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寧建成站在院子門口,真有點兒望而卻步,本來興衝衝的回家,卻遇上了這位小姑奶奶,心裡真是15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雖然心裡其實也按耐不住,想見到她。但是這種衝動卻被懼怕,被壓下去了。
這個時候不是寒假,也不是暑假的時節,王曼玉,怎麽這個時間點來到自己的家呢?她遠在省城,怎麽恰巧在自己第一天上工的時候,來了呢?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讓他專門來到自己的家人?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建成扶著院門兒,在那裡猶豫不決。
這幾年,王曼玉每年的寒假,暑假都要來建成的,家裡兩次,一次是送錢,另外一次就是來取東西。
兩個人也心照不宣的默契起來。建成把自己做的最好的手工,都留給王曼玉。王曼玉拿著這些手工,到學校裡賣出去。除了平常賣的手工以外,建成憑著自己的手藝,每年的收入也要有上千塊錢。幾年下來,也攢了兩三千塊錢。這對於一個雙職工的家庭來說,可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錢雖然掙了,但是心裡依然不痛快。每一次王曼玉來到建成的家裡,兩個人都是疙疙瘩瘩,從來也沒有像其他的青年男女那樣打情罵俏,更別說像其他戀愛的人一樣,纏纏綿綿了。雖然兩個人還是有正常的交流。但是總免不了建成,用他的言語傷害到王曼玉的自尊心,無論是來取東西,還是來送錢,每一次差不多,都是不歡而散。
建成也幾次三番的向王曼昱表示,兩個人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在一起,甚至說永遠也不會在一起。
王曼玉不管建成怎麽說,還是依然如故。每一次來到家裡的時候,她總是話別的多。而建成往往是疲於應付。有的時候回答一個字兒,有的時候憋出來兩個字。尷尬,被動是他的常態。
王曼玉的眼淚也特別的方便。一旦建成有點兒過分了,王曼玉就使出自己的殺手鐧,一雙充滿魅力的大眼睛,就會成雙成對兒的,掉下晶瑩的淚珠。建成一看他的委屈模樣,心就會一下子軟了,先是自己的言語有所收斂,實在不行,就姑奶奶長,姑奶奶短的求饒。同樣的戲碼兒,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建成曾經試圖改變這種狀態,本來提前準備的很充分,但是見到王曼玉以後,所有的事情都拋在腦後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建成那顆僵硬的心,慢慢的融化了。雖然嘴上還是像以前那樣的冷淡,說出來的話,依然是生硬,態度更是疲於應付。但是內心已經不再那麽堅決的拒絕她了。
好長時間不見面,有的時候,白天還沒有什麽,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床上,睡著了。那張美麗的面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進入自己的夢裡。在夢裡,兩個人纏綿在一起,不知不覺的,沉浸在幸福之中。
每當兩個人最熱烈的纏綿的時候,建成都會被這溫暖而喚醒。睜開眼睛,看見漆黑的房間,才覺得新一場美夢。實實在在的演了一出做夢娶媳婦兒的好戲。最開始的時候,一個月夢見一兩次。到了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夢到,越夢越勤了。
建成,有的時候埋怨自己。既然已經不想和他在一起了,為什麽還要想著她呢?既然已經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對她沒有一點兒好處,幹嘛還要日思夜想的呢?但是這種自責的心理,不能夠重複。越是這樣的自責,夢見她的機會就越來越多。後來,自己也不再埋怨自己了。
任由這種夢,自由的泛濫吧。這樣一想,反而夢見的確實又少了一些。 還是最開始的時候,曾經接到了幾封王曼玉寫給他的信,建成,為了表示自己和他堅決不能走到一起的決心,以極大的忍耐力壓製住自己的好奇心,更加是祝自己對她的思念,堅決沒有,把那幾封信打開。無論見面的時候,她怎麽埋怨,把那幾封信原封不動的退還給她。
當看到王曼玉接到自己寫的信,原封不動退還給自己的時候,那張漂亮的臉蛋兒,依然是那樣的悲傷。而在那種悲傷比更顯得冷豔,溫柔。那種受到沉重打擊的難受的狀態,讓建成,不忍心看他一眼。生怕自己多看了一眼,就會忍耐不住,打開那些信。對呀,自己下定的決心,就會一潰千裡。
王曼玉手裡拿著這些信,看著郵戳和未打開的信封,有點兒幽怨的,自言自語的說,“我已經想到是這個結果了。但是我攔不住我自己。就是攔住了我自己,也攔不住我的心呐。你還要讓我怎麽辦?你到底要讓我怎麽辦呢?難道你就是一根木頭嘛?就真是一塊兒永遠悟不熱的石頭嗎?”
