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在電話裡聽了金雅麗說明的情況，已經聽出來了她的哭腔。心裡不免產生了一絲愧疚。兩個人都是新手，面對著創建一個新的公司，誰都沒有經驗。自己的心裡還算是有一點兒數。金雅麗不知道是從哪裡被塞了進來，對公司成立也是一知半解。卻把招工啟事這麽大的事情托付給她，也確實難為這個姑娘了。

　　想到這裡，大明趕緊在電話裡安慰她說，“小金，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什麽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誰也不是乾事兒的力吧，誰不犯錯兒啊?除非你不乾事兒。你的招工啟事有沒有按照我囑咐你的，讓大嘴劉看一眼呢?他作為場長應該替我們把關的。我們的行政事務，也是局裡讓我們隸屬他管理的。”

　　金雅麗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說，“這個你放心。該走的程序，我肯定都走了。招工啟事起草完了以後，我不僅讓劉場長把關了。而且我還請局知青辦的同志幫我修改了。如果不是請他們修改，還不會捅出這麽大簍子呢。就是因為他們在修改招聘啟事的時候，增加了一段兒話。局裡人事處就說，我們越權了。這樣的招工啟事不應該，由我們公司發布，而是應該由局人事處正式的對外招工。”

　　大明不解的問，“到底是兩句什麽話呀?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

　　金雅麗回答說，“招聘啟事上，他們增加了這樣一句話。按照國家的用工政策，凡事在園林綠化公司簽訂合同的協議工，受國家的招工政策。一旦有招工指標，將逐步為協議工，轉為正式工。這不是我杜撰的，而是知青辦的同志加上去的。本來這句話在我們的原來的招聘啟事裡是沒有的。就因為加了這樣一句話，報名的人太多了。也就驚動了局裡的人事處。他們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你趕緊的回來吧，我實在是有點兒頂不住了。”

　　大明繼續安撫她說，“小金，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吧。農場局兩位主要領導找我談話的時候，都明確闡述了這個意思。只不過有些事兒可以做，是不可以說的。把這一條明確寫在招工啟事裡，就相當於給了他們承諾。如果他們進一步的問多長時間轉正?每年要轉正多少人?這可就麻煩了。原則上沒問題，但是具體操作上就有問題了。你先把招聘啟事撤回來。目前先不要招收人。等我們重新再起草，一份正式的招工啟事。再開始招工吧。”

　　金雅麗還是有點兒不服氣的說，“這句話，拿下去容易。招工吸引人的亮點就沒有了。你別看那些待業青年，每天都無所事事。躲在家裡吃喝都是自己爹媽的。他們除了是回城的，還有就是沒有工作的。雖然他們每天都盼望著有一份工作。但是誰又願意來當你這個拿著商品糧的農民呢?我營農場職工，本身就是吃商品糧的農民。但是他們有編制，有正式工人的身份。我們有什麽呢?我們這一點吸引力，誰還來到我們這裡報名呢?”

　　大明思索了一下說，“你說的事情，客觀存在。但是這些事，並不是我們權限范圍內的事情。我希望你在報酬方面寫好一點兒。根據現在的體制改革新政策，按照多勞多得的原則，我們可以承諾，他們實行計件工資，管理人員實行效益工資。完全打破現有的八級工資製。所有人的報酬，根據自己工作量的大小和完成質量。你說這不算亮點嗎?誰和錢有仇呢?即使給不了人家身份，那麽在經濟上總是要有吸引力的吧?給人家轉證，我們沒有這個權利。提高報酬，是我們分內的事兒。

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的大鍋飯，熬時間按級別夢之排輩兒，還讓我們搞體制改革，做什麽呢?我覺得這個亮點更有說服力，也更有吸引力。畢竟他們還是待在家裡，沒有工作嘛。”　　金雅麗有點兒豁然開朗的感覺，用輕快的語氣說，“領導和群眾就是不一樣，我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你的才華和智慧，真的是令我萬分的佩服。本來我覺得你剛完成見習期的大學畢業生沒有什麽，短短這麽長的時間，我終於知道，我和你有著這麽大的差距。你不僅政策水平高，還有著巨大的智慧。你放心吧，我不會再給你捅婁子了。不過，你是不是快點兒回來呀?一大堆事情等著你呢。”

　　大明笑了，輕輕的說，“我沒體會，我有什麽水平，更沒有什麽巨大的智慧?我反而覺得你拍馬屁的水平，確實很有水平的。我們都是年輕人，何必這樣呢?我就是一個剛剛完成見習期的大學畢業生。是因為領導的賞識，提拔了我。我對組織上還是很感激的，我一定會小心翼翼的做好我的事情。不給領導惹麻煩。我這邊兒的事兒已經差不多了，很快就回去。估計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金雅麗不好意思的說，“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一點兒拍馬屁的意思都沒有。你要是以為我拍你的馬屁，那可就錯了。不管怎麽說，遇到你，真的是我一種幸運。和你一起工作，也真是一種愉快。從你身上可以學到很多的東西。真恨不得你馬上就回來了。只有你在，我的心裡才踏實呀。”

