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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選微光》第7章 山雨欲來
  疏密的暴風疾雨過後,舒寧再次迎來三點一線的生活,只是這次,她沒覺得乏味,以往尋常的實驗室、圖書館、體育館甚至寢室,都帶給了她更多的新奇,還有,對未來的憧憬和想象。她想著,想要找到一把鑰匙,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開始找,所以目光所及之處,都有她仔細觀察和處處留意的足跡。

  這一日,舒寧如往常一樣,早早的回了寢室。自從夜襲的事情發生後,她就再也沒有獨行夜歸,所謂君子不力危牆之下,在沒有搞明白怪物為何出現的情況下,她可不想繼續以身犯險。

  推門而入,今天的寢室略顯安靜,林薔薇坐在電腦前,梁曉和許秋白圍身後,正聚精會神的盯著屏幕。

  “看電影呢?”換過拖鞋,舒寧好奇的湊了上去。

  梁曉抿著唇搖了搖頭,表情有些拘謹,側身讓出一個空位給她。

  舒寧挑眉,覺得古怪,看電影應該用不到這個表情吧。探頭一看,果不其然,屏幕上哪有什麽電影的痕跡,根本是康定情歌的界面。

  康定情歌?別誤會,此歌非彼歌。

  康定情歌,說到底是康城理工大學學生論壇的戲稱,論壇由學生會創建,具體的開放時間已不可考,一直是學生們交流生活學習心得的好去處,備受推崇。而康定情歌這個名號的由來,還得從某一屆,出了許多才情卓越的師兄師姐說起。

  那一年,社會上流行起詩詞小說,學校裡的文藝氣氛也十分濃鬱,好些學生都喜歡在論壇上飆文賦詩,一來二去,學生會覺得有搞頭,就推出了個詩文大賞的版塊,本意是想讓同學們有個地方各抒所長的地方,誠然,也確實收到許多優秀的作品。但後來,不知哪位學長異想天開,竟然在論壇上公開表白心愛的姑娘,且附上情詩數首,轟動一時,引得無數同學競相效仿,情竇初開的年紀,本就有無數情愫,這一下,算是找到了去處。

  至此,好端端的詩詞大賞,成為了表白大會,癡男怨女、情歌情詩,也不管酸不酸的,層出不窮,發文者一抒胸懷,旁觀者津津有味,而論壇,也就有個了康定情歌的美稱,一直流傳至今。

  康定情歌對康城理工的學生來說,是枯燥學習生活中的一抹淨土,似乎什麽都可以在上面說,什麽問題都會得到回應。上至天文地理,下至跳蚤市場,南到穿著打扮,北到街頭小道,學校裡的邊邊角角,就沒有論壇裡寫不到的,只怕你上一句才問“今天三食堂中午什麽菜色”,下一秒都會食堂的大叔熱情回復:“紅燒茄子,西紅柿炒番茄”。實在是面面俱到,不一而論。

  當下,眾人圍觀的,正是論壇中奇談怪論版塊帖子,名叫《西校區驚現古怪貧血》。屏幕不大,字體也小,但這對如今的舒寧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一掃之下,就將內容看了個七七八八,比一早就站在這裡的梁曉和許秋白還快上幾分。

  原帖內容簡單,大概是說西校區宿舍最近出現數起神秘昏迷事件,有的是被發現昏厥在路邊,有的則乾脆是昏厥在宿舍,送醫檢查,一概都說是急性貧血,可又偏偏找不到病因和出血點,然後配了幾張救護車和現場處置的照片。

  帖子說得含蓄,並沒有可以渲染恐怖氛圍,但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有說自開學以來,這類昏迷事件已經發生七八起的,有說最近巡邏的人特別多學生都不敢出門的,一時間人心惶惶。

  “真恐怖,是不是招水蛭了呀。”梁曉看完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沒有出血點,應該不是水蛭。”許秋白認真的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我看是學校出了賣血組織!”

  梁曉嘴巴張的鴨蛋大,舒寧忍不住乾咳起來,倒是林薔薇不為所動,反倒一臉花癡的道:“你們想的太簡單了,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絕對是僵屍吸血鬼在作祟。”

  “寧寧,你說呢?”梁曉本就膽小內荏,別人還沒把這當回事兒,她卻已經嚇的不知所措。

  “我看咱們就別猜了,這事兒有點不靠譜,說不定都是以訛傳訛。”舒寧扯了個難看的笑,心不在焉的說道,可心中卻有些不安,貧血、劉卓、怪物,似乎冥冥中有條看不見的線,把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

  “你這人就不信邪。”林薔薇對舒寧嗤之以鼻,“內部消息哦,這帖子上的事情都是真的,而且昨天已經出現第九例了。”林薔薇鬼魅的掃了三人一眼,“聽說有幾個宿舍的窗戶上還印著沾血的爪印!”

