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七年,八月十三。
距離中秋,還有兩天。
韓非終於從北鎮撫司的密室裡走了出來,疲憊不堪的眼睛布滿血絲。
陳世功趕緊遞過來一壺溫茶。
韓非咕嘟嘟的喝了下去,喉嚨依舊很不舒服,有些甘啞的說道:“先什麽都不要問,先去抓幾個人。速度要快,行動要穩,要活的。”
“韓兄弟盡管說,抓人我在行。”陳世功趕緊說道。
“蔡大明,吳忠全。周挺,宋文。錢錦程。”韓非頓了頓:“還有浮華寺的住持方丈何先光,春芳樓的老鴇李竹蘭,金科狀元王省身,京兆府的師爺。。。”
“別的也許還有,我沒有想起來不過這些人很重要。要活的,能做人證的那種。”韓非補充道。
“好。”王戎回答。“陳大人,先帶韓兄弟去休息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陳世功應了一聲,扶著有些體力不支的韓非,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王戎快步離開,來到北鎮撫司的廳堂,大聲呼喚:“諸良文!”
一身手敏捷的漢子從暗處走了出來:“屬下在。”
“調集所有暗哨,影哨,給我一起去抓人。我約法三章。一,人是活的。二,要抓的一個不許放走。三,如有紕漏,或者有危險,對閑雜人等不要留情,格殺勿論!”
“是。”
“行動。”王戎特意找到一身軍裝,明盔明甲,仗劍出門。
王戎出門緝拿韓非所列人員暫且不提。
韓非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吃了一碗燕窩羹,緩解了下身體。
“現在什麽時辰?”
“寅時一刻。”
“你那邊可有什麽動靜?”韓非問道。
“蘇如是明早去浮華寺上香。錦衣冠衛可疑人員全部解決了。寧黨的人,也全部派人看住了。”陳世功回答。
韓非點點頭。“應該不會有錯。我翻閱了無數的檔案,現在可以肯定闕寧和黃新甲有一定要殺人滅口的理由。前邊只是有九成把握是他做的,現在是一定。剩下的抓到我說的那些人,就可以給闕寧定罪!人,是闕寧親自動手殺的。”
“真的是他親自動手?難道這種事情他不應該避嫌,派人做豈不是更好?”陳世功驚訝道。
“呵呵,因為他以為他做的天衣無縫。找人做,會走漏風聲。知道的人越多,對他反而更不利。”韓非分析道。
“也對。”陳世功也點頭覺得韓非說的有道理。
“好好休息一下,等會我們一起去浮華寺,抓奸在床!”韓非嘿嘿一笑:“這種事情,可是特別好看熱鬧的!”
“你是說那個方丈和蘇。。。”
“嗯。不僅那個方丈,還有那個正在禮部做書記工作的金科狀元郎。其他的可能也有,不過這也沒抓住不是!”韓非笑道。“對了,還有黃新甲!”
“額,黃新甲可是六十多歲的老。。。”陳世功尷尬不已的問道。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黃新甲不知道著了什麽迷,殺死了自己的老婆為了迎娶蘇如是,可是結果卻很悲慘。被官大一級的闕寧搶了先手。黃新甲隱忍多年,定要報這殺妻之仇奪妻之恨。只不過他能力有限,而黃府有闕寧的眼線,也就是黃府的那個管家,所以每次黃新甲駕車春遊,管家就通風報信,闕寧也就加強了防備。一次次躲過了暗殺。闕寧也不想整天擔驚受怕,也想除掉黃新甲,所以他精心籌備,最終鬧出一個黃新甲失蹤的案子來。
”韓非侃侃而談。 “竟然是這樣。”陳世功也覺得聽過韓非的分析,恍然大悟。
“我估計黃新甲現在早就被燒成了灰,骨頭都喂狗了。”韓非嘿嘿一笑:“還真應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佳話了!”
