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在打開一扇門的同時，也會毫不猶豫的，為你關上一扇窗。

　　靈能者自弱而強分為五級，以弧光數量進行標識，能力越強，弧光越多，責任未必越大，但崇敬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另有兩個等級沒有在任何官方文件中留下痕跡，那就是零和冕。

　　所謂零，指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冕，靈能者的最高等級，甚至與其說是等級，不如說是一種象征，古往今來，細數下來不過十指之數，代表了人類的巔峰力量，他們每一個，都豐功偉績，為人類和異族抗爭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那些名號，拿出來，莫說在靈能界，即便是世俗界，也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比如。”舒寧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自己的關注重點不應該在這裡，但好奇心人皆有之，不滿足是不是就有點過分了。

　　方緒笑著搖了搖頭;“那些名字與世俗牽絆太深，多少需要避諱，也許以後你會知道。”

　　舒寧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可其實好奇心已經被勾起，回頭就打算好好搜索研究一下。她從小就對這些神秘的事情保持了高昂的興致，世界未解之謎、地球神秘地帶、百慕大神秘現象，這些書籍是不可或缺的床前讀物，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天真的幻想慢慢被拋諸腦後，但深埋在骨子裡的情結，卻不會褪色。大概這也是，為什麽她在發現自己身體異變的時候，沒有抓狂抑鬱的原因吧，也許打從心底，就堅信這個世界的不同，所謂的偽裝一旦退去，接受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不急，慢慢來，總有一天會發現其中隱藏的秘密，舒寧安慰自己。

　　“那我呢，測試結果還好?”舒寧指了指平板電腦上的數據，她雖然看不懂，但憑直覺，認為那些數據異常的地方，可能才是應該值得關注的地方。

　　“我聽說你之前一直是零的狀態，是因為一場車禍，才出現了異常?”

　　“是的，車禍之後我昏迷了段時間，醫生說能夠蘇醒算是個奇跡。”舒寧點點頭，腦海中有些東西一閃而過，是醫生詫異的表情，也許自己的複蘇，本身就包含了靈能的覺醒，否則以大家描述的那樣重傷，直接掛掉似乎也是正常。

　　“嗯，很合情理。”方緒點頭:“從測試結果看，你目前的能力已經能夠達到一級的標準，但考慮到你的覺醒的比較晚，後續應該還有發展潛力。”

　　舒寧聞言，喜出望外。她從前只是覺得自己突變會成為超人，但對自己能力的強度卻無從比對，也沒有辦法界定，如今得到官方的認可，自然欣喜。只是，才一級嗎?看來靈能界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耳聰目明到這種地步才不過一級，頂級的冕得具有怎樣移山填海的神跡呀。

　　“只是，你本來有可能成為真正的靈能者的，但現在……”方緒將平板上的頁面翻到某一頁，幕布上投下一幅圖，中間一條黑色的粗框線條，將圖分割兩遍，左右各有一些黃色綠色的數值圖形。

　　“靈能者?是說我也具有靈力嗎?”舒寧的心臟漏跳一拍，覺得有些不敢相信。雖說小時候，也會在風雨交加的時候張開雙臂，想象自己可以控制那些自然元素的力量，讓打在身上的雨，讓吹得臉疼的風小一些，再小一些，但即便再幼稚的孩子，也知道那只是想象，最後還是要硬著頭皮，一路小跑回家。總不會那些小時候的想象，如今都要成真了吧，可為什麽她並沒有感受到呢?

　　方緒搖了搖頭，

有遺憾也有無奈:“你確實具有靈感力和靈控力，但卻是罕見的斷橋之體。”　　斷橋之體，是近幾年隨著靈能研究的不斷深入，才被發現的一種體質，十分罕見。這類人通常擁有不錯的靈感力和靈控力，但卻與普通人毫無差別，因為他們體內溝通兩種能力的渠道是斷開的，神經系統上也對自身所具有的能力無法識別和控制，擁有，相當於沒有擁有。

　　“如果說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是黑白的，靈者眼中是彩色的，那斷橋之體就是，明明能夠看到彩色的世界，但你卻意識不到，隻覺得是黑白的，而明明你可以擁有可以勾勒顏色的畫筆，但你卻拿不起。”

