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現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在慕容端家過夜的。這種倒插門且還沒過門的女婿,在這個時代裡,你只會把他和苦力長工想到一起。
不過好在憑借慕容雪“靈巧的雙手”去幾個叔叔家“借”來了一些酒菜,這頓飯還算吃的馬馬虎虎。
雖然自己那個小舅子一直橫眉冷對,不過韓非憑借著唾面自乾的厚黑精神,硬生生造了五碗米飯。
傍晚時分,委婉的拒絕了略顯霸道的女俠慕容雪提出要送自己的請求,韓非獨自一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遠離世界,隱居山林。
韓非很清楚這一點。貪圖安穩,就失去了自由。貪圖自由,自然也就不會特別安穩。這個世界只有這兩條路,而這兩條路中間,就是苟苟且且的求生。
韓非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錦衣冠衛混,一定是沒有好下場的,可是不和錦衣冠衛們混,自己恐怕只能等下一場了。
螻蟻尚且偷生,韓非沒有理由不努力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說三道四。
誰叫自己這麽命苦,穿越之後就碰到這種事情。
這個案子,必須要破,而且必須中秋之前破案,留給韓非的時間並不多。
。。。
天啟十七年,八月十二,距離中秋節只有兩天的時間。
北鎮撫司的密室裡,韓非獨自一個人把自己關了起來。
黃新甲失蹤案,其實已經基本算是破了,也算是基本什麽都沒有做。韓非明明斷定黃新甲就是被仙王帝國禮部尚書闕寧所殺,可是就是沒有證據。
而自從聽過未來的嶽父大人慕容端的分析,韓非感覺這件事特別棘手,只要稍有疏忽,自己一定人頭落地。這趟渾水想趟過去,畢竟要有充分的證據。
證據在闕寧的府上,可是錦衣冠衛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會強闖禮部尚書府,因為禮部尚書的背後站著一個想和稀泥的人———仙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皇帝。
這一點很像明朝的嘉靖皇帝。
可是進不去尚書府,隻好推測他那裡會出問題。
而且最關鍵的是時間,時間已經不多了。
韓非拿著堆積如山的卷宗和文件翻看著,這些都是門外正在長籲短歎的陳世功搞來的。
黃新甲失蹤案,權且這麽定性,主要人物有三個:禮部尚書闕寧,禮部侍郎黃新甲,兩京花魁蘇如是。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禮部。
到底問題出在了那裡?
韓非強行使自己鎮定下來,冷靜,一定要冷靜,事情也許並不複雜,抓住細節。
這時門外的陳世功和王戎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老王,你說韓非可不可信?”陳世功憂慮的問道。
“嗯。”
“唉,還有兩天就到時間了,到時候司禮監怪罪下來,你我兄弟二人,可能就要遠赴邊疆,過著吃西北風喝沙塵暴的日子了。”陳世功顯然不想去邊塞和黃沙為伴。
“聽天由命吧!我覺得韓非可以的!”王戎肯定的說道。
“我也覺得他能夠做到。可是。。。他畢竟不是咱們錦衣冠衛的人,而他的嶽父慕容端雖然已經隱退了,可是他畢竟曾經和清流黨走的很近,難免昨天不對韓非說對我們不利的話!而我們北鎮撫司這幾年被打壓的已經慘不忍睹,好不容易碰見一個可以讓咱們翻身的案子!我不甘心啊!”
“我也不甘心!”王戎唉聲歎氣道:“可是又能怎麽辦?讓你去查?還是讓我去查?”
陳世功苦笑一聲,
:“我可沒長那個腦袋!咱們以前辦案,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咱們認為誰有罪,抓了打一頓,不說也讓他簽字畫押,這案子就結了。什麽時候需要證據來了!可是這次不行,這次沒證據,我們幾個都得完蛋。” “是呀!明明都知道黃新甲基本就是闕寧殺的,或者是闕寧派人殺的。可是就是沒證據!這真是急死人了!”
