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說到同桌,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人,那就是趙奕,初二時的同桌。雖然我承認她是很漂亮,但當時卻沒什麽感覺。
我記得最清楚的事情就是有一次她在早自習課上哭了。
那是八年級上學期的一個普通早上。
早自習下課,數學課代表劉楊開始發昨天考得數學試卷。
劉楊個子高,比蕭晨還要高,戴著一副厚眼鏡,瘦的像條竹竿,性格很溫和,十足的書生模樣。他成績很好,在班上數一數二,是個人好,脾氣好,成績好的三好學生。劉楊人緣自然很不錯,我也很愛和他打交道,雖然稱不上熟絡,也算普通朋友。
我放下抄了一半的作業,追著劉楊跑,“喂,楊哥,我考了幾分?”
“你等等,我幫你找一下。”劉楊說著在還沒發掉的試卷裡一陣翻找。
“喏,還好,96”劉楊遞給我試卷。
“楊哥,你幾分?”我忍不住問他。
“98,看錯一道選擇題。”
“這麽高啊。”我虛情假意地誇了句,拿著試卷走開了。
我在教室裡溜了一圈,偷看別人桌上還沒收起來的卷子。
這次考試並不難,有好多九十幾八十幾的,比我高得怎麽說也有三四個。
芽菜屁顛屁顛跑過來,“阿餅,幾分啊?”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非常欠揍。
“96”我有些得意地說,畢竟也算高分了。
“哈哈哈,我比你高3分!最後大題錯了個單位,不然我就100分了!”
“大驚小怪什麽,我上上次數學100分都考過。”我裝作滿不在乎,其實心裡暗罵,“得意什麽,又不是一百分。”
“哼”芽菜拍了下我的頭,“你懂什麽,我是全班第一!”
“切,關我什麽事,別影響我抄作業!”
芽菜理科確實不錯,但是除了理科之外,語文、英語都是勉強及格,總成績只能算中上。科學,數學平時測驗倒總是讓他發揮得很好,有時踩狗屎也能拿個班裡第一。
芽菜眯起他的小眼睛,看上去有些不爽,於是他臨走前不忘狠狠敲了下我的頭,才肯打道回府。我也懶得打回去,眼下還有很多作業要補,不然被光明頂抓著,又要站辦公室了。
光明頂他就三把斧頭,站辦公室,叫家長,寫檢討。不過話說回來,確實管用。
我看了眼旁邊的趙奕,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是不是生病了?
“喂”我輕輕推了一下她。
她沒反應,沒理我。我雖然納悶,也沒再叫她,可能是在睡覺吧,畢竟我也常常趴著睡覺。
等我補完作業時,已經語文課了,語文老師在走廊上接電話,所以她也沒顧上我這個埋頭趕作業的人。
其他同學都拿著語文書在讀課文。
“喂,蘇苪東,你幹嘛不讀?”高月瞪了我一眼。“趙奕她幹嘛了,趴在桌上?”
大家在讀課文,身為語文課代表的高月則是來回巡視,嘿,說得好聽點是巡視,在我眼裡不過是她自己偷懶。
“趙奕?”我看了眼還趴在桌上的趙奕,就推了她一把,“喂,語文課了,你還睡!”
趙奕沒理我。
我望向高月,她朝我搖了搖頭,又回到講台上領讀去了,估計是叫我不用管趙奕的意思吧。
“喂,你沒事吧!”我湊過去,小聲地問。
“嗚嗚嗚……”
我聽到她在哭,
接著我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趙奕越哭越響,把全班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喂,別哭了”我輕推了一下趙奕手肘,但她哭得更響了,我手足無措地望著那些看過來的同學,努力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從小到大最怕別人哭,因為我害怕被責怪。
“餅哥,你辜負她了?你這個渣男啊!”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傻魚又躥了出來,簡直比我當事人還知情。
我沒理他。
我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大哭特哭的趙奕,雖然她把臉埋下去了,但耳根通紅的。大概是哭的鼻涕眼淚一大把了,我想。
“蘇苪東,趙奕她幹嘛了?”語文老師打完電話走過來,滿臉疑惑地問我。
我裝作一副無辜相,拚命搖頭,“我不知道啊!高月可以給我作證,一上課她就趴著了,早自習還好好的。”
“我不知道!”高月直截了當地說。
“高月說不知道!”語文老師不懷好意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虧她這個時候還能調侃我。
全班一片哄堂大笑。
葉菁嫣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我朝她搖頭,臉燒了起來,不知該說些什麽來為自己辯解。
“趙奕”老師喚了一聲。
“嗯”趙奕這才弱弱地應聲。
“抬起頭來。”老師的語氣很溫和。
“不行……”趙奕抽泣著。
“為什麽啊?”
“現在……哭得……很醜的……”她抽泣著,語無倫次。
“抬起頭來,去洗把臉。”
“不行……”趙奕的聲音更輕了。
“抬起來”老師的語氣更重了。
趙奕這才將埋在雙臂間的頭緩緩抬起。
我看見她滿臉通紅,掛著淚珠,眼睛哭腫了,不時還抽泣幾聲。
“蘇苪東!”老師叫了我一聲。
“昂?”我條件反射地應了一句。
“這麽激動幹什麽,是不是心頭有鬼?”