  “啊……”梁曉驚呼,一把抓住舒寧胳膊,長長的指甲直扎進舒寧肉中。

  舒寧翻了翻白眼,很好,這下不管別人窗戶上有沒有爪印,她身上是一定有了。

  “淨胡說,疑神疑鬼。”根正苗紅的許秋白對鬼神之說向來不怎麽感冒,如今聽在耳中,隻覺得荒誕的可笑。

  “那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兒。”林薔薇並不退讓。

  “原因我現在不知道,可學校肯定會查,沒必要在這胡猜亂想。”許秋白肅穆的道。

  “秋白,你不是得了學校的封口令了吧,這樣的事情,如果學校解釋的了早就解釋了,還會遮遮掩掩讓流言滿天飛?”林薔薇斜眼看著許秋白不懷好意的說。

  “封口令?”許秋白冷笑一聲,“我若得了封口令,你當還跑的了你?”

  “你!”林薔薇氣的鼻子一歪,拍桌子起身就要動了真章,可剛起了一半就被舒寧壓了回去。

  “你倆得了吧,封口令不封口令的也不是咱說的算,關好門窗睡好覺才是正經事。”舒寧有些頭痛的揉著腦袋。

  話說這林薔薇和許秋白都是學生會中的翹楚,可憐倆翹楚分在同個寢室,就多少有些一山二虎的味道了。是故四年來,兩人每個月都要姨媽般吵上幾次,而舒寧和梁曉,為了息事寧人,也不得不做了四年的和事老。如今雖說和事的技術越發嫻熟,但精神實在疲憊不堪,恨不得‘離寢出走’算罷。

  今日一如往常,舒寧的加入令僵局略有緩解,兩人瞪視片刻就一拍兩散各自洗漱去了,隻留下梁曉竊笑著向舒寧豎起大拇指。

  舒寧暗歎一聲,她這謙謙君子做的實在不易。

  這一夜舒寧睡得有些輾轉反側,忽而夢到西校區驚現巨型水蛭追獵學生,忽而夢到撞車前劉卓那張慘白青滲的臉,忽而又夢到自己變成了醜陋的怪物滿嘴發出恐怖的音波,一夜下來睡了比沒睡更難受。

  早上六點,舒寧忍無可忍的起床洗漱。想她從來是寢室中起的第二晚的,今天乍然早起,惹得梁曉和許秋白瞠目結舌,若不是最晚的林薔薇仍酣睡如故,她們便要覺得時鍾都統統損壞了去。

  等著梁曉和許秋白梳妝打扮完畢,林薔薇還沒有起床的意思,三人就結伴去了食堂。

  她們的宿舍,位於學校北部學生生活區的角落,距離核心區還有相當的距離,學校為了方便學生起居,特意在附近設了個小食堂,規模不大,菜色也有限,但勝在方便,出了宿舍沒幾步就能走到,所以平時生意倒也紅火。

  話說這學校食堂做什麽都是難吃,偏就早上的泡麵深得人心,白玉樣的荷包蛋,金黃色的面筋,說到底不過是某師傅的袋裝面,偉大的廚娘偏就能煮出不同凡響的味道,頗受學生歡迎。

  平日裡因為舒寧起的較晚,等到食堂的時候,泡麵窗口一準人滿為患,今天早起,自然軟磨硬泡,央了梁曉和許秋白,共同品鑒泡麵的風味。

  等到三人酒足飯飽,慢悠悠步出食堂的時候,日頭已經升的很高,七點快到了。幾人也不著急,橫豎八點到了教研室就可以,就一路閑聊,一路晃悠著往主校區走去。

  等走到宿舍區中心的小廣場時,遠遠的看到有三輛輛警車停在道路那頭,紅藍兩色的警燈閃爍,引來不少學生駐足圍觀。

  “前面發生發生什麽了?”三人對望一眼,皆是滿臉的疑惑。梁曉個子小,踮起腳尖,伸著脖子往遠處使勁張望。

  舒寧也皺了皺眉,這樣清靜的早上,忽然出現警車,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她如今目力極好,五六百米的距離,宛若近前,一看之下,就見四五名警察圍攏在某個宿舍樓的門口,攔著學生的出入,偶爾幾個老師模樣的人,走過去與警察竊竊私語。

