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見到寧建成的那一幕,成了寧豐滿,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場景。
在寧建成被勞動教養的三年裡,寧豐滿每年都要去看兒子兩三次。
後來從自己兒子的嘴裡知道,學校裡有三個小混混,經常欺負在校的學生。因為這三個人,要欺負一個女同學,寧建成拔刀相助,和這三個人打起來了。其中一個小流氓拿出了刀子,要捅寧建成。身高馬大的應建成,奪過了刀子反而扎傷了那個小流氓。
誰知道那個小流氓家裡很有背景,寧建成反而被判有罪,並且勞動教養三年。
寧豐滿製造了這一切,雖然並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正確在哪裡?心裡也確實有些冤枉,至,畢竟嚴酷的現實,已經擺在自己的面前了。於是寧豐滿就勸自己的兒子。
“兒子,建成,我們都是小老百姓。管那麽多閑事幹嘛呢?落到這個地步也是迫不得已呀。我們沒有根兒,沒有派,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人家有權有勢。關鍵是,你也用刀子捅了人家。這不是我們自己咎由自取嗎?”
“爸爸媽媽,我知道,我給你們惹了禍,讓你們傷心了。但是我不後悔。如果他們幾個在我的面前還要欺負人,我還會這樣辦。雖然我現在被勞動教養了。但是總不能夠黑白吧。我也不說我冤枉,畢竟我用刀子捅了他。受傷的是他,而不是我。現在的這個結果對我來說也沒什麽。只不過讓您老人家在別人面前,沒有了面子。是兒子,對不起你們。”
“孩子,別這麽說。只不過我們剛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點兒受不了。長這麽大,你都是一個最聽話的孩子,而且學習成績那麽好。爸爸媽媽還以為我們以後就能指望上你呢。沒想到你會把自己送到這裡來。既來之則安之。好好的,在這裡改造。然後我們重新做人。你還很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爸爸媽媽就是兩個普通的老百姓,給你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我也堅信,我的兒子是一個好孩子。”
“爸爸,我進來以後,從來都沒有掉過眼淚。但是你的信任,讓我真的無地自容。我自己就想自己做了應該做的事兒。卻沒想到給你們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一定在這裡好好的改造,盡早的出去。以後我一定好好的孝敬你們,不再管閑事兒了。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讓你們安享晚年。”
寧豐滿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打架,而且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了保護別人而被送進了監獄。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也不得不面對現實。心裡雖然對兒子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更多的是自己抬不起頭來見人。
無論是兒子在監獄裡的時候,還是從監獄裡出來,在家待業的時候。寧豐滿都因為兒子被勞動教養過,心裡都存在著一個陰影,在生活中,很低調,在工作上更加賣力氣了,是,從來再不和自己的工友們說說笑笑,無論是在工作的時候,還是在業余時間,永遠是自己躲在一個角落,孤立於群體之外。
這一次,大明又給了自己希望,寧建成當上了園林公司的臨時工,終於解決了,寧豐滿的一塊心病。寧師傅心裡明白,自己的兒子寧殿成是一個好孩子。一時衝動,鑄成了大錯。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心裡這樣想,就連冬夜裡的月光和星星,也變得更加璀璨了。
寧建成和他的父親一樣,終於迎來了生活中的一縷陽光。
上學的時候,寧建成本來就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孩子。