　　“那就是，毫無用處。”舒寧不可置信。

　　“嗯，毫無用處，而且目前，沒有任何救治和調整的方法。”方緒坦言。

　　舒寧頓時沮喪，這豈不是相當於，坐擁寶山而不自知，不自知就算了，還打不卡，藍瘦，香菇。

　　“你也不要太灰心，雖然斷橋之體比較特殊，但說不定以後會有解決方法。”方緒安慰道。

　　“好吧。”舒寧皺皺鼻子，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似乎只能這樣自我安慰。

　　測試接近尾聲，舒寧和方緒又聊上兩句，當快要尬場聊無可聊的時候，青梨適時地再次出現，機緣如此巧合，以至於舒寧不得不懷疑她一直在隔壁偷聽，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青梨領著舒寧，辭別方緒，原路返回，順道探討了下以後的規劃。按照青梨的想法，舒寧初入靈能，未來的道路無非兩條，一，忘卻自己身具異能，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這樣也沒什麽不好。二，接納自己身具異能的事實，慢慢踏入靈能這個圈子，至於日後能走到哪裡，就全憑自身天賦和努力。

　　臨別前，青梨遞上一封杏白手劄，初看如同賀卡，打開裡面娟秀的字體，寫著青梨的名字和聯絡方式。

　　“想好你的未來，再做決定，如果有任何需要，就聯系我。”她如是說。

　　話雖含蓄，但其中的意思，青梨說的明白，舒寧也懂得，只是她一時還無法抉擇。今日此行，雖然除去路上時間，在此處逗留也不過個把小時，可舒寧卻覺得自己度過了相當漫長的一天，也許是因為，過去二十幾年的認知，都在這一個顛覆的原因吧。

　　舒寧舟車勞頓，返回學校，正值傍晚。耽擱了一天的實驗進度，按理說晚上自己該加班加點，輦回些才對，但此時心潮澎湃，只怕坐到辦公桌前，一個方案一段話也寫不出來，索性徹底給自己放假，放空思想，思索下未來的人生和理想。

　　校園裡人潮擁擠，結束了一天課程的學生們，從各個教學樓中魚貫而出，朝著自己心儀的食堂或餐館奔去，舒寧此刻心有羈絆，對晚餐並不在意，隨便找了最近的一處食堂，打了些飯菜，靜靜的坐下。

　　其實，剛聽說自己是斷橋之體，心中多少有些遺憾，但正如方緒所說，百萬零人中不過才出現個把的壹，自己該當知足，至於以後的路怎麽走，舒寧卻沒有想好。

　　正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靈能者們縱然把自己粉飾的多麽高尚神聖，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職業而已，傳道受業、驅邪避異，遊走於偵探保全雇傭兵之間，組織形式雖然大多隱秘，但除了這份與生俱來的神秘感，似乎也未見的與其他行業有太大的差別。

　　倘若舒寧身邊有那麽一兩個靈能者，又或者自己有家族傳承，說不定此時根本不會猶疑，直接選擇走這條路，未必不是康莊光明。但如今，她孑然一身，根據約定，既不能將自己的異常隨意告知旁人，也不能肆意妄為的使用，這樣層層限制之下，當真要走上靈能者的道路，首當其衝就是如何與家人交代。含辛茹苦數十年，重點大學畢業，最後竟然成個無業遊民，這與父母的期許差距就有些大，聽在別人耳中，也顯得另類奇葩。

　　人總難免要活在別人的世界中，在那裡，你是光鮮亮麗或者蓬頭垢面，看似只是閑言閑語，但有誰敢說自己全然不在意呢?

　　舒寧沮喪的攤開手掌，看這雙手最近越發的白嫩、纖細，不禁懷疑憑自己微薄的力量，能否在靈能界混到一席之地，會不會一番折騰後，最終如同低階靈能者一般，铩羽而歸，歸回普通人的生活。

　　飯菜已涼，面前的人仍舊食不下咽。

　　按照青梨的說法，如今各地大大小小的靈能者團體、組織不勝枚舉，很多靈能者都會選擇加入其中一個，而每個團體的管理方式，有的松散有的嚴苛，自然不盡相同。而極光，作為國際性締約組織，也可以算是全球最大的靈能組織，擁有強大的科研力量和資源優勢，幾乎每個靈能者都在其中進行備案，但他的管理也相對松散，除卻那些必須遵守的原則條款，很少去強製約束人們的行為，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憑借資源優勢，誘惑你去履行職責，便是所謂的，想要得到什麽，就去付出什麽。如今，除卻那些職業選手，不少靈能者都是在顧全正常工作、生活的基礎上，偶爾遊走於靈能世界，接接任務、打打怪，認識下新朋友，見識些新奇古怪。

　　這樣的生活，舒寧自然心向往之，但以目前近乎白紙的現狀，想要入門，必然要參加極光的培訓，其中所耗精力必不會少，三心二意估計是不行的，但如此一來，學業怎麽辦、工作又怎麽版，自己又不是時間管理大師，忠孝何能兩全。

