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領著搶地種的人走了。

　　馬各莊老陳家上墳的人也走了。

　　王石懸著的心，終於又回到了肚子裡。

　　跑前跑後的建成，也覺得大事告成。

　　時間已經將近中午了，大明也從礦務局趕了回來。

　　大明問王石，“這兩波人都走了。”

　　王石回答說，“青苗的賠償問題按照他們的要求，都已經答應了，人家肯定回去吃中午飯呐。上墳的人，也得到了他們想得到的東西。冰天動地的，誰還在這裡呀?我估計也都回家吃中午飯去了。遷墳地的事兒，補償的標準，礦務局已經答覆了嗎?”

　　大明說，“礦務局標準是，一個墳頭十塊錢。他們已經在這十幾萬畝山場上，遷了兩千多個墳頭了。都是這一個價錢。這個村子只有一家，在我們這個土地上沒有遷。說是姓陳，有二十幾個墳頭。這家主要是對於補償的標準不認可，雙方一直僵持在這裡。他們沒有達到目的，怎麽回去了呢?”

　　王石笑著說，“事兒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還能讓個尿憋死嗎?建成這個小夥子，隨機應變。已經達到了他們要求的東西，所以他們也認可了這個標準。自然而然的，就撤走了。拿死人說事兒，其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既然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所以他們也不願意在這兒耽擱。”

　　大明皺著眉頭問，“建成答覆他們什麽條件了?他們這麽痛快的就認可了這個標準，他們不是一直都在僵持著嗎?這麽容易的，就認輸了嗎?”

　　王石看著建成，對大明說，“還是讓人家建成，親自跟你匯報吧。”

　　建成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後匯報說，“經理，這件事兒我沒有向您請示，也沒有和王大哥商量。我自己拿的主意。我答應他們，等我們明年開始種花兒了，需要人的時候，從他們的家裡可以招一些臨時工。他們一聽，我答應了這個條件，就沒有再糾纏。”

　　大明松了一口氣，對建成說，“我怎麽沒想到這個茬兒啊?我還怕你胡亂答應他們，到時候兌現不了呢。500萬盆花兒，可是需要很多的人。到時候肯定要，就地招一些臨時工了。你看看我們現在成本多高?你們這些臨時工，必須是車接車送。汽車油錢需要多少啊?如果就地招臨時工，一方面不用後勤保障，另一方面這些人都是乾農活兒的出身，舍得出力氣。既然他們願意來，何樂而不為呢?”

　　王石讚歎著說，“我們兩個人還在發愁賠償標準的事情。沒想到讓建成這個小夥子用很平常的一招，就把這些難題都給解決了。我和農民接觸多了，我都沒有想起這件事兒了。所以對這個小夥子，我是不得不佩服。”

　　建成聽了這些讚揚，臉都紅了。

　　張雅楠這個時候過來了，對大明說，“經理，現在還存在的墳頭，我又清點了一遍。確實是21個。我們的邊界線已經畫完了，下午我們這個組做什麽去呀?”

　　沒等大明說話，王石就安排了，“下午你們這十個人，專門畫規劃道路的線。還是建成跟著你們這個組。”

　　大明對王石說，“看起來已經風平浪靜了，這邊的事情，也已經按部就班了。下午我要回去和農學院的師生討論密山市人民公園的設計，王老師，你在這兒盯著吧。大明在這裡配合你。”

　　然後又對建成說，“建成，你問一問我們這些臨時工裡，有沒有學過木匠的?現在設計的思路，已經差不多了，圖也出來了。

要向密山市領導匯報，光是幾張圖肯定有問題。如果能夠找到木工的話，按照設計圖製作一個模型沙盤。領導們更加直觀，立體的體會我們的設計意圖，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建成一聽這個就笑了，“經理，不用問別人，我就是學木工等。不瞞您說，監獄就是我的一所大學校。我在裡邊不僅學了木工，還學了瓦工和電焊工。我為什麽能夠識圖呢?就是中學的時候，學工打的底兒。在監獄裡，又鞏固了。學工的時候，學的是機械製圖。在監獄裡把建築圖紙也能夠識圖了。依照圖紙做模型，是當時我們的一項主要工作。你只要把圖紙給我拿來模型，你就包給我吧。如果不太複雜，兩天我就會完成。這幾年窩在家裡，找不到工作，我就把在監獄裡學的那些做模型的手藝，做玩具。然後拿到外邊，偷偷的賣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呢。”

　　王石用詫異的眼光看著建成說，“你這小子身上還有多少秘密沒有暴露哇?沒想到你能夠把監獄變成學校，學了這麽多門兒手藝。俗話說，藝不壓身，你看看，現在不是有了用武之地了嗎?”