  “玲玲,前面怎麽回事,知道嗎?”剛巧看到身邊有同系的學妹從那邊走過,許秋白乾脆的出手攔住。

  “啊,秋白師姐,師姐好。”喚作張玲玲的姑娘,是小他們兩屆的同系師妹,因為在學生會裡擔任了些職務,因此和許秋白也算熟識。“我也不清楚呢,就看一早有救護車過來,拉走了個人。”

  “救護車來過了?”舒寧皺眉,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嗯,六點半沒到七點的時候吧,那會兒我去食堂吃飯,剛好看到,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又來了這麽多警察。”張玲玲並不認識舒寧,但許秋白同行,想來也是某位學姐,自然不敢怠慢,再說八卦本是女生的天性,焉有問而不答的道理。

  “這個是三舍吧,我記得也是你們這一屆的,知道是哪個院的嗎?”許秋白問。她曾院學生會的會長,常年主持工作,對宿舍區的布局很是了解,只是具體到哪棟樓是哪個院系,仍有點分不清。倘若知道了院系,以她的人脈廣濟,自然能打聽出些東西。

  “這個,不知道,咱院的都住在七舍。”張玲玲不確定的四下張望,用手比劃了一下不遠處的宿舍樓。

  許秋白點了點頭,示意知道,皺眉絞盡腦汁,想要想起那幢樓具體住了哪些院系。但繞以她記憶力超群,也難以想起。

  不過這也不奇怪,如今的康城理工,雖算不上是一流名校,但好歹“雙一流”榜上有名,每年招生的學生近萬,為了安排這些學生,宿舍區的規模自然是越來越大。以她們所在的這片區域為例,正是北部學生生活區的核心地帶,圍繞著小廣場,南面布置了數個場地,用來給學生們開展足球、籃球等體育活動,東西北三個方向,則密密麻麻建了數十幢宿舍樓。出事的三舍,正在小廣場一側比較靠前的位置,而她們院系的宿舍,則多集中在不遠的另一側。

  “化院的。”鬼魅的聲音忽然自背後響起,夾帶著一股涼風嗖嗖。

  “啊……”張玲玲全神貫注看著遠處,忽然聽到耳邊有人吹著氣說話,頓時尖叫起來,受驚兔子般跳了起來,引得周圍圍觀的同學紛紛回首行注目禮。

  舒寧三人也被打斷思路,嚇的一激靈,但總歸對那聲音熟悉異常,倒不如張玲玲那般失態。

  “林薔薇!”許秋白悶哼一聲,氣惱的拉過惹人注目的張玲玲。

  “嘖嘖,小玲玲,你這膽子可有點小了呀。”林薔薇沒理會惱怒的許秋白,逗趣的瞅著張玲玲,一身精致的小皮裝,襯著本來就很魔鬼的身材更加婀娜多姿。

  “薔薇姐,你嚇死我了。”驚魂甫定的張玲玲哭喪著臉,這下好,對方是校學生會的大神,她連發脾氣的心都沒了。

  “不至於吧,這麽多人呢。”林薔薇挑眉。

  “人多有啥用,那邊出了事,誰心裡都突突呢。”張玲玲委屈巴巴。

  舒寧轉頭看看周圍,果然四周氣氛十分壓抑,大家似乎都不自覺的放小聲量,竊竊私語的張望討論。“薔薇,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嗎?”

  “哎,你問對人了,我還真知道。”林薔薇見有人提問,身為八卦天后的興致頓時起勁兒,撫掌一笑,隨後神秘兮兮的探過頭來,問道:“你們想知道嗎?”

  “不想。”許秋白、梁曉和舒寧異口同聲,轉頭盯著張玲玲。張玲玲心中雖然好奇,但迫於壓力,三人眼神壓力,十分委屈的說了句:“我也不想。”

  “你們!”林薔薇氣急。

  “快說,這麽多人等著呢。”許秋白淺淺一笑,掐了林薔薇一下。這小妮子最愛作妖也最藏不住話,倘若大家都表現的十分迫切,說不定還得再被吊上三五分鍾的胃口,倒不如氣她一下來的方便快捷。

  “且。”林薔薇話憋在心裡,也不想藏太久,泄憤的比了個手指,隨後放低聲量說道:“這個是一手熱乎的消息哈,就昨天咱們看那帖子,西校區的古怪貧血,今天波及到北校區了。”說罷向遠處警車的位置努努嘴,“聽說有個學生,一早起來摔下床,直接就暈倒了。”