他不僅學習好,而且心地善良。如果寧建成看到那個同學有困難,他都會出手幫助的。如果他們生活中遇到了困難,寧建成都會實實在在的幫他們解決。如果他們學習上遇到了難題,寧建成都會不厭其煩的幫助他們補習。雖然寧建成的學生時代是在動亂中,好學上進也成了寧建成的一個突出的特點。 學工學農是那個時代學校經常組織的活動。學工當然是到礦務局的機械工廠,和工人們一起乾活兒。寧建成有一顆七巧玲瓏心,只要讓他看到工人們幹什麽,他很快的就學會了。他最喜歡的,是到鉗工車間去學工。轟隆隆的機床,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疙瘩,在機床上一過,經過工人師傅們的汗水和勞動,又會神奇的變成一個零件。
寧建成的好奇之心,也就被激發出來了。有一次,在鉗工車間勞動,工人師傅教他開機床。本來就和同齡孩子不一樣,應建成長得人高馬大,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已經和工人師傅一般高了。工人師傅也喜歡他的心靈手巧,所以指導他在機床上,車礦山機械上的一個零件。
那個時候,寧建成才上小學五年級。用車床加工,首先要學會看圖紙。看到圖紙上的圈圈點點,他就像工人師傅們請教。我們就把零件的內外環角度,零件的尺寸大小,在車床上掌握的技巧都清清楚楚的,交給他。
聽了工人師傅的講解,寧建成的眼裡把那些圈圈點點的線條,慢慢的立起來了,成了一個想象中的零件。按照工人師傅教的技巧,再加上自己的思考,在操作上倍加細心,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終於產生了一個成品。那金光閃閃的機械零件,浸透著寧建成的汗水和心血,更讓他欣喜。
由於當時開門辦學,每周都有學工學農的勞動。寧建成每次學工都積極的到鉗工車間,逐漸的學會了識圖。再加上工人師傅的喜愛,他自己的好學和鑽研,掌握機床的能力也越來越好。最開始,還是在工人師傅指導之下加工零件,到後來,他可以獨立的操作機床,獨立的識圖,獨立的按照圖紙加工零件了。
寧建成在鉗工車間,儼然成了一個操作小能手。根據他的學工表現,工廠給學校發來了表揚信。對寧建成學工期間好學鑽研,虛心向工人師傅們請教,和工人師傅們一起,積極完成車間的生產任務,加工的零件都是優質品。
進入了初中以後,寧建成學習的成績越來越好了,已經在班上,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了。寧建成在同學們之間也有很高的威信。哪一個同學遇到了困難,都願意和他說。周圍也聚集了幾個小夥伴兒。
上初二的時候,學校裡突然的不安靜起來。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兒,不僅經常的到學校裡來搗亂,而且還經常在上學的路上,堵截上學的小同學。他們的目的就是從同學手裡要吃的,喝的,或者要錢。如果要不到錢,被攔截的同學,就免不了受一些皮肉之苦。
這些小混混兒也都是輟學的學生,寧建成在學生當中長得人高馬大,雖然小混混們都是成幫結夥的,也不會找那些看上去人高馬大的學生。一方面,他們本身也不敢惹,打也打不過快投也沒人家大,只能找那些,弱小的同學。另一方面,這些人畢竟乾的都是一些雞毛狗碎的事兒,也不敢大搖大擺的去攔截。
有一天上學,寧建成看到自己同班的一個女同學,被這些人攔住了。
其中一個叫做瘦猴的,在幾個小混混的簇擁下,正面倆攔截的女同學王曼玉。
瘦猴皮笑肉不笑的說,“怎麽著,姐們兒?咱們兩個認識一下吧。”
王曼玉並沒有搭茬兒,而是轉過身,躲開這幫人,準備奪路而逃。
瘦侯身邊的幾個人,分別把守了不同的方向。
王曼玉向東他們幾個就堵住了東邊的方向,王曼玉反身向回跑,他們又堵住了她回去的道路。王曼玉已經被這幾個小混混兒給包圍了。這個膽小的女同學,被嚇得嗚嗚的直哭。
瘦猴依然在調戲著說,“嗨,我說妹妹。哭什麽呀?我們又沒把你怎麽著,不就是想和你認識一下嗎?”
王曼玉一邊哭一邊罵著,“誰跟你認識啊?你們這幫流氓。”
這些人被王曼昱一罵,反而哈哈的大笑了。
其中一個說,“咳咳!還會罵人呐。什麽叫流氓啊?你教教我。”
另一個流裡流氣的說,“我們大哥想認識你。你有什麽不願意的呀?做我們的大嫂,是你的榮幸啊。有什麽可哭的呢?”
瘦猴瞪著眼睛說,“你們幾個臭貧什麽?這可是我的馬子。你們都老實點兒。別嚇著人家。”
王曼玉一看硬的不行,就和他們來軟的,“幾位大哥求求你們了,放我走吧。”
瘦猴依然是嬉皮笑臉的說,“妹妹,既然都已經叫大哥了,認識一下兒又有什麽呢?”