　　大明對建成說，“那太好了，下午你就跟我回去。園林設計的圖紙和建築設計的圖紙，有很大的差別。做模型的材料，也有很多的不同。建築模型，你只要做小房子就可以了。園林設計的模型，要有花，有樹，有草。還要有山，有水，有橋，有路。這不是簡單的模仿的模型。而是要把設計具體化，在景觀觀賞方面，提高一個層次。這樣才更有利於領導們審查我們的方案。”

　　建成笑著說，“那我要回家，拿我的工具箱了。你說的花草樹木，小橋流水。都在我那個百寶囊裡呢?比例用不同的配件。雖然我提前做了一些小配件，還是要根據你圖紙的比例。進行調整。你放心吧，大同小異，沒有什麽難的。只要你有圖紙，我就可以做沙盤模型。而且配上電和光，保證把你的設計意圖立體的展現出來。”

　　大明點點頭說，“你不用說啦，聽起來就內行，比我還內行呢。”

　　王石卻有點兒不放心了，“你走啦，這麽多人，誰來帶領他們乾活兒啊。”

　　建成指著張雅楠說，“這不是現成的嗎?張姐上午放線，特別的內行。人家在農村插隊的時候，經常乾這些平整土地和農田水利建設的事兒。我都是琢磨著乾人烈才是有實踐經驗呐。”

　　大明對他們幾個人說，“那就這樣吧。咱們幾個人，趕緊的吃乾糧。吃完了中午飯，各奔東西。現場交給王老師和張姐。我們倆回公司。”

　　提前已經有人把他們帶來的乾糧提前熱好了，在地頭上鋪了幾張報紙，四個人圍著報紙端著飯盒兒，吃起中午飯來。

　　建成打開飯盒兒以後，一股香味兒，直接鑽進了鼻子眼兒。

　　張雅楠扭過頭來看他帶的飯，不看則已，看了以後真的是有點兒眼饞。

　　張雅楠氣不順的說，“我帶的飯，是我自己準備的。就是米飯炒白菜，每天都是如此。你看看建成的飯，親媽給準備的。不僅是蒜苗炒肉，還有兩個荷包蛋。怎麽著，你小子還要吃獨食嗎?”

　　建成趕緊把飯盒蓋兒打開，把米飯留在飯盒裡，把菜和荷包蛋都播在了飯盒蓋兒，放到了報紙的中央，張羅著幾個人說，“大家一起吃。我一個人也吃不了，也請你們嘗嘗我媽的手藝。”

　　王石也學著建成的樣子，把自己飯盒裡的飯和菜分開，把菜窩在了飯盒蓋上，放到了報紙的中央。然後從布兜子裡又拿出來一個瓶子，擰開了蓋兒，和盛菜的飯盒，蓋兒放在了一起。大家一看是黃豆炒鹹菜，還到了辣椒油。

　　大明的飯，是從食堂打來的，兩個雞蛋沾餅，葷菜是炒三丁，素菜是涼拌菠菜。他先把一個雞蛋粘餅放在了建成的飯盒裡，然後說，“兩張餅我吃不完，你替我吃一張。”

　　四個人，你一口菜，我一口伴著吃的起來。

　　王石一邊吃一邊說，“花兒工的事兒，你怎麽想的呀?”

　　大明回答說，“抽時間咱們兩個去一趟BJ，去紫竹院公園兒找你的好朋友。看看他能不能給我們介紹幾個，我們在培訓的員工裡，選幾個愛養花的姑娘，跟著他們學習。我在請農學院交話費的老師，定期幫助他們來輔導。多管齊下，不怕她們學不會技術。”

　　張亞楠張羅著說，“你們隻讓合同工學技術啊。難道我們這些臨時工不能學技術嗎?我就喜歡養花兒。你看看我們家裡養的花兒吧，不是跟你們吹，有好幾十盆兒呢。不過，我是專門兒養君子蘭。我的君子蘭品種還是都很名貴。”

　　建成看著她說，“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愛好呢。”

　　張亞楠懟他說，“別打岔，讓領導說說，我們這些臨時工能不能夠學技術?”

　　大明趕緊糾正自己的說法，“當然可以啦。尤其你有這麽好的基礎，為什麽不能夠讓你學技術呢?你養花兒，養了多少年了?”

　　張雅楠說，“我的活兒，都是在家裡養的。養了，有幾十種了。我是養什麽都沒問題，都能夠把它養好，花兒開的都特別漂亮。養來養去，最後我就迷上君子蘭了。別人養君子蘭不講究品種，我養君子蘭特別的講究品種。我們家關於君子蘭的書，就有好幾本兒。那些品種，我都叫的上名來。每一個品種是什麽特性，我都門兒清。不是，和你們吹。在咱們這個附近，我養君子蘭是相當出名的。”

　　王石點點頭說，“君子蘭是多年生花卉。而且是一種蘭花，肉質根，在家裡能夠把君子蘭養好的人並不多。如果一味的照著書本兒去養花兒，一定會把花兒養死的。善於觀察，勤動腦筋。根據花兒的具體情況和盆土的狀況，進行對應的管理，才能夠把君子蘭養好。這說明你養花兒是有一定水平的。但是花卉生產跟咱們家庭養花有本質的區別。我們這一次花卉生產主要是12年生草花，確切的說就是國慶用花。這麽大規模的花卉生產，對於養花者來說，是有很大風險的。”

　　張雅楠聽王石講花卉栽培的基本知識，聽的兩隻眼睛都直了，嘴裡喃喃的說，“我的乖乖，王老師不僅是研究樹木啊。對養花兒也這麽在行。”