陳世功有些意外,擔憂的問道:“黃新甲都化成灰了,那這個案子。。。”
韓非爽朗的笑道:“化成灰也不打緊。他終究是曾經活著。人,活著就有活著的軌跡,死人不會講話,可是死人做過的事情,卻做不得假。況且有那麽多活著的證據。不用擔憂。”
陳世功現在的心情其實是很忐忑不安的,對於這個案子,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稍有紕漏的話。。。陳世功甩甩頭,冷靜下來,這會的他基本沒有主意了,一切都在按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思路走,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兩日調動的錦衣冠衛近兩千人,這件事很難不被南鎮撫司發現,我要不要進宮一趟,讓掌印公公說一聲,若不然,一旦南鎮撫司的緹騎們從中作梗,恐怕。。。”
“南鎮撫司?這個我倒沒想到。司禮監說話能管用嗎?”韓非還真的沒有想到可能會有南鎮撫司的錦衣緹騎從中作梗。
陳世功有些頭疼的說道:“不知道。不過萬一鬧了什麽衝突,也不好解釋。上頭知道了,也許萬一被榮昌長公主問起來,也好回話。”
“榮昌長公主是誰?”韓非對那些上層的關系其實一點也不知道,畢竟韓非也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九品稽查。
“榮昌長公主是南鎮撫司的宣徽副使。南鎮撫司負責監督北鎮撫司辦事過程是不是有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等具體事情。說簡單點就是監督我們用的。不過,我們也不怕他們。他們只有監督權,不過沒有執法權。”陳世功說道。
“確實是個小的隱患。”韓非點點頭。
“不過。。。榮昌長公主向來仇視司禮監。。。”陳世功吞吞吐吐的說道。“哪怕辦事的時候沒事,事後,她仍然少不了找茬。”
“額。。。”
“額。。。”韓非有些疑惑的問道:“陳大人話裡有話,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可是我這個身份是沒見過長公主的。。。你總不是想讓我以身相許誘惑她吧。”
“韓兄弟,你有個朋友,和她很熟。如果去說句話,下邊的兄弟辦事會更方便。當然,我不是強求。”
“我什麽時候又有朋友了?陳兄你莫不是喝了假酒?我的底子你都清楚。再說我什麽朋友這麽凶,長公主都要給面子!”韓非兩手一攤。
“韓老弟還記得城南的羊湯館嘛。。。”陳世功提醒道。
“我靠。你們錦衣冠衛怎麽什麽都管。難道我和巫靈兒說的話你們也知道?這也偷聽?”韓非有些生氣的說道。這是他的個人隱私范疇了,被人偷聽,實在令人惡心。
“嗯。”陳世功尷尬的點點頭。“這是錦衣冠衛的職責。。。”
“我呸。我要遠離你們,若不然以後我上個廁所說個夢話都沒有安全感了。我萬一和我媳婦。。。”韓非想想就覺得很可怕。“你們怎麽不去偷聽闕寧去。。。”
“我們的錯。韓老弟莫生氣。我保證沒有下次。都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陳世功連忙解釋。並轉移話題:“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去浮華寺吧。”
“先把偷聽的事說完。”韓非說道。
“我錯了。 沒有下次。以後一定改正。”陳世功素質三連。
“額。。。”韓非一時語塞。“老陳,你是不是經常這麽和嫂夫人這麽說。”
“咦?你這個也能猜的到?真乃神人也!不虧是仙王帝國斷案第一人。。。”
韓非有些被吹捧的不好意思,撓撓頭:“嘿嘿嘿。這樣吧,陳兄,浮華寺我就不去了,我也正好不願意看那些男盜女娼的事,而且我今天很累,我去找我那個好朋友,不過我可不敢肯定她一定聽我的,並且一定把事幫你辦了。”
“姑且試試。只是為了減少一些麻煩而已。”陳世功雖然嘴上這麽說,可是心裡他知道南鎮撫司的錦衣緹騎有多惡心。
“好。”韓非把手一伸:“借點錢,我去吃飯。”
“我身上沒錢。。。經費有限。我出門吃飯從不花錢。。。”陳世功解釋道。
“我擦,你們怪不得名聲那麽差,天天白吃白喝魚肉百姓呀!”韓非不滿的說道。“我可沒那個本事。”
“不過我真沒有。”陳世功確實沒有銀子。
“我求人辦事,還要人家請吃飯不成?”韓非有些苦惱。
“巫神都有錢。。。而且是大大的有錢。”
“那我也不能這麽厚臉皮呀!”韓非還是有些愛惜自己的面子的,畢竟和巫靈兒只有一飯之緣。
“我走了。”陳世功一個轉身,嗖嗖嗖幾個起伏人就不見了。
不等韓非說話,陳世功早就不見了蹤跡。“我靠,怪不得都說錦衣冠衛沒一個好人,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