全班哄然大笑,就連一旁梨花帶雨的趙奕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其實她笑得時候比哭要好看,我想。
“趙奕,去洗把臉。”老師說。
“嗯”趙奕輕輕地應了一聲,走出教室。
我後來才知道,她哭是因為數學考得不好,至於我問她考了幾分時,她就不搭理我了,我當然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還有一件事,大概是發生在初二上學期末。
學校裡舉辦了書畫現場表演,我也應同桌趙奕的邀請參加了。
活動在學校食堂舉行,簡單來說,就是在大家吃飯的桌子上鋪開宣紙作畫寫字。
臨近中午,活動馬上就要開始。我匆匆忙忙去小店裡買了瓶一得閣墨汁,至於毛筆我自己帶來了兩支中鋒綿羊毛的,紙是生宣,墨水很容易化開的那種。我要寫什麽呢?憑我的水平根本沒有到脫離臨帖的地步,所以我帶了一本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打算臨這個裝逼。
我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跟著湧入食堂的人群。
“人好多啊!”我感到有點緊張。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才發現周遭幾張桌子上,人家早已開始寫字作畫。在他們旁邊還圍著一圈人,有男有女,笑著指指點點,或者問東問西。
我故作從容地拿出筆墨紙硯,一樣樣在桌上擺好。
接著用手在宣紙上折出幾條痕,為了寫的時候能夠排列整齊一些。
我握上筆杆準備寫字時,向四周看了一眼。
“還好,沒人在意我!”慶幸中也有些許失落。
我準備的東西並不正規,甚至盛墨的容器也不過是可樂瓶蓋罷了。我把墨汁小心翼翼倒進瓶蓋,把毛筆在塑料瓶中沾水浸濕。這瓶子是偉哥臨時買的可樂,當著我的面一口喝完給我的,看著他“咕咚咕咚”玩命似得一口氣悶灌下去,我覺得他還真是講義氣啊!
我將筆尖在瓶蓋上理順。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我就寫這幾個字。
筆尖剛觸到生宣時,我緊張地手抖了一下,一點小小的墨花就肆意開了出來,化開一圈墨暈。我心頭一顫,見四下裡沒人,做賊心虛地偷偷畫上一筆。書法講究一筆到位渾然天成,還好墨點不大,被我掩蓋住了。
等到我寫第二個字時已經入了狀態,全神貫注的,也不再顧及周圍有沒有人在旁觀看。
“喂,蘇苪東”
“嗯?”
我轉頭看去,葉菁焉朝我笑了笑,她旁邊還站著高月。
“喲,寫的還行嘛。”高月走過來,好奇的用手指蘸了蘸紙上還沒有乾的墨跡,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這墨水真臭。”說著很嫌棄地把墨擦在了我校服上。
我正欲發作,“哇,寫的不錯呀。”葉菁焉走到我身邊,低頭打量起宣紙上的墨字。
“嘿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傻笑什麽?接著寫呀!”高月哼了哼。
“接著寫唄。”葉菁焉挽著高月說。
“嗯”
在葉菁嫣注視下,我手抖得很厲害,全然沒了剛才的全神貫注。
噓,我吐了一口氣,終於又寫好了一個。
“瞧你,手都抖成什麽樣了!別人不認識你的還以為你得了抖抖病!”高月大聲說著,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沒搭理她,接著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寫好不過是二十來個字的小品。我抬起頭來時,旁邊已經圍了一大圈人。其中班上的同學倒是佔了一大半。
芽菜,偉哥,趙奕也在。
“你小子寫的可以啊!”芽菜朝我怪叫了一聲。
“阿餅,想不到你這麽有才?”偉哥拍拍我的肩膀,差點害我把筆上的墨都甩紙上了。
“還是左手寫啊,真厲害!”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讚道。
“聽說左撇子很聰明的!”
“恩……恩”幾個我不認識的學生討論著。
我臉上不動聲色,心裡那是得意。
“同桌啊,想不到你還有這麽一手!”趙奕也誇讚道。
“謝謝,謝謝。”
最後我拿了一等獎,領到了我初中生涯中第一張獎狀。
評獎結束後那副作品又退還給我,我送給葉菁嫣了,也不知道現在她扔掉了沒有。
那天,我也難得受到一次光明頂的表揚,雖然他只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寫的不錯。”
趙奕也是從那開始對我另眼相看。
只是,我把那副書法小品給葉菁嫣的時候,蕭晨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總之我也說不清楚。
放學後芽菜和偉哥輪上值日,所以我和葉菁焉一起先回去了。
我們騎在黃昏的馬路上, 夕陽從我們背後照過來,拉開兩條很長很長的影子,向著前方不停蔓延。
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是這樣安靜的並肩騎著車,保持著一樣的速度,保持著一致的節奏。直到今天,直到現在,我還能從那種片刻的靜怡中找到一種像是給予靈魂歸宿的慰藉。
一路上,我不止一次的側過頭去看她。
她到了要分手的路口,朝我笑了笑,第一次右手脫了車把,向我揮手,我也停下車,朝她揮手。
“明天見!”我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拐進了弄堂,直到深深的弄堂把她的背影遮擋,我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天空不知不覺的暗下來,我再度騎車趕著回家的路。
在飯桌上。
“爸,媽,我今天寫的書法拿了個一等獎。”我興奮地說。
“哼,你就是不能堅持下去,當初學象棋,看你下的不錯了就沒興趣了,後來學書法,看你寫的也有些模樣了,到了初中又沒興趣了。虧你還能拿個獎回來,要是你當初堅持下去又怎麽會到今天一事無成?”老爸頗為恨鐵不成鋼地說。
我無奈歎口氣,本來還指望能受他表揚一番,結果卻適得其反。
這時老媽打圓場了,“誒,怎麽說也是拿了個一等獎回來,不錯了。”
老爸哼了一聲,“我也不管你有沒有得獎,只是看不慣你老是這樣搞搞,那樣搞搞,最後又不能堅持下去,結果就是白費功夫,什麽也沒學成。”
“嗯,曉得了。”我低頭自顧自吃飯,不再理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