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轉眼間六月芳菲已盡,畢業季如約而至,校園裡的每個角落,都有身著袍服的畢業生出現,成為一年一度靚麗的風景線。
對於那些沒有選擇繼續攻讀碩博的學生而言,這可能是今生唯一一次大型的畢業典禮,黑色流蘇從右至左撥動的刹那,他們就將與校園作別,融入社會的懷抱,就此作別無憂無慮的天真。
舒寧作為寢室裡唯一的本地人,毫無疑問擔負起送行的重任,先是三人一同去機場送別了林薔薇,而後是許秋白和梁曉,他們的方向南轅北轍,卻買了同一天的高鐵,三人在售票大廳,淚眼婆娑。
再多說不盡的話,也有哽咽的時候,再糾纏不休的牽絆,也有扯斷的一刻,雖說如今交通發達,天南海北抵不過一趟車、一架飛機,可她心裡卻明白,離別的鍾聲一旦敲響,平淡和疏離就是注定的解決,即便心從未離開,但每個人都會面對嶄新的生活,認識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事,曾經多少酸甜苦辣,終將成為過去。
此時此刻,舒寧有些懷念從前的火車站,那時候高鐵還沒有修到家鄉,火車站也是那副接地氣的模樣,可以買站票,可以送行到站台,而如今,井然有序的高鐵,已經不允許亂序的出現,她們即便再不舍,也只能在售票大廳淺話離別。
許秋白的車來的較早,轉眼間就到了時間,看著抹孤獨的背影,漸行漸遠,舒寧心中酸澀難耐,而一旁的梁曉,早已經哭成淚人。
皺了皺眉,一道靈光閃現。舒寧拿出手機,快速點了幾下,隨意選擇今天晚些時候的一趟火車,目的地是最近的縣城,買了車票。
“你?”當舒寧拉起梁曉的手,往進站口走去的時候,梁曉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隨便買了張票,先進去再說。”
“嗯!”梁曉用力的點點頭,兩人快速通過安檢,一路小跑跟上不遠處的許秋白。
許秋白原本戀戀不舍的孤單離去,她素來獨立矜持慣了,此時心中雖然有萬般感慨,但面上仍舊冷靜自持,直到聽見後面傳來若有似無的呼喚,本能的轉頭,心中不曾有過半點期許,卻看到舒寧直接撞進她的懷裡。
舒寧狠狠的用手勾住許秋白的脖子,學院裡的花花草草、師兄師弟們,或許還敬她是學生會的大佬,可在她眼中,這就是那個和自己同床,不,同寢多年的死變態、自律狂,沒什麽需要客氣的。
“你......你倆怎麽進來了。”許秋白沒有掙脫,搓了搓鼻子,覺得眼眶有點酸澀。
“那你看看,牛逼著呢。”舒寧拽過梁曉,三個人挽成一團。
只可惜,此時距離發車不過十來分鍾,三人還沒來得及多做話別,閘口已經開啟,許秋白隨著人流,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車站這邊是青春年少,車站的那邊,就是大千世界。
“秋白以後要去首都工作,在家也住不了多長時間。”梁曉感慨道。
“你以後不是也要去魔都嗎,還是不能回家。”舒寧摸了摸梁曉的腦袋,雖然梁曉虛長她幾歲,但因為有著南方人獨特的小巧個頭,性子又極怯懦,因此在舒寧心中,總把她當成小孩子。
“那可不一樣,我家那個山溝溝,想回去也不成呀。”梁曉搖了搖頭,她的家在廣西一處偏遠的山區,從前是個車馬難到的地方,如今城鎮化水平越來越高,交通越來越發達,才漸漸發展起來,有了些鄉鎮的模樣。
對於那樣的家鄉,
她雖然眷戀,但走出來卻也是必然的結果。索性康城理工名聲在外,雖然自己的專業就業時常並不緊俏,但還是在魔都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是否真的如心中預期一般暫其不說,但至少,有個安身立命的落腳之地,以後的發展,就要看個人的緣法了。 “倒是你,康城已經很好了,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個地方。”離別之際,梁曉鼓起勇氣,問出了大家心中好奇許久的事情。畢業前夕,所有人的工作基本敲定,只有舒寧遲遲未決,而在最後的時候,又忽然說要去蓉城。天可憐見,蓉城雖然是個不錯的地方,但與康城相比,不過伯仲之間,且離著這裡少說有一兩千公裡,眾人實在不解,是什麽力量讓素來戀家的舒寧,披荊斬棘的走出故土。