  “暈倒而已,你怎麽知道是貧血?”許秋白似笑非笑。

  “水蛭還能爬那麽遠?”梁曉眨著眼驚訝的道。

  “說不定就是昨天晚上沒吃肉,餓的低血糖。”舒寧聳聳肩。

  三人再次看向張玲玲,張玲玲哭喪著臉,你們的鬥爭,為什麽要加上我呀,隨後不甘的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林薔薇無語。

  “說呀。”三人異口同聲,隨即相視而笑。

  林薔薇心中幽怨,明知道三人在和自己作對,可仍舊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可隨即她表情又嚴肅凝重起來:“消息渠道就不說了,但這次出事的,是化院二年級的學生,現在已經送到醫院急救了,初步判斷是跌傷昏迷,疑似急性失血性貧血,伴有輕微骨折。”

  “這……”許秋白皺眉,她平日裡雖然和林薔薇不太對盤,可對於林薔薇的信息渠道卻十分信任,大家都在學生會工作,八卦歸八卦,玩笑歸玩笑,傳謠是不太可能的:“咱們這兒也出現,不會是傳染病吧。”

  “我看懸,學校最近可不怎麽安全,我都想回家避避了。”林薔薇咬著嘴唇。

  “回家?我薔薇姐還能慫成這樣?而且,你不想畢業啦?”舒寧不買帳的翻了翻白眼。

  林薔薇聞言小臉迅速垮了下來,梁曉和許秋白也惆悵起來,一時無語。

  舒寧抿了抿嘴唇,抬眼望向遠處廣場角落,這樣的距離於常人是難以逾越的鴻溝,於她卻如近在眼前。

  紅藍相間的警燈映照下,宿舍樓門前四五十米已經拉起警戒帶,沒有學生出入,隻偶爾有幾個老師模樣的人過去與警察交流,但都沒有上樓。側耳細聽,奈何廣場上人太多,聲音嘈雜的很,已經無法辨識那樣遠距離的說話聲音了。

  如果真的是貧血事件,舒寧皺眉,不自覺的想起了劉卓和那天林中遭遇的怪物,學校林中的怪物大概率應該已經被滅殺掉了,那麽劉卓出事的那天晚上,是同一隻嗎,還是還有一隻怪物在外面作惡?

  四下打量之際,舒寧忽然愣住,拉回視線到剛才的角度,就看到小廣場另一側的角落裡,安安靜靜站著一道身影,正雙手抱胸抬頭遠遠的打量著三舍。

  是他?舒寧心臟猛地跳動起來,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他怎麽出現在這裡?難道是為了這次的事件?

  一連串的疑問從心中劃過,舒寧心裡頓時被一百隻小爪子癢癢的撓著。“你們再待會,我先走了哈,晚上見。”刻不容緩,舒寧忙跟室友打了個招呼, 轉身就向那道身影走去。

  四五百米的距離,並不算太遠,只是廣場上人多,摩肩擦踵的耗費些時間,等走到距離那人還有五六十米距離的時候,人才開始稀少起來。

  舒寧抬頭,轉向他所看的方向。從這個角度,剛好能夠看到三舍的背面,是一排排宿舍的玻璃窗,白色的窗框,橘色的牆體,一樓的出入口,出於安全考慮,早已經封閉。這裡看起來很尋常,並沒什麽特別,因此也沒什麽聚集的人也少了很多。

  舒寧一邊走著,一邊繼續打量著,心想他那樣專注的看,該是有些什麽。逐個窗戶打量過去,終於在三樓發現了不同,四月的天還是微寒,更何況是早上,而這扇窗卻微微敞開了條小縫,透過玻璃,隱約能看到裡面人影閃動,似乎是穿著製服的警察。

  原來出事的是這個宿舍,舒寧黯然。看明白了,她也走到了那到身影的近前。

  那人看似隨性的站在廣場角落,上身是白色的襯衫和褐色外套,下身穿一條黑色牛仔,沒有強烈的陽光,可他還是帶了寬大的墨鏡,險些遮住大半張臉。他這樣的裝扮在青春洋溢的校園裡,本沒什麽出彩,但高挑的身子和略顯清冷的氣息,仍十分引人注目。所謂“窈窕君子,淑女好逑”,隻這一會兒功夫,舒寧就聽到旁邊不少女生在偷偷的討論著他,甚至有人正在研究如何搭訕,怎樣索要電話,要不是現場有不明事件發生,估計他早就沒了如今的安寧。

  別人搭不搭訕,是別人的,舒寧轉了轉脖子,挺直了脊背,這訕,她是肯定要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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