　　大明輕松的回答她說，“我的優點，真的是被你學去了。你知道我女朋友怎麽說我嗎?有錢就買我這張嘴，因為我的甜言蜜語就是她，最喜歡的開心果兒。”

　　大明很巧妙的告訴這個姑娘，自己有了女朋友。

　　金雅麗聽到了這句話，好像是聽到了最大的噩耗，一下子就垂頭喪氣了。

　　大明放下了電話，回到招待所裡，一個人陷入了沉思。

　　雖然出來兩天，應該說成果豐碩，但是金雅麗捅的這個馬蜂窩，切實讓自己高興不起來了。

　　跑業務的成果，讓他很滿意。王秀奎科長把自己介紹給市園林處的劉處長。因為有熟人的關系，公園的設計和施工，劉處長都決定給自己做了。一方面自己本身是農場管理局的人，所做的企業也是國有企業。所以劉處長知道農場局的實力。再加上看到了自己設計的圖紙，也認可自己的業務能力。現在園林規劃設計和施工各個城市都全面的展開了。設計院和園林部門的專業技術力量確實是很緊缺。如果把市人民公園的設計交給了正規的園林設計院，一個是人家能不能夠看上這麽一點兒小活兒?面臨著明年就是建國35周年。把城市打扮的更漂亮，迎接大慶之年，是全國各地的城市所要做的頭等大事。所以重大項目，重點項目有很多。園林設計院當然要找那些更大的項目，效益更好的項目。一方面是為了經濟效益。另一方面，是要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所以這樣雞肋的項目，只能夠給自己這樣的。名不經轉的設計人員了。

　　作為自己剛起步做園林設計和剛起步做園林綠化公司，如果能拿下密山市人民公園的設計與施工，那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從業務上說，可以通過這個項目提高自己的水平。培養出一批園林綠化的技術骨乾。最難能可貴的是有豐厚的經濟效益，和巨大的社會效益。對於開創公司下一步的業務有不可估量的現實意義。

　　應該屬於自己接的，再走狗屎運。不然的話，為什麽在業務上一連串的取得這麽多的斬獲呢?開源縣政府大街的園林綠化改造工程，在開原縣，也應該說是頭號的園林綠化工程了。密山市人民公園，在密山市最繁華的地段，也是密山市的黃金地段。在這塊土地上建設人民公園，這可是對公司的活廣告啊。有了這兩個業績，公司一定會很快的發展壯大。前景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所有的競爭，無外乎是人才的競爭。無論是市場的競爭，業務的競爭，質量的競爭。最後都歸結在人才這個核心要素上。作為開創一家園林綠化公司，懂行的只有自己。現在最迫切的就是要有一隻綠化骨乾隊伍。

　　園林和果樹一樣，從大的分類說算是農業，但是又和農業有著根本的區別。從生產周期上說，更偏重於林業。一方面，都是和多年生的樹木打交道，林業是經營的森林，而園林是經營的樹木，花草。果樹經營的是多年生果實樹木，園林是經營的觀賞樹木，花草。

　　在技術上，兩者很相似。但是由於草本的花卉和草坪都屬於園林的一部分，所以比果樹和林業更加複雜一些。所有的植物形態都已經包含了。而且是以人文創造的為主。園林有文化，更是一種藝術。所以從事園林行業就需要比農業更要有一種城市建設的理念。還要有景觀創造的藝術家的造詣。

　　園林工程師讓人一想就是向往的行業。因為這些人不僅懂得樹木，花草，更懂得人們對美的需求。用文化和藝術做理論基礎，用花草樹木作為材料，調動山水林田路，形成大自然最美的畫卷。這就是他們令人向往的工作。能夠成為園林行業的一員，應該是每一個園林工作者的榮耀。

　　現在有了業務。最需要的就是人才了。

　　大明這一次來到農學院和園林系的領導，教授們，達成了意想不到的一致。學院為公司提供合格的專業人才，成為技術和藝術的支撐。公司為他們提供實踐的基地。可以吸收大批的在校學生進行實習。讓他們不僅有理論的培養，還要有實踐的經歷。讓這些莘莘學子在走出校門以前，就能夠有自己的作品。這可以說是兩全其美的戰略。