是優越的工作嗎?不是,因為舒寧壓根都不是去工作,說是要去個進修。是卓越的教研水平嗎嗎?好像也不是,倘若她要去的地方,是川大之類的名校也就罷了,偏偏只不過是個科研機構,雖說名頭很大,掛著世界多物種保護協會的牌子,可網上檢索,信息寥寥,倘若不是設置了幾個博士後站點,大家甚至懷疑那裡是詐騙團夥、傳銷據點,但偏就這樣的地方,舒寧即將要去,如何能讓眾人不莫名其妙。
“我家親戚在那邊,說是讀完研究生,能直接安排就業。”離別的傷感讓這個尖銳的問題稍稍扎破,舒寧眼睛轉了轉,有些不自然的說道。
“就業......你以後不會要滿世界研究動物吧。”梁曉汗顏,這個志向與廣大人民群眾的解決溫飽相比,似乎有些太過高端,自己只在電影上看見過。
“算是吧。”舒寧打個哈哈,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畢竟,這裡面的故事,並不足外人道也。
說到此處,就不得不感慨極光體系的完善,保密和掩飾工作,做起來行雲流水不露痕跡。極光的組織,分為一明一暗,暗的一面,被稱為極光,處理那些秘而不宣的事情,明面上,則被稱為世界多物種保護聯合會,很多工作,都是以協會的名義正大光明的開展。因此,當舒寧做出接受培訓的決定後,青梨就幫她安排好了後續的一切,一個正規的科研機構,一張正經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一切都無懈可擊,除了研究方向略有些另類。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轉眼間一兩個小時過去,梁曉的車次開始檢票,狠狠的擁抱過後,眼眶再次濕潤。舒寧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感性的人,可離別的車站,如同催淚的瓦斯,能讓人淚腺失調。
再見啦,同行四年的夥伴,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蓉城地處西南地區,是該區域重要的中心城市,也是古蜀文明的發祥地,憑借著濕潤宜人的氣候,自古就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如今憑借著沸騰的火鍋和怡然自得的生活氣息,廣受旅遊愛好者們的喜愛,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旅遊聖地。
舒寧按照青梨的指示乘機抵達,走出機場,天有些陰,是近幾日難得的涼爽日子。穿過熙熙攘攘的接站人群,走到外面,第一眼就看到研究所派來的接站車輛,她不由再次感慨極光服務的到位,自己甚至有些愧不敢當。
本來,舒家父母是執意要過來送行的,一來女孩子家家獨行,親人心中豈會安穩,二來則是因為那所院校雖然看著正規,但終究不是有名有姓的大學,一家人很想實地考察一下。雖說木已成舟,但如果真的太過破敗,這書不念了也沒什麽關系。但奈何舒寧一意孤行,拒絕了所有人的好意,甚至連舒嵐想要前來都被擋了回去,不過,任性至此的代價就是,答應他們一落地就打開視頻,現場轉播一路上的光景遭遇。
這個約定自然很好,但奈何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倒也不是舒寧不通情達理,實在是不知道車上會說些什麽,萬一與司機師傅嘮了些不該嘮的東西,讓家人聽去,總是不好。因此剛下了飛機的旋梯,舒寧就與舒家父母通了視頻,等走到機場大門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也不管那邊父母惱怒,直接掛斷電話。
接站的車輛並不豪華,普通的商務七座車,側門大開著,隱約看到裡面已經坐了一位乘客。舒寧繞過後面,對照了下車牌,確認無誤後走到車前,探頭看向裡面司機。“你好,請問是接站的嗎?”她問的策略,這句話其實沒有透露任何個人信息,身在異鄉,謹慎一些總是好的。
司機轉身,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長相雖然並不凶悍,單從體格上就有足夠的威懾。壯漢上下大量了舒寧兩眼,甕聲甕氣的說道:“物種研究所,你是舒寧?”顯然,極光工作細致,這位仁兄也是見過舒寧照片的。
舒寧連忙點頭,示意自己正是本尊無疑。
壯漢回收,讓她趕緊上車:“今天就你們倆,快上來咱們回所裡,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餓死了。”