王曼玉一邊哭一邊兒求饒,“大哥,你就放了我吧,我上學該晚啦。”
瘦猴兒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王曼昱纖細的小胳膊,使勁的往自己的懷裡拉。
王曼玉拚命的掙扎,並且伸出一隻手,狠狠地在瘦猴的臉上撓了一把。
瘦猴嗷地叫了一聲,下意識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同時也就撒開了手。
王曼玉看著是一個機會,轉身奪路而逃。
另外幾個混混兒看到了王曼玉對瘦猴兒動手,從幾個方向上堵住了王曼玉。剛要下手,聽見瘦猴的聲音。
“你們別動。”瘦猴兒嚷嚷著。“這有什麽呀?打是親,罵是愛。說明我妹妹喜歡我啦。還想再撓一下子嗎?這邊來。”
瘦猴的賴皮賴臉,一下子把王曼玉嚇住了。人站在那裡,周圍被他們幾個人圍著,一時不知所措了。
瘦猴看到機會來了,張開雙臂,撲了過去。
王曼玉看著他餓狼一樣的偷過來,急中生智,抬起了他的腳,照著他的下半身兒,狠狠地踢了一腳。
瘦猴沒有防備,被王曼玉一腳踹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瘦猴惱羞成怒,大聲的說,“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給臉,不要臉!看我怎麽收拾你。”
瘦猴一邊兒的嚷嚷,一邊兒一隻大手直接抓向王曼玉的胸部。
眼看著女同學,王曼玉就要受到傷害,正趕上聶建成走過來,一把抓住了瘦猴兒,伸向王曼昱的手。
瘦猴本來就沒有寧建成個子高,更沒有他的身材魁梧。被寧建成突然抓住了手腕,疼痛直接鑽心。瘦猴的嘴裡出來了一聲滲人的嚎叫。
周圍的幾個小混混,被寧建成的動作給嚇呆了。聽到了,瘦猴的好點兒,他們幾個才如夢方醒。然後一齊撲了上去。
應建成,憑著自己魁梧的身材,把瘦猴兒往過一拉,然後使勁全力把他推下,那幾個小混混,緩解了自己面前的危機。
其中有兩個小混混兒,被瘦猴撞倒在地。
瘦侯剛剛站穩了身形,看到寧建成站在自己的面前,王曼玉就躲在他的身後。
瘦猴瞪大了眼睛說,“嗨!你是從哪裡蹦出來的?乾嗎干涉我們倆搞對象嗎?”
身後的王曼玉說話了,“你是一個臭流氓,誰跟你搞對象啊?無緣無故的,就攔住我。還對我動手動腳。真是一個臭流氓。”
寧建成義正辭嚴的說,“你和他搞對象,你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嗎?人家才是一個初中生。我和你這麽大一個人,搞對象呢。我勸你,還是別在這裡搗亂了。我們兩個是同學,我認識他。這事兒就這麽算了,我也不想追究,咱們各走各的路,怎麽樣?”
另外一個混混說,“呸!你敢壞大爺的好事兒,我們大哥是那麽好惹的嗎?你打聽打聽。提起來瘦猴兒這一帶誰敢惹呀?我勸你放聰明點兒,別管閑事兒。你現在走,還來得及。不然的話,我們幾個人把你花嘍?”
寧建成嘿嘿的笑了兩聲,“今天這個閑事兒,我管定了。想把我花了。就你們幾個人嗎?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的上啊?”
又一個小混混說,“你真他媽不知道死在面前了。我們大哥的馬子,你也敢插手。你沒見過人拍馬子嗎?你他一個破小屁孩兒。念在你不懂事兒,我們幾個也不想跟你計較。把那個馬子放了,交給我們。不然我們就跟你不客氣了。”
寧建成笑著說,“你以為我是嚇大的嗎?別看你們三個人。有能耐,就別練嘴皮子。是單挑,你們還是一起上,快一點兒,我還要上學呢。沒那個時間陪著你們。”
這幾個人聽到寧變成硬邦邦的話,又看了看寧建成豐滿的的身材。心裡直犯嘀咕。瘦猴兒心裡明白,如果真動起手來,肯定是佔不了什麽便宜。於是他指著寧建成說,“小子,老子還有點兒別的事兒,沒時間理你。你記住了,今天這件事兒。敢跟老子搶馬子,有你後悔的那一天。山不轉水轉,你給我小心點兒。”
瘦猴兒說完話,向著他周圍的兩個人揮了一下手,然後一溜煙的跑了。
寧建成沒時間理這幾個人,轉身看了一眼王曼玉,問她說,“這位同學,你沒受傷吧?”
