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張副局長的電話，大明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向農場局機關趕去。

　　大嘴劉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關心的問，“是不是局長召見呐?”

　　大明回答說，“可不是嘛。我這剛出差回來，你說你急急忙忙的找我。屁股還沒挨到椅子呢，你不就讓我接張副局長的電話嗎?你看看，這不是讓我感到局裡去嗎?對了，你到底有什麽事情找我呀?”

　　大嘴劉抱怨說，“你出差可真會撿時好。小金，把你們的招工啟事公布出去以後，局人事處就興師問罪了。然後就是張副局長把我臭罵了一頓。局知青辦找我多次道歉，說是因為他們提出了修改意見，才引起人事處的不滿。局機關兩個處使不合，怎麽把矛盾移交給我們下屬單位了呢。張副局長也是的，你進來的時候，正在罵我呢。等你接過電話以後，不但不罵人，還請你去機關。我上哪裡去講理呀?”

　　大明呵呵的笑了笑，“場長，你是我們的當家人，有事請人家當然要找你啦。我們這些蝦兵蟹將，根本就不值當領導罵我們。如果因為我們的工作疏忽，給您惹了禍，我在這裡向您道歉了。招工啟事的事兒，小金打電話已經告訴我了。這本來就是領導們答應的。只不過不該寫在招工啟事上。這就有點兒逼迫領導的意思了。我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我會在領導面前承擔責任的。”

　　大嘴劉拍拍自己的胸脯說，“承擔責任就不用了。這個招工啟事，是經我把關出去的。有什麽事兒?當然要由我來扛。領導罵我也是應該的，誰讓我是果園的主要領導呢。領導要是不問，你就沒必要觸這個霉頭。小楊，我們兩個人立一個君子協定。以後有什麽事兒，別大包大攬的。既然咱們兩個人在一起搭班子，我是班長。需要扛責任的事兒，你就推給我。你只要放心大膽的去幹事兒，我就是你的後台老板。挨領導幾句罵算什麽呢?只要是你，把我們的職工的經濟效益搞好了。就是讓我天天挨罵，我都給你燒高香。去局裡，你怎麽去呀?騎自行車嗎?剛剛從外邊兒出差回來就別再騎自行車了，讓咱們的吉普車送你去。”

　　聽到大嘴劉這一席話，大明心裡熱乎乎的。雖然大嘴劉平常從心裡看不起自己，但是這個老知識分子還是很正直的，特別是具有基層領導的涵養和胸懷。雖然很講究實際，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很有原則的。雖然對自己有一些意見，但是看得出來，他對年輕人還是保護的。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大明也來不得細想了，因為他還要趕路，到局機關去。

　　大嘴劉已經喊來了司機，笑呵呵的對他說，“以後要用車的話，你自己去找司機，不用經過我。”

　　大明由衷的說了一句，“那就謝謝您啦。”說完話，就往辦公室外走。一面正好撞見金雅麗。

　　金雅麗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急切的說，“老大，你什麽時間回來的呀?怎麽也不到我那裡問問情況呢?這又要幹嘛去呢?”。

　　大明也確實想了解，這兩天家裡到底是什麽情況。既然碰到了金雅麗，那麽就需要好好的了解了解。如果局長問起來，也可以應付。於是，他對金雅麗說，“局長召見。正好碰到了你，劉場長給派了專車。你也和我一起坐車去吧。路上，你把情況向我說一說。局長問起來，我已經好應對呀。”

　　兩個人說著話，已經走到吉普車的面前了。就共同拉開車門，坐在了吉普車的後排座上。司機開動了汽車，

直接向局機關駛去。　　大明問她說，“除了招工啟事的事情，還有別的事兒嗎?”

　　金雅麗誇大其詞的說，“一大堆事兒。你讓我先說什麽呀?”

　　“但最重要的說。”

　　“局人事處表態了，說我們的招工啟事還可以照發。”

　　“除了這件事兒呢?”

　　“昨天，副業處讓我填了一堆表。我猜一定是為了辦營業執照用的。對了，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兒。礦務局的同志來了，拿走了咱們一堆招工啟事。雖然問了我幾個簡單的問題。也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難道我們的招工啟事有這麽重要嗎?我怎麽覺得就像一時激起千層浪了。局機關有人不滿意，這畢竟是我們系統內部的事情。礦務局要幹什麽呢?他們找招工啟事做什麽用呢?”