“不好意思呀,麻煩你了。”舒寧吐了吐舌頭,原本青梨要舒寧買早一點的航班,就是為了方便統一接站,但沒成想,轉機的地方遇到航空管制,如此晚點延誤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等落地蓉城,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將近傍晚了。
舒寧鑽進車裡,趁機向後望去,車上確實只有一個人,是個留著齊耳短發的小姑娘,看樣子十八九歲,頭髮上紅的綠的藍的五顏六色,靠近舒寧這邊的右耳上打了三四個耳洞,叮叮當當的掛了許多的東西,嘴唇塗得色如紫芋,甚至還打了一個唇環,觀之一眼,就是知道是類似街溜子的社會小青年,頗有些殺馬特的風范。
複古又風騷,請原諒她欣賞不了。舒寧不露痕跡的輕笑一聲,連忙坐好,系上安全帶,車輛隨即啟動。
司機師傅雖然看著五大三粗,但車技屬實不賴,停車起步,張弛有度,絲毫不會有顛簸阻滯的感覺。自然,這也可能是因為蓉城機場高速修建的好,一路上平緩通暢。
舒寧默默的打開手機軟件,將實時位置共享給家人,雖說直播有點扯淡,但共享個位置,應該不過分吧,青梨也說過,這個物種研究所是明面上存在的機構,並不用太過避諱,但裡面的工作和教學內容,確實絕對不能與外人說道的。就此,舒寧甚至還簽署了一個保密協議,保密協議這種東西,以前只在影視作品中見過,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簽署,真的是長見識的很。
“你這是怕極光把你賣了嗎?”一直在倒騰百變魔方的小姑娘,總算拚好了一個面,隨意的看向舒寧,就發現她手機上一閃一閃的小地圖。
“啊,不不是,家人有點不放心。”舒寧老臉一紅,下意識的看了看前面的司機,很是尷尬。
好在司機也非常人,雖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並沒有任何表示,車速一如既往的平順絲滑。
“不放心,你從哪兒來的?”小姑娘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會是個小數點?”
“我家在康城······”舒寧被小姑娘的問的有些蒙:“小數點······是什麽意思?”
“果然是個小數點,我可有好久沒看到過小數點了,怎麽,你有什麽本事,露兩手出來看看。”小姑娘嘖嘖稱奇,魔方也扔到一邊,雙腿一盤側過身來,一雙眼睛拚命的往舒寧身上掃。
“我我······”舒寧見她靠貼過來,鼻尖險些懟到自己臉上,趕忙旁邊磨蹭兩下,拉開些距離。“我就是五感比較敏銳,聽力和視力好一點,沒辦法演示的。”
“這樣呀,沒意思。”小姑娘撇撇嘴,顯然有些失望:“忘自我介紹了,我叫關山喜悅,你可以叫我飛躍。”
“你,你好,我叫······”
還沒等舒寧說出自己的名字,關山喜悅直接接茬:“你叫舒寧,我知道,剛才普哥說過了。”
普哥?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大概明白那是司機師傅的名稱。
“小白,來,你是不是很好奇小數點是什麽意思?”關山喜悅伸出手,隔著座位,大咧咧的搭在舒寧肩頭,稍一用力將她拽了過來,好懸沒有跌倒在中間的縫隙裡。
舒寧欲哭無淚,仰仗著伸手敏捷,一下子伸手支撐住身體,隻覺得面前的小姑娘實在彪悍的很,自己明明看起來年長她許多,怎麽從開始到現在,一直處於及其被動的位置呢。
“那,你應該知道零是指那些沒有什麽能力的普通人的吧,那小數點呢,就是指你這種嘍,因為基因突變忽然擁有能力的人。”關山喜悅放開摟住舒寧脖子的手,斜斜的瞟了她一眼:“零編譯成小數點,那能力,一般都不夠看,也就頂多,算個零點幾,所以才這麽稱呼,懂不。”
舒寧見對方放手,趕忙坐直身體,聽著她的話,頓時皺起眉頭來。小數點原來是這個意思嗎?聽著可不像什麽褒義詞,似乎有點輕視和鄙夷在裡面。
“喲,你聽出這裡面的味道啦?”關山喜悅看到舒寧表情僵硬了片刻,知道她似乎品出了其中的味道,頓時來了興趣:“我可不是嚇唬你,學校裡,小數點受欺負可是常事,不過這也不能怪別人,實力不行,卻偏要來這樣的地方,被按在地上摩擦也是正常的。”
隨即她探頭過來,湊近舒寧面前,陰森的道:“校園暴力,你懂的。”
