客人神情傲慢,他那張刀削一般的臉龐在爐火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清瘦,我漸漸認可了我這位客人,也許,把房子租給他不是什麽壞事。

  我已經被他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住,我的生活是多麽的枯燥,他像黑暗中的一根燭火,在我的心靈深處閃爍起來。

  “那麽您一定答應了那個可憐的母親的哀求,蒙特雷格先生,所以您來到了蒙特雷市。”我吸了一口煙,目光注視著我這位客人。

  “當然,相信我,大作家,我當然要答應她的請求,她是個偉大的母親,於是我找到了雷德先生,天呐!那真是個吝嗇鬼,我向他提出了100000元的報酬,如果他答應我的要求,我在一周內一定把真凶揪出來,親手交給賀卡裡街九號的那幫蠢貨,大作家,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100000元不過分,一點也不,這正是搜刮雷德這個吝嗇鬼的最好時機,我想這位資本家聽說過我的大名,沒辦法,我總是這樣赫赫有名,他答應了我的要求,這可多虧了那位叫蘭克的好青年,無論警方如何嚴刑拷打,他都扛了過來,這真是個優秀的好青年。”

  蒙特雷格站起身,激動的搓著手,他再次來到百葉窗前,注視著街對面的那個平民飯店。

  我站在他身後望過去,路燈昏黃的躺在年代久遠的石板上,路上的行人們神態不一。

  “瞧,大作家,我的那兩個小機靈鬼一直守在門口,對,就是給我搬行李的那兩個小夥計。他們是這個城市的精靈,先生,大可把這種事交給他們,放心的交給他們,他們誠實,負責,守諾,對我的命令堅定不移的執行。一旦那個惡魔出現,他們會立刻跑來向我報告,看吧!為了完成我交代的任務,他們甚至偽裝成乞丐,多麽誠實的夥計啊。”

  我順著蒙特雷格的目光看過去,驚訝的發現有兩個小乞丐正躺在平民飯店門口的台階上,這是兩個蓬頭垢面的小家夥,遠遠看去都讓人心生憐憫。

  突然,一個小乞丐撒開步子,咚咚咚地朝我們這個方向跑來,蒙特雷格微微一笑,他順手拿起火爐旁的一根木棍,急切的對我說道:“快點兒,大作家,惡魔出現了,快點兒,你最好帶上一件武器,我看你放在牆上的那把瑞士軍刀就很不錯,先生快點兒,拿起那把刀,我們一起抓住他,快點兒,你怎麽這麽慢,你真應該鍛煉了先生,你跑起來活像一隻老鴨子。”

  在女傭安娜小姐錯愕的目光下,我的這位客人拉著一頭霧水的我衝出了賀卡裡街44號,我被他拽著飛奔在大街上。

  如果那真的是一個惡魔,今晚我多半是要交代了。因為我跑了不到二十幾步, 就已經氣喘籲籲,握著瑞士軍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即使我用力掩蓋,還是被這位敏銳的客人發現了,他的臉漲得通紅,我想他一定是憋笑憋的,這實在太丟人了。

  “先生,一點沒錯,穿著深藍色毛呢大衣,喜歡吃芹菜餃子,是個左撇子,坐在東南角的角落裡。”

  蒙特雷格欣喜的越過向他報告的小乞丐,朝飯店裡衝去。

  他高大而消瘦的身影幾乎一進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目光飛快的掃視著飯店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東南角的一個長相奇醜的年輕人身上,年輕人看起來很是疲憊,他似乎每吃一口東西,都發自肺腑的長出一口氣。他的眼睛烏黑發亮,多疑的打量著四周,幾乎就在蒙特雷格衝進飯店的那一瞬間,警察就將這裡包圍了,看來我的這位客人早有準備。

  “好啦!先生們,女士們,夜間生活到此結束,請你們離開這裡,我要和查爾頓先生談點事。”蒙特雷格走到那個年輕男子對面坐下,高聲說道。

  店主不知所措的想要說些什麽,但看到外面黑壓壓的警察,她又止住了腳步。

  很快,飯店裡的人就被警方疏散,只剩下我和一位警長,蒙特雷格和那個身穿毛呢大衣長相奇醜的年輕男子。

  “蒙特雷市的春天並不總是這般稱心如意先生,這件衣服足足讓您放在爐火旁烤了三天,要是天氣再暖和一點,亦或是你再富裕一點,恐怕我還得費些時日才能抓住你,查爾頓先生。”蒙特雷格看著年輕男子的眼睛,神情傲慢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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