　　To be or not to be，果然是個問題。

　　走出食堂，她漫無目的的遊蕩在街頭巷尾，看一對對學生擦肩而過，看一輛輛汽車減速慢行，眼神迷茫。大家似乎都有著自己的目的，而自己人生的目的又在哪裡呢?是不是就要這樣，畢業、工作、結婚生子，平凡如同每個日夜，多年後回首過往欣慰一笑，人生足矣。

　　是這樣的嗎?她捫心自問，覺得自己從來也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孩子，可這許多年來，養成下來，終究是聽話懂事的，父母安排的學校，努力考取，老師布置的作業，盡可能完成，雖然也會逃課也會作弊，但年少輕狂，誰不曾有過呢?最後的最後，一切都會回歸正軌，按部就班。

　　但，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嗎?可如果這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什麽又是自己想要的呢?極光嗎?靈能嗎?那些虛無飄渺的神奇，雖然在強烈的吸引著她，可不安穩的歸宿，看不到前途的未來，也未必是她喜歡。

　　也許，魚與熊掌從來不能兼得，人生不是總要，有舍才要有得嗎。

　　舒寧一路隨波逐流，不知不覺走到學校旁邊的小區，那個小小的花園，正是上次與宮音攜手奮戰的地方。好吧，也許奮戰這個詞用的不甚準確，畢竟她好像除了豎起耳朵以外，並沒有做其他的作用。

　　與那夜的清冷陰森不同，此時的花園，熱鬧非常，跳廣場舞的大媽，嬉笑打鬧的孩童，疲於追逐的家長，一切顯得生機勃勃。

　　抬頭，夕陽余暉正盛，染紅一排排建築，一朵朵浮雲，讓一切顯得暖意盎然。

　　寒窗苦讀二十余載，拚了命削尖了腦袋才得以步入父母眼中的聖殿大學。如今卻因區區數月的身體異變就選擇放棄，這樣做，真的沒有問題嗎?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將這件事情拿到桌面上與人分享討論，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她不敢承擔分享的後果，這在常人眼中匪夷所思的靈能如果說出來，保不齊父母會立刻收拾行李將她扔進精神病院。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默默吟了詩句，感受著內心翻滾的不安，迷茫也越發真切。

　　“麻麻，長大以後我要做水兵月，保護你好不好?”面前一對母女牽手走過，扎著犄角的粉嫩小姑娘仰頭嗲聲嗲氣的說道。

　　“那些都是假的，真是，以後好好讀書，考上了大學才是正經的。”母親溺愛的笑笑，伸手撫摸小姑娘的棉軟的頭髮。

　　“不是嘛，Sailor Moon是真的嘛。”小姑娘不依不饒，用發音並不標準的英文抗議著。母親搖頭不語，小姑娘喋喋不休，兩母女旖旎走開。

　　Sailor Moon嗎?舒寧怔怔的望向母女離開的方向，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微笑。換做從前，她也許只會一笑了之，間或感歎小姑娘的天真無邪。 可現如今，在接觸了靈能者後，這原本童真的話語頓時變了味道。

　　水兵月，誰說她不是真實存在的，也許她的原型根本就是某位靈能界的大神。

　　普通人的雙眼，好像墨西哥的盲魚，看得清世間萬物，卻看不到靈能者的世界，就算它近在眼前，就算它擦肩而過。

　　普通人的腦海中，聖人在傳說中，魔龍在傳說中，屠龍的勇士也在傳說中。傳說橫亙在那裡，遮掩住世俗探索的目光，也遮掩了默默佇立的守護者。

　　想著想著，舒寧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這笑意來的如此突然如此強烈，以至於她發出無法抑製清脆笑音。她開懷的笑著，直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直笑到過路的行人頭來詫異的目光。

　　真傻，真笨。一直想著自己舍棄了二十年的苦讀，卻未曾想到自己得到了什麽。那樣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那樣一個凌駕於世俗觀念之上世界，那樣一個世界，奇幻瑰麗，難道及不上二十年的苦讀嗎?

　　就算失敗了又如何，人生難得幾回搏，自己還年輕，倘若現在就畏手畏腳，以後等到七老八十，就算想要去縱馬馳騁，只怕也寸步難行了吧。

　　行與不行，沒努力過，沒嘗試過，憑什麽就認定會失敗，即便真的失敗了，那句歌詞怎麽說，大不了從頭再來。

　　大學我都能考，難道還怕了區區學習?更何況現在還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加持，如果自己不可以，那世間還有幾人行?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舒寧猛地站起身，一雙眸子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