舒寧心肝一顫,半是恐懼,半是覺得好笑。恐懼的是,她確實從方緒的口中得知,靈能界是個極度弱肉強食的地方,有能力的人風光無限,而沒有能力的人,淪為草芥,生活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當然,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些人靈能不足的情況下,智商情商也不怎麽在線,又加之自以為是、秉性懶惰,才混的十分狼狽,但不得不說,總體而言,這仍然是個實力至上的社會。
而好笑的是,方緒也說過,靈能界有自己的秩序和規則,但同時也要遵守普通社會的法制與道德,既然如此,校園暴力這種在正常學校都不可能被容忍的行徑,到了美其名曰高等學府的研究所,怎麽可能存在呢,這小孩子年紀不大,但下忽然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至於那些欺負和鄙視,舒寧臉色一黯,覺得自己可能還真得面對,別的不說,對靈能基本了解這塊,自己說是文盲也不為過,頗有落後差生,舍我其誰的風采。好嘛,學習的渣渣,在那裡恐怕都要受到鄙視的吧。
舒寧這邊浮想翩翩,關山喜悅一雙漂亮的丹鳳眼也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見她一對眉毛,一會兒皺起一會兒舒展的,覺得十分好玩。“沒事兒,你也不用太擔心,來,認姐姐做老大,姐罩著你!”大姐大起衝雲霄,一拍胸脯保證起來。
得了吧您嘞,也不看看自己成年才幾天,就想當老大······舒寧無語,覺得自己不能再示人以弱了,這孩子囂張的很,雖然不清楚底細,但在這樣唯唯諾諾下去,說不定一會兒下車自己就只有給她拎包的份了。隨意賞了對方一記奪命連環白眼,十分無奈的說道:“小姑娘,你才多大,能不能別姐呀姐的。”然後伸手把關山喜悅推回到座位上,自己也端正的再次坐好。
“哎哎,怎麽你還瞧不起我,告訴你,別看我小,我家學可淵源著呢,祖上八代都是能者,別瞧不起人呀。”
“能者?你有什麽能力呀?”舒寧聞言,頓時來了興趣,順道也轉一下話題,省的這丫頭繼續糾纏,想要做大姐大。
“我告訴你呀,我們家那可是玩火的祖宗,來來,我給你演示一下。”小丫頭果然年紀尚小,雖說氣焰有些囂張,但經不住別人挑逗,一句話就已經將注意力全部吸引走。
只見她右手兩隻並攏,噠的一聲打個響指,一朵粉紅色的火苗就在指尖升騰起來,雖然火苗細小不過打火機中火的樣子,但卻貨真價實,舒寧都能夠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量,連帶著車內的溫度都上升不少。
噗······不知從哪裡吹來一股冷風, 那細小的粉紅火焰一陣猛烈搖晃,噗的一聲熄滅掉了。
“普哥,你幹什麽呢,我掩飾個小同學看呢。”關山喜悅看著火苗消失,頓時哭嚎起來,耍賴的大喊道。
“噤聲,外面不允許使用靈能,不知道嗎?”被稱為普哥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狠狠的瞪了短毛小丫頭一眼。
“咱們這是在車裡,又不是在外面。”小丫頭咬了咬嘴唇,衝著前面做了個鬼臉,雖然不滿卻也不敢反抗。轉頭看到舒寧一副好奇的模樣,心中頓時有些歡喜,剛才的不快瞬間遺忘:“別管他,普哥是咱們學校的教導主任,管的可嚴,你以後就知道了。”
舒寧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教導主任這個詞,是多少孩子同年的陰影,此言一出,每個人腦海中都能勾勒出一個不苟言笑的形象,生動形象。只是沒想到,來接自己的司機,竟然是教導主任,這樣看來,研究所的規模很是有限呀。
此前就聽青梨說起過,這個研究所,分了兩部分,研究部,自然是貨真價實的研究所,開展各類多物種的研究,自然,這些物種,有些超自然。而學院部,則是為了滿足不同年齡段學院培訓進修的需求,有的高中畢業,有的大學畢業,甚至有些工作許多年後才出現在這裡,如果單純設置一個學校的架構,可能作偽起來就顯得不夠真實,因此才依托了研究所的架構,做了個所內學校,這樣就能針對不同年齡段的人群,配置不同的合理借口。
產學研一體化,嗯,高級又完美,舒寧深以為然的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