　　建成也聽入了迷，一口壞橫在嘴裡，夾菜的筷子都停住了。

　　大明笑著，對王石說，“王老師，你還是吃完飯再講吧，不然都沒有人吃飯。全部都聽你講課了。”

　　大明的話音未落，突然從旁邊的臨時工人群裡發出了一聲驚叫。

　　就看見臨時工的人群，迅速的都從地上站了起來，幾個女工說的叫著，人群中間，好像是躺著一個人。

　　吳二軍用最快的步伐，跑到了大明他們四個人面前，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說，“兩位領導--快去！快去看看吧。有一個人--突然間躺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王石反應最快，拿著手裡的筷子，飛快的跑向人群。

　　王石到了人群的邊上，用兩隻胳膊把人分開，自己跳進去，發現有一個人正在人群中間，躺在那裡，渾身上下正在抽搐。

　　王石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人一定有癲癇病。一下子穿過去，王石看見他的面孔已經變了形，鼻涕眼淚都流出來了，而且咬緊了牙關，口吐白沫。

　　王石迅速的蹲下身來，然後對周圍的人說，“趕緊的，按住他的手腳。”

　　有幾個青年人迅速的摁住了患者的手腳。

　　王石用自己手裡的筷子，撬開了他的牙，然後把筷子橫著塞進了他的嘴，然後用大拇指掐在了他的人中上。

　　過了有五分鍾左右的時間，躺在地上的人抽出，慢慢的減輕了。

　　又過了一會兒，躺在地上的人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王石這才站起身，對周圍的人說，“大家趕緊的散開，讓他呼吸點兒新鮮的空氣。有助於他恢復。”

　　圍觀的人們聽到王石的話，這個人的身邊，離開了。

　　躺在地上的人，平靜了一會兒，臉色蒼白，渾身冒著虛汗。

　　王石輕輕的問他，“你是不是有癲癇病的病根兒啊?”

　　躺在地上的人輕輕的哼了一聲說，“是的。不過有很多年都沒有換過了。我一直在吃治療癲癇的藥。好不容易參加工作了，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今天上午又有兩波兒聰明，到咱們這裡來鬧事兒。雖然已經解決了，當時我也是很緊張。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讓我又犯病了。”

　　王石安慰他說，“沒事兒的。你休息一會兒可能就好了。不過你下午不能再參加勞動了，下午有車回公司。正好把你送回去。回到家，好好的休息休息。”

　　躺在地上的人，猛然間從地上坐了起來，急切的說，“王師傅，你是不是因為我有這個病，要辭退我呀?我求求您了，高抬貴手吧！我這個病，平常吃藥不會犯的。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你可千萬不能夠吃了我呀。”

　　王石輕輕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兄弟，不是要辭退你，是因為你這個病需要休息休息。你放心，不會辭退你的。你休息兩天，恢復了以後還是可以來上班的，不過你可不能忘了吃藥啊。以後再這麽突然的發病，是很危險的。尤其是你現在不能夠著急，不能夠受刺激，這樣對你。恢復都沒有好處。你放心，我說話算話，絕不會辭退你。”

　　病人臉上這才輕松下來，感激的說，“謝謝你啦，王師傅。剛才如果不是您出手救了我。我可能很長時間都緩不過來。我聽您的，下午回家去休息。我休息好了，恢復了，一定第一時間來上班。”

　　王石看見大明和建成，張雅楠都過來了。指著大明對病人說，“你看見了嗎?是，經理就在這兒。我說的話，就代表他一定不會辭退你， 你就安心的養好身體。然後再回來上班。公司是我們大家的，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兒，就把你辭退了。”

　　病人感恩戴德的說，“謝謝您，王師傅，謝謝您領導。”

　　王石站起身來，對大明他們幾個人說，“沒事兒啦。回去吃我們的飯吧，讓他也好好休息休息。下午你們回去的時候，把他帶回去，讓他回家休息。有什麽話在車上?你們在和他說。”

　　大明對病人說，“剛才王師傅說的話，你都聽到了。他代表我，也代表公司。你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兒有什麽負擔，我們不會做那種落井下石的事兒。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恢復了，你才能夠工作呀。一會兒我們回公司的時候，我來叫你，咱們一起回去。”

　　病人點點頭說，“我等著您。”

　　四個人離開了病人，又回到了自己吃飯的地方，飯大家只是默默的在吃，誰也沒有說話。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讓他們有點兒錯不提防。

　　大明精神真是有點兒高度的緊張了，跟帶的臨時工出來乾活兒。真可謂是一波三折，先是兩拔村民過來找事兒。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了，吃個中午飯。吃到一半兒的時候，自己的員工又發生了癲癇病。如果不是王石有經驗，那還真是有生命危險的。

　　想到這些大明，有點兒猶豫了。雖然說上午的事情，都已經圓滿的解決了。下午就剩下王石和張亞楠。帶領的臨時工，乾活兒了。不但自己走了，還要帶個建成一起走。如果再有什麽事情發生，王石和一個女班長張亞楠，能夠應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