建成低著頭,自言自語的嘟囔著,既像是說給王曼昱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我不想跟你有更多的關系。”
“那你要怎麽樣呢?”王曼玉聲音小的,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了。內心的傷害,已經讓她沒有在力氣再和建成爭辯了。“這些都是為了什麽呢?”
建成既是為自己狡辯。也是和她分辨,“最開始我已經說了,我的態度。男子漢大丈夫,一言出口,四馬難追。如果你再這樣的糾纏,我們原來的約定,也要作廢。”
王曼玉就像被夢中驚醒了一樣,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然後毫無表情的說,“那好吧。我們還按原來那樣。你只要是把手工給我。我就不會再給你寫信吧?”
那一次是建成,看見王曼玉唯一沒有哭,而是失魂落魄的一次。
想著這些往事,不知不覺的建成已經在院子的門口,站了一段時間了。
夕陽已經把晚霞給西邊的天,換了彩妝。
殘陽如血,紅色的霞光,灑滿了大地,也披在了建成那魁梧的身材上。肩膀上扛著霞光,魁梧的身材在地上映上了一個長長的倒影,身影的四周,仍然鋪滿了紅色的霞光。霞光把天染紅了,把面前的院子染紅了,甚至把周圍的地也染紅了。
霞光並沒有持續多久,接替霞光的卻是影影綽綽的夜幕。
建成就是這樣,在院子門口站著。偶爾身旁也會過去一兩個鄰居,雖然大家和他打招呼,他就像什麽也沒有聽見一樣,沒有任何的反應,一個人呆呆的,在那裡站立著。
和安靜的外表比起來,內心卻翻起了滔天的巨浪。往事像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腦海裡放映著。而最讓他心裡起伏不定而又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張。美麗的臉龐,苗條的身影,特別是那玲瓏的曲線。
那張漂亮的臉一次又一次的浮現在他的印象當中,一會兒微笑著,一會兒調侃著,一會兒又是黯然神傷,一會兒又是淚眼婆娑。每一個印象都在他的心裡烙上了深深的烙印。但是每個烙印建成來說都是那樣的,印象深刻。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環境,卻是同一樣的感覺。就像現在想進去見她,又怕見到她一樣。
正在建成站在那裡發呆,發愣的時候,院子門突然的打開了。
從院子裡出來的,是自己慈祥的母親。
媽媽很奇怪的問,“你回到家,怎麽不進門兒啊?站在這裡愣著幹什麽呢?”
建成,羞紅了自己的臉,那臉色像剛才的霞光一樣。
建成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趕緊的說,“我也剛到家。我買了東西,正準備往裡搬呢。媽,你幹什麽去呀?”