　　“這件事兒，比你說的所有的事情都重要。你怎麽就不用腦子想一想呢?我們兩個局職工人數差不多。那麽就是說待業青年的人數也差不多呀。我們這裡辦三產，安排待業青年就業。他們能夠不眼紅嗎?你知道剛才局長叫我去幹什麽了嗎?就是礦務局，人家找上門兒來了。估計這一次，是礦務局的領導找我們局的領導了。看起來，我這一次又是要被批評了。不過也沒事兒。虱子多了不咬。批評慣了，就像表揚一樣。”

　　“看起來我這次的貨，可是闖大了。”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你上高中的時候，學過哲學嗎?你知道否定之否定的哲學原理嗎?一個事兒如果壞到了頭兒，再來的一定就會是好事兒。不是有一句著名的詩句嗎?“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其實什麽事兒都是辯證的。沒有壞事兒，哪裡引來了好事兒啊?聽剛才張副局長的口氣。我們這件事兒，可能會有更驚奇的結果。”

　　“你可真是一個現代版的阿q，怎麽這麽給自己解心寬呢?既然已經知道要挨批評了，還說是好事兒，你這是逗我開心呢吧。”

　　“怎麽可能呐?礦務局很可能和我們一起辦這個公司。為的就是安排他們一些待業青年。我估計領導們相互之間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叫我參加他們的會談，只不過是想抬高一下價碼兒。向對方多提一些實際的要求。礦務局可是了不得。別看我們農場局和礦務局同樣是局級單位，人家那才叫財大氣粗呢。借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多敲敲他們的竹杠。只要為公司下一步發展有好處，我還是能夠拉下這個臉的。你有什麽好的想法，也可以給我出出主意呀。”

　　“讓你這麽說，那可真是壞事變成好事兒。但是待遇也青年那麽多，我們能夠安排的過來嗎?我們自己的職工子弟，都安排不完。怎麽安排礦務局的職工子弟呢?這是一個最大的雷，你想到過沒有呢?”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已經反覆想過好幾遍了。原來我們想招收200人，主要是針對開源縣城主要大街的綠化改造提升。春天必須要這麽多人才能夠完成工程項目。現在看起來，我們必須再多招300人，密山市人民公園的項目，比這個項目可是大多了。因為是同時施工，所以我們需要500人左右的隊伍了。從春天開始乾，國慶節以前完工。時間可是夠緊張的，500人夠不夠還要單說著呢。等我們的設計出來，工程量也就出來了，用工數也可以計算出來。你說我還怕安排人嗎?”

　　“看起來你這次出差，收獲頗豐啊。500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待業青年都安排完了。剩下的怎麽辦呢?我估計我們兩個局職工的子弟，待業青年估計要有1000~2000人。如果兩個局都讓我們安排，怎麽辦呢?”

　　“這就是今天談判的主要內容。礦務局手裡有十幾萬畝的荒山。據說其中有幾萬畝的山地。為我們儲存園林苗木，那需要多少人呢?不過這需要一筆很大的投資。現在財神爺，不是已經送上門來了嗎?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礦務局要讓我們安排他們的子弟，那就讓他們貢獻出土地，並且給我們一部分投資。我們園林綠化公司，不是一下子就建立起來了嗎?既然有求於我們，我想這點兒要求以他們的財力還是可以的。”

　　“你的腦袋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一腦子都是餿主意呀。看起來，礦務局又被你算計了。不過，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既壯大了我們的公司，為我們公司發展奠定了基礎。又可以大批的安排礦務局職工子弟中的待業青年。我想這樣兩全其美的事兒，礦務局不會，不使大體的。利用他們的荒山，給我們儲存園林苗木。既綠化的荒山，又增加了我們的原料供應。利國利民呐！看起來，以後我要防著你一點兒。不然哪一天你把我也給算計了?”

　　“我算計你幹什麽?挺好的事兒，讓你一說都變成了陰謀詭計了。能不能夠從正面理解呢。園林綠化事業，本來就是建設一個綠色的銀行。花草樹木都是有生命的。不僅綠化了荒山，還能夠扮靚城市。既解決麽綠化生態問題，又解決了我們園林綠化工程的共有問題。這是一個多好的設想嗎?在這其中，投資量不大，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卻是巨大的。讓開源縣這個資源城市，變成一個美麗的家園，不好嗎?在我們進行生態環境建設的時候，還解決了大批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像這樣的好事兒，打著燈籠都難找哇。”

　　“你還真是一個宣傳的能手。讓你這麽一說，我都有點兒熱血沸騰了。我們不像是開公司。而像是救民於水火。我們不像是在講究地效益。而是在追求巨大的社會效益。我越來越覺得跟著你乾，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兒。”

　　“你的幸福才剛剛開始。我們的公司，現在還在籌備階段。等公司正式運營起來。你這個元老級的人物，那一定會記錄在公司發展史上。只要是這個公司存在一天，你就會彪炳史冊。你說幸福不幸福呢?”

　　“此處應該有哀樂。你這不像是在給我畫大餅，倒像是給我致悼詞。”

　　“你今天是怎麽啦?原來挺樂觀的一個小姑娘，今天非要往溝裡我帶著我。我說的這麽美好，你卻想的這麽悲哀。難道你是上帝派來跟著我對著乾的嗎?不就是這兩天受了點兒窩囊氣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呢?如果你像我前幾天遇到的事情那樣，差點兒被大嘴流趕出果園兒。跌落到人生的最低谷，你會怎麽樣呢?”