“唉!”兩個人同時唉聲歎氣。
錦衣冠衛最近幾年,並沒有因為皇帝修道不理朝政而變得大權在握,反正在皇帝的帝王權術下,日薄西山,一天不如一天。
皇帝先是把錦衣冠衛的獨立指揮權的錦衣冠衛指揮使撤銷,令五個錦衣冠衛千戶各自為戰,各自為政,皇帝單獨下派活動。這樣權利分散,單獨的一個千戶,很難興風作浪。權利小了之後,能做的事業變得艱難,無論經費還是人員,都越來越不足。
朝廷上有司禮監和內閣互相製肘,內閣有很多黨派,朝臣也有很多地域黨派,可以說特別亂。
而錦衣冠衛從直接接受皇帝的命令變成了需要向司禮監稟告,中間不僅繁瑣,而且亂子很大。可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過於強勢,導致錦衣冠衛慢慢變成了司禮監的私人武裝。
皇帝於是,又組建了南鎮撫司。南鎮撫司組建的目的就是製約北鎮撫司。而南鎮撫司人統稱錦衣緹騎。負責監察司禮監和錦衣冠衛。
南鎮撫司由南鎮宣徽使統帥。南鎮宣徽使是皇族,皇帝又怕自己的兒子有想法,就令榮昌長公主任南鎮宣徽副使。
可是榮昌長公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於是皇帝在天啟十五年,設立東華門緝事廠,簡稱東廠。東廠負責監察南鎮撫司的錦衣緹騎。東廠由皇帝親自負責。東廠也有自己的東廠緹騎和仆儀,番兵,不過人數極少,這幾年雖然皇帝持續增加,不過也才一千多人。不過在皇帝的加持下,東廠的實力越來越強。
所以現在整個北鎮撫司特別難。上頭有南鎮撫司監督,還有東廠沒事找茬,下邊有百官作對,無論是刑部掌管大理寺,還是戶部執掌的都察院,都對錦衣冠衛的職責進行打擊。
陳世功和王戎這兩三年,除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基本也用不到他們了。
錦衣冠衛失去了查案辦事的權利。雖然錦衣冠衛依然依靠人數優勢和原本的情報網絡,多有建樹,不過終究是難成氣候。
這次事情的起因,也是因為京兆府尹方從哲是個徹頭徹尾的司禮監的人,也就是閹黨。才沒有把案子捅到刑部。
不過這個案子,開始很小,小到只是一個下巴溝村無名男屍案。
可是隨著後來的發展,案子越來越大,到今天,這個案子已經成了仙王帝國這十幾年來最大的案子了。
所以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是下足了力氣,想要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不過這明顯不符合皇帝的心意,可是司禮監做的是正事,皇帝即使再昏庸,也不至於明著出手阻攔。
於是乎,皇帝給你設定個日期。查出來,皆大歡喜。查不出來,呵呵,錦衣冠衛千戶們,必然會遭殃。
就是這樣糟糕的情況,陳世功和王戎不垂頭喪氣也不可能。
現在他們倆肩負著複興錦衣冠衛,複興北鎮撫司的重任。可是,這會的兩個錦衣冠衛千戶,能做的只有等韓非。
“你一定要找出破綻,把案子破了呀!”陳世功心底急呼。
突然,一個錦衣小旗跑了進來:“報!千戶!查到了!查到了!”
“小點聲!你他麽找死呀!”陳世功嚇了一跳,這萬一要打擾了韓非的思路,他現在可承擔不起———雖然他也不知道韓非躲在密室幾個時辰是不是都已經睡著了。陳世功抓著那名錦衣小旗,拖出很遠,才小聲的問道:“她什麽時候出門?去哪裡?和什麽人一起?護衛有幾人?”
“明日早晨出門。應該是坐轎子去往望京南郊的通縣雙鳳山的浮華寺上香,之後去浮華寺的後山給她的父母掃墓。護衛二十人,侍女四人。”錦衣小旗回答。
“辦的好。去領賞錢。記得不要聲張。”陳世功囑咐道。
“小人明白。”錦衣小旗下去了。
不一會, 梁興靜悄悄的走了過來。“頭,做了!”
“乾淨嘛?”陳世功皺眉問道。
“一個不留!咱們內部和禮部只要掛上邊的人員,全部。。。”梁興用手比劃了一個哢嚓的姿勢。
“好。知道了。”
梁興退了出去。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浪滿臉疲憊的夜回來了。
“頭,基本查個差不多。人手也安排妥當了!”
“你給我盯緊了,寧黨的人有什麽風吹草動,一定要及時匯報!如果人手還不夠,就去調王戎大人的手下。”陳世功囑咐道。
王戎把錦衣冠衛千戶的令牌解了下來,道:“除保衛北鎮撫司的諸良文百戶,其他人,都會聽從你的號令!”
“屬下遵命!一定不辱使命!”
“成敗在此一舉!”陳世功歎了口氣,為了北鎮撫司最後的榮光:“如果有情況,可先斬後奏!出了事,我擔著!不過切記不要打草驚蛇!不到極特殊情況,不要殺戮!”
“屬下明白!”沈浪領命出去了。
“希望,一會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陳世功說道,
“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做錦衣冠衛的時候。喊的那幾句話。一殺違旨抗命二殺乾政弄權三殺貪贓枉法四殺通敵叛國五殺同胞相殘。呵呵,如果不成,就奉天成仁。”王戎淡淡的說道。
“嗯。我們抓殺人犯!有什麽不對的!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嗯,我們是正義之師!”王戎笑著,看著北鎮撫司密室的那扇門。。。正慢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