　　大明慶幸的是，自己下手比較早。按照今年全國上下迎接35年大慶的局面，各地的園林綠化部門，都會有很多新的項目上馬。園林技術人才也確實是缺乏。如果自己下手晚了，恐怕就找不到合適的專業人才了。現在自己已經和農學院達成戰略協作的意向了。也就是給公司提供了專業人才的來源。利用好這些實習生，保證園林施工和設計的質量與水平。為公司發展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無論是在業務上，還是專業人才上，大明都是不虛此行。

　　雖然在外面順風順水，卻不料自己的後院兒起火了。大明現在不得不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去面對自己新開創的事業，特別是要去面對領導的指責和有關部門的追究。現在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萬事開頭難。

　　大明下了火車，在火車場的停車處，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車。取了車以後，飛快的向果園兒奔馳。

　　用了40分鍾，才進了果園的大門。

　　剛進了果園的大門，傳達室的大爺，就火急火燎的說，“楊經理，大嘴劉正在找你呢，你趕緊去他的辦公室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你可小心一點兒，他最近火氣正旺呢，暴躁的很。你是不是什麽事情惹到他了?”

　　大明衝著大爺點了點頭，只是微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就直接奔大嘴流的辦公室去了。

　　推開大嘴劉辦公室的門，看到他正在畢恭畢敬的聽電話。

　　大嘴劉看到他進來，衝著電話說，“領導，他正剛剛進門。您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直接和他說呀，省的我再轉一手。我這個人笨。領導的意思雖然我明白了，但是我傳達的時候，說不定把什麽重要的事兒就給忘了。還不如領導，直接和他說。”

　　大嘴劉抬起頭來，對大明說，“楊經理，張副局長的電話，你趕緊的，過來接一下吧。”

　　大明心裡明白，大嘴劉是想讓領導直接罵自己，他也算是逃過一劫。

　　大明很坦然地接過了電話的聽筒，從電話裡聽到了張副局長熟悉的聲音。

　　“是楊經理嗎?我是張崇煥。”

　　“張副局長，我是楊利明。”

　　“小楊啊。沒想到，壞事變成了好事情。你趕緊的，來局裡一趟吧，留長，副局長正在等著你呢。”

　　“現在嗎?”

　　“現在。”

　　“張副局長，有什麽事情可以幫我透露一下嗎?”

　　“簡單的說吧。你們招工的事情，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因為你們的招工啟事，只是針對我們農場局的子弟。開源礦務局的領導就不高興了。打電話向柳局長興師問罪。人家問我們為什麽不招收礦工的子弟?難道農場局是一個封閉的單位嗎?礦務局的子弟，也有很多蛋業青年。為什麽不一是同人呢?而且人家還說，如果你們的三產可以招收礦務局的子弟，解決一些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雙方可以談一談條件。要什麽條件，他們就滿足什麽條件。局長已經和礦務局達成了一致。正在談細節問題。你趕緊的，過來吧，一同參加談判。你要有所準備呀。和礦務局提什麽條件?你要認真的考慮。多提一點兒，實惠的。這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嗎?”

　　“我們辦三產。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呢?”

　　“你這個同志，怎麽沒有全局的觀念呢?我們農場局和礦務局不都是共產黨領導嗎?不都是生活在開源縣這片土地上嗎?既然有好處，為什麽不大家利益均沾呢?把我們自己創辦三產的事情， 變成兩家共同做事業。不是更好的一件事兒嗎?”

　　“難道兩家要辦合資公司嗎?”

　　“這個名詞好啊。那麽我們兩個局，就辦一個合資的專業公司吧。”

　　“真的要合資呀?”

　　“這有什麽問題呢?現在都可以和外國人合作了。改革開放都可以引進外資。我們兩家國有事業局，為什麽就不能夠合資辦企業呢?體制改革嘛，摸著石頭過河。是對發展生產力有利，只要是有利於提供就業，只要是對國家的發展有好處。我們何樂而不為呢?我給你透露點兒消息，礦務局手裡有十幾萬畝山場，現在都荒在那裡。據說有幾萬畝的土地呢?你做園林綠化公司，不可以養苗在處嗎?如果真的是那樣，你以後根本就不用到外面去采購苗木了。你想一想，可以安排多少人就業呀?”

　　“這個事兒來的太突然了吧。”

　　“好多事情都是形勢所迫。有哪一件事兒，特別是現在，改革開放剛剛開始。全國上下，百廢待興。還有什麽人間奇跡，我們可以不能夠創造出來呢?無論是新體制，新發展，還是新政策，不都是我們這些當代的人，我們這些當代的共產黨人創造出來的嗎?小楊啊，人要有氣魄。有組織和政府做你的後盾，有黨的英明領導。你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只是和我們最初的想法，相差的太多了。”

　　“我們這些老頭子，都可以接受新鮮事物。你一個年輕人，不會這麽保守吧?嗯，也不用說了，你抓緊的趕過來吧。局長還在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