媽媽喜笑顏開的說,“小玉來家裡了。我給他包了餃子,但是家裡沒有醋了。我正準備去買一瓶醋呢。”
建成把老虎鉗子從自己的後衣架上,取下來。放在了地上以後對媽媽說,“媽,你別去了,還是我去吧,我騎車快。”
媽媽卻埋怨她說,“人家小玉都來家裡半天了。你還不進去,和人家說說話。”
媽媽說完了就要走。
建成,趕緊拉住了媽媽,然後說,“反正他也1:30會兒走不了,我趕緊去買。快去快回,省的您老人家走那麽遠的路了。”
建成說完話,也沒等自己的媽媽答應,騎上自己自行車就向著供銷合作社去了。
建成媽媽看著自己的兒子的背影,慈愛地衝著他魁梧的後背喊了一聲,“你小心點兒。”然後轉身,又回了院子裡。
建成卻在這夜色中很舒暢。夜色是對自己最好的掩護了。如果是大白天,這種喜悅的神色,讓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而在這夜色朦朧之中,他可以盡情的歡暢。可以把喜悅明明白白的掛在自己的臉上,可以把心中那種興奮,完完全全的可以表現出來。
心裡高興,腳下就使勁,這輛自行車就像懂得建成的心裡一樣,鏈條發出了嘎啦嘎啦的響聲,借著夜色裡的風聲,自行車前後輪兒,在土地上歡快的滾動,發出了有節奏的聲音,再加上耳畔回響的風聲,完全成了冬天傍晚的一曲合奏曲。節奏是歡快的,音符是明快的,而旋律是令人愉悅的。
自行車的移動,在傍晚的暮色中,同樣應出了一道常常的移動的影子。建成看到了那影子的歡快,臉上不知不覺的發起燒來。而更加沸騰的,是那顆跳動的心,還有那流滿全身的滾熱的血。
建成有點兒看不起自己了。心裡搗鼓著,不就是王曼玉出人意料的來了嗎?何必是這種表現呢?當著人家的面兒,也不敢流露出來。即使是白天不當著他的面兒,也不敢這樣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呀。建成啊建成,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呀?嘴裡說和人家不是一路人,永遠不能夠在一起。只是在院子外面聽到了人家的聲音,至於高興成這樣嗎?正式一點兒出息都沒有啊。
雖然心裡埋怨著自己,埋怨完了,卻又笑出了聲。
供銷合作社商店,很快就到了。建成飛快地把車停在了門口,瀟灑的抬起自己的右腳,習慣性的把自行車的支架踢了下來。也不管自行車兒停穩沒有停穩,殺開兩隻手,就向著商店裡跑去。誰知道當建成的手剛剛離開自行車,自行車帶著自己的慣性,啪啪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建成扭過身,哈了一下腰,把自行車兒又扶了起來,然後穩穩當當的把自行車放好。雖然自行車兒已經被自己織了起來,但是自行車的輪子,好像很理解他的心情,仍然在那裡,轉個不停。
建成一看這種情景,由自主的又笑出了聲兒。
然後才進商店裡,買了一瓶醋。
然後又推起自行車,騎上以後,直接回家去了。
到了家門口,老遠的看見一個人,在門口等著自己。
建成不用細看,從高大的身材和微微駝背的身影,就可以判斷出這是自己的父親寧豐滿。爸爸怎麽在這裡等著自己呢?建成,心裡暗暗的想。
建成到了門口下車輕輕的叫了一聲,“爸。”
寧豐滿先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自行車,然後說,“醋,買回來啦。”
寧建成晃了晃手裡的醋瓶子,回答說,“買了。”
寧豐滿把車子支在了自家的院門口,一邊支著自行車,一邊兒關心的問,“今天第一天上班兒,感覺怎麽樣啊?”
寧建成從後車座子上,取下了工具包,又從大梁上解開了圖紙卷兒。回答自己的父親說,“挺好的。”
寧建成把這兩樣東西也交到了自己父親的手裡, 再把醋瓶子也遞給他,然後自己哈下腰從地上抱起了老虎鉗子。
寧豐滿,好奇的問,“這都是些什麽東西,亂七八糟的。你怎麽還花錢買一個老虎鉗子呢?”
建成說,“這是圖紙,這是新買的各種工具。老虎鉗子,需要做一個工作台。領導把做沙盤的任務叫給我了,而且要的很急。以後,我白天去上,晚上回來以後,到了家做這個模型。有的時候,可能還需要您搭把手。”
寧豐滿並沒有理解,陪著兒子往院子裡走,還是想弄個清楚,就打破砂鍋問到底兒的說,“是領導交代的任務,怎麽不在工作時間完成了?”
建成一邊走一邊回答著說,“領導暫時指定我當了班長。三十多人,都需要我派活兒呢。這個工作,只能業余時間完成了。白天不上班,這些人群龍無首,那怎麽行啊?這個模型只有我能做,又不能讓別人去做。只能是白天上班,晚上做這個事兒了。”
寧豐滿聽到自己的兒子當了官兒,雖然是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官兒,但是也有點兒心滿意足。然後肯定的說,“你看我說你行吧?上班第一天,大明就這麽重視你。肯定沒有問題,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你這個孩子乾活兒實在,從小學習又好,頭腦靈活。還有一身的手藝,在大明手底下乾活兒,一定錯不了。”
聽著爸爸的嘮叨,建成沒有搭話,進了院子以後,把手裡的老虎鉗子放在了一個台階上。然後和爸爸一起,進了房間。
進門以後,迎面正撞見王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