王曼玉用感激的眼光看著寧建成,對他說,“謝謝你。我知道你是二班的寧建成,我們兩個是同一個年級的,我叫王曼玉。”
寧建成點了點頭,平靜的說,“時間已經很緊張了,我們趕緊的去上學吧。”說完就邁開大步向前走了。
王曼玉緊緊地跟著他後面,一邊走,一邊對寧建成說,“寧建成,你總慢一點兒啊。我都追不上你了。”
寧建成放慢了腳步。
王曼玉接著說,“你們家住哪兒啊?我們家是礦上的。”
寧建成回答說,“我們家住在果園的宿舍區。”
王曼玉又說,“平常我們都好幾個夥伴在一起上學。今天我出來的,晚了一點兒。誰知道就碰上了這幫人。多虧了你,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被他們給禍害了。真心的,謝謝你啊。”
寧建成用平靜的語氣說,“沒關系。”
王曼昱叮囑寧建成說,“這幾個混混兒,經常在路上攔截走單的同學。有了今天這件事兒,你可一定要加小心。”
寧建成硬氣的說,“放心吧。我一個五尺高的漢子,不怕他們。”
王曼玉用語氣故意的挑釁說,“你平常和和誰說話,都這麽冷淡嗎?”
寧建成點點頭,“我這個人很內向。”
王曼昱撇撇嘴說,“你真能夠瞎編。雖然我們不在一個班,平常也能夠看到你的表現嘛。我看你挺能說會道的,怎麽今天就像蹦石子一樣啊。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蹦,難道你不願意搭理我嗎?既然你不願意搭理我,乾嗎要救我呢?”
寧建成紅著臉說,“哪裡有?我真的就是這樣的性格。”
王曼玉笑著說,“看你人高馬大的,怎麽還害羞了呢?是不是不好意思和女同學說話呀?平常就沒和女同學說過話嗎?”
“很少。”
“你可真有意思。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你還這麽封建。都已經上中學了,竟然這麽害羞。真和你的外表不相符。”
“是嗎?”
“不過挺可愛的。你知道嗎?學校公布工廠的表揚信的時候,我們女同學經常被議論你,不瞞你說,好幾個女同學都把你當成了他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你沒發現,有些女同學看你的眼光有些異樣嗎?”
“沒有”
“放學的時候,我一個人走,害怕。如果再碰上這些無賴,那可就麻煩了。我們兩個放學回家正好順路。能夠一起走嗎?”
“可以。”
“那就說好了,你等著我。”
“好吧。”
夕陽西下,晚霞已經映紅了半邊天。
王曼玉放學了,急急忙忙的收拾書包,衝出了教室。
隔壁二班的同學,也已經放學了,王曼玉在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寧建成。
當同學們三三兩兩的走過去,王曼玉找到了寧建成的身邊,笑著說,“我以為你跑了呢。沒想到你還真在這裡。我們兩個一起走吧。”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出口,四馬難追。”
“你不怕同學們笑話你呀?傳我們兩個人的閑話。”
“不怕。”
“你是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嗎?真是一個男子漢。平常回去幹什麽呀?”
“寫作業。”
“寫完了作業呢?”
“幫助父母乾點兒活兒。”
“幹什麽活兒啊?”
“燒水。”
“沒想到,你還是挺勤快的。我們家裡就不用燒水,燒火。都是煤球爐子。把水壺放在煤球爐子上就行了。 你們那裡沒有煤爐子嗎?”
“冬天才有。”
“平常怎麽做飯呢?”
“燒大柴鍋。”
“需要很多的劈柴呀。”
“果園裡不缺。”
“我在果園裡學過農。我知道,你們每年冬天都會減下來很多的樹枝子。家屬區是平房,家家戶戶都燒大柴鍋。冬剪下來的樹枝,就可以作為劈柴了。是不是這樣的?”
“嗯。”
兩個人離開學校,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學校離家裡有三四公裡,一晃就已經走出了兩公裡了。路上的人很少,三三兩兩的,都是放學的學生。
剛轉過一個小山坡,遠遠的看見四五個人站在路旁。迎著太陽光,明晃晃的刀子,在陽光下很是刺眼。
王曼玉一看這個情景,已經嚇得不能夠再說話了。
寧建成,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陪著王曼玉一起,在大路上闊步前行。
瘦猴搶先一步,攔住了他們。他一副獰笑的樣子,怪裡怪氣的說,“好小子。你的膽子不小啊。敢搶老子的馬子。我大哥來了。今天就要你一個好看。”
瘦猴的身後,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周圍還有三四個十五六歲的青年。
寧建成,不卑不亢的問,“你們想怎麽樣啊?”
大齡青年說,“給我兄弟賠禮道歉,我就放過你。”
寧建成笑了笑說,“如果不然呢?”
邊上一個小混混舉著手裡的刀子說,“那就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