　　“哈哈！你還有這樣一個走麥城的經歷呀。”

　　“難道你就沒有聽說嗎?不過，我一點兒都沒有悲觀。你想一想，如果沒有這件事情，咱們能夠引起農場局領導的重視呢?如果沒有農場局領導的支持，我們怎麽能夠籌建園林綠化公司呢。怎麽會帶來這兩天翻天覆地的變化呢?所以我說否極泰來，物極必反，就是這個道理呀。”

　　“我發現了你一個秘密。你這個人，真的有點兒沒心沒肺。”

　　“你才知道啊。這是不好聽的形容詞。如果你要說我心胸寬廣。就像彌勒佛那樣，大度能容天下難容之事呢?所以有些話必須要選好角度再去說。要不然好事兒也能夠變成壞事兒，壞事兒也會被別人粉飾包裝。對待事物的真面目，就需要有一種探索的精神。不然的話，就會被表面現象所迷惑。沒心沒肺，有什麽不好呢?起碼我可以保持樂觀的人生態度。也就是這種樂觀的人生態度和追求，讓我們有了這樣一個巨大的轉機。”

　　“不過你對劉場長的認識都是負面的。這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熱心腸的人物。這幾天你不在家，他一直在關注著我們。不但給我們切實的幫助，而且還有許多事情。幫我們扛著。我和他接觸，有幾年了。果園的職工，幹部們對他的評價都很高。他可是我們這個果園的主心骨。這兩年你在這裡工作，沒有體會嗎?人家不僅是老知識分子，果樹專家。而且是一個實乾家，每天和工人們一起摸爬滾打。永遠戰鬥在生產第一線。不僅技術過得硬，人品更是過得硬。別看我剛回來這一兩天。職工們對你的反應可不是特別的好。說你是有知識分子的架子。每天都牛烘烘的，煩人不理。打農藥，你不僅要帶防毒面具。還要帶膠皮手套。冬季修剪，你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哪裡像一個第一線的技術人員呢?當然，老職工們，他們評價的也不一定正確。最起碼可以說明一點，老劉在群眾的心目中，比你的威望要高多了。你承認不承認呐?”

　　“你說的，我一點兒都不否認。我在學習過程中製造劇毒農藥的毒性危害有多大?我們現在用的化學農藥，主要是有機磷。你知道對人體的危害具體有多大嗎?尤其是那種內吸式的有機磷農藥，比如樂果。因為我們和這些農藥每年要接觸很多次，而且是密切的接觸。不做好自身的保護，等到各種的危害呈現出來，就已經晚了。這是科學，而不是什麽小知識分子的架子。老劉作為一個科技工作者，本身對這些事情是了解的。因為他是果園的主要領導。不得不和老百姓一起同甘共苦。所以製造危害。也要硬著頭皮去做。這一點從心裡來說真的是夠偉大的。但也真是很害人。”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說為什麽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和老職工一起打藥?每次回去，我都渾身癢癢。有的時候，臉上都腫了。暴露的皮膚，都會脫一層皮呢。特別是有時候打藥的時候， 迎風吸進去了。讓人都喘不過氣來。原來有這麽大的危害呀。那我們的那些水果打了農藥以後，人吃了會不會有害呢?”

　　“殘留問題，現在已經是危害食品安全的主要問題了。我在大學的時候，查過資料，國外現在已經做這方面的專門的研究了。我估計過不了幾年，有機磷農藥就會在水果，蔬菜等農產品上禁用。現在已經采用菊酯類的藥了。這些藥高效，低毒。只不過我們現在生產還沒有廣泛的應用，就是因為這些農藥價格，要貴很多。我們現在還處在溫飽階段，等到我們吃飽喝足了。就會講究食品的質量和安全了。這時候食品安全問題，就會是一個普通大眾都重視的問題。討論的都跑題了，我們還有什麽問題可以和礦務局提條件呢?”

　　“是你先跑題的。我們現在面臨著培訓的問題，培訓就要有場地。礦務局在開元的好幾個煤礦都有大禮堂。讓他們給我們提供一個禮堂作為培訓基地，不就省了租用的費用了嗎?因為我們培訓的人數可能太多了，小地方盛不下。只有大禮堂才合適。”

　　“這是一個好主意，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個。”

　　“什麽?”

　　“掉下一個大餡兒餅。”

　　“怎麽沒有正經的?”

　　“哪裡有那麽多正經的呀?”

　　“看起來你是一個淘氣的小姑娘。”

　　“你是一個滿肚子餿主意的人。”

　　“看起來，我們兩個人都不是好人。”

　　“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