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林公司這一方是寧建成和張亞楠，村民代表一方是老馬，二栓子和小六。

　　老馬和建成，給雙方都介紹了一下。

　　建成笑著問老馬說，“大哥，你們梳理的怎麽樣了?”

　　老馬說，“主要是青苗的問題。今年的麥子，長得比往年都要好。來年必定是一個大豐收。鄉親們覺得，你們現在把這些莊稼毀了，實在是太可惜。農民嘛，就看眼前的利益。雖然說這一塊兒，土地已經被礦務局征收了。但是這些莊家也是老百姓，一個汗珠掉地下摔八瓣兒，乾出來的。所以大家都很心疼。你們商量的怎麽樣呢?”

　　建成對他們說，“鄉親們的辛苦，我們是很有體會的。我們當中許多都是上山下鄉的回城知識青年。許多人都在農村接受過再教育，所以對鄉親們的想法也是感同身受。爭取了一下，明年我們在這裡建立花圃。主要是為明年國慶準備花卉。前期主要是暗地一二百畝。大部分的莊家都可以保留下來，等你們收割了以後，我們在用那些地。所以周圍的莊稼不受影響。但是在核心的這一塊，因為我們要育苗，還要上小花盆兒。這一二百畝地的工價，可能就會被毀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我們一定按照國家規定的補償標準，補償給你們。也不會讓大家受損失的。”

　　二栓子梗著脖子說，“賠償的標準多了去了，你們到底按哪個我們也不知道。你說是國家標準，我們一般的老百姓誰知道是不是啊?我們這裡雖然是旱地麥田。每畝地也能夠打上三百多斤。按現在小麥1毛8分錢，一畝地也需要30~40塊錢。你給我們那幾個錢，又管什麽用呢?到時候還是吃不到糧食。”

　　小六也說，“能夠不能夠?補償麥子呀。反正也是要出錢。你一畝地不上，我們250斤麥子。給你補錢，還上算呢。我們也不訛你們。能讓我們大家過得去就行。你知道，我們這些搬遷的農民，家裡人口都多。一個月就那點兒定量，根本就不夠。如果你只是補償錢的話，缺了糧食，我們不能夠，直接去買。換糧票也需要錢。所以總體算起來，還是補糧食更實際一些。”

　　建成點了點頭說，“都需要補糧食嗎?”

　　老馬回答說，“中心這一二百畝，沒有幾戶人家。他們都希望補糧食。其他的人家都不在核心區也沒有補償問題。關鍵是我們進來做農活兒，你們拉上鐵絲網，以後就不方便了。收割的時候，大車趕不進來。割下來的麥子也拉不出去。拉不到場院，怎麽脫粒呢?”

　　建成解釋說，“這個沒問題。我們建立華普，也要修路的。你們割完了麥子可以從大路上拉出去。大車可以趕進來。到時候我們的汽車也可以幫助把你們的麥子送到長院去。大家都各自行個方便嗎?”

　　小六兒高興地回答說，“要是那樣就太好了。”

　　建成接著說，“這些土地，已經是被礦務局征收了。原來撂荒，沒人管。現在這些土地已經劃撥給我們公司。你們收完這一茬麥子，就不能夠再進來種地了。馬大哥，這一點你和鄉親們都說明白了嗎?”

　　二栓子回答說，“這一點大家都清楚，國家要用這片土地，我們怎麽可能跟你們搶中呢?說完了這一茬，你們拉上鐵絲網以後，我們也進不來了。我們也不會找你們的麻煩的。畢竟我們每個人都在礦上上班兒，也不願意跟局裡鬧掰了。”

　　這邊正談的很順利，突然間，從村子裡來了幾個老人，他們有的手裡拿著紙花兒，

有的，手裡拿的紙錢，簇擁著來到了地裡。　　土地上散落著幾個墳頭，這些老人三三兩兩的在自家的墳頭開始燒紙。那些年老的婦女，在門頭面前一邊燒紙，一邊扯著嗓子哭了起來。這個喊爹，那個喊媽。還有說我的親親的親人呐，場面混亂了起來。

　　建成一看這種情況，就問老馬說，“大哥，這些老年人怎麽這個時候來燒紙上墳了?”

　　老馬也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對建成說，“我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老馬和二栓子小六，去上墳的人周圍去問情況了。

　　建成也趕緊的，走到大明和王石身邊。

　　大明和王石也看到了這種情況。

　　建成問他們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摁下葫蘆起了瓢。青苗賠償的事兒，和他們已經談的差不多了。怎麽又來了這麽多上墳的人呢?這些人當中，除了老年人，就是婦女。咱們怎麽辦呐?”

　　王石對建成說，“接收土地的時候，礦務局已經提醒我們了，土地裡有許多墳頭。前一階段，礦務局已經出了一筆錢。讓他們把墳頭遷走，絕大部分人都遷走了。還是有幾個分頭在我們這個地理。我們在這兒幹了半天的活兒，他們覺得不讓我們知道他們的墳地在這裡，以後就沒法兒解決這個問題了。看起來這塊兒地的遺留問題還是不少的，不僅僅是青苗的問題，墳頭的問題。”

　　建成對王石和大明說，“青苗賠償的問題，還好談。其他的問題，我是根本就不摸門兒，沒法和人家談。”

　　王石叮囑他說，“先沉住氣，咱們自己不能先亂了陣腳。你不是和老馬在對接嗎?我看老馬也過去，了解情況了。今天，我們就要在這裡留下人了。現有的墳頭，馬上清點一下。不然的話，明天早晨我們這片地裡，會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墳頭冒出來。只要他有一個數量，不再增加，不再變化，我們就好解決。”

　　大明點了點頭說，“那就讓卡車回去，拉幾頂棉帳篷來。反正我們下一步見文史也要支帳篷。只不過提前幾天支起來罷了。不過今天他們都是第一天上班，也沒有什麽準備。一會兒我們挑選幾個人在這裡值夜班。建成，你還是找老馬再了解了解情況。”

　　王石說，“都怪我太大意了。製造這裡曾經是一個自然村，這些問題是普遍的問題。我們要進廠，肯定會有些意外的事情發生。但這些問題都是遲早要發生的，只不過我們沒有想到。你沒有想到也就罷了，因為你還年輕。沒有和農村人打交道的經驗。我以前經常和農民打交道。竟然打過去和他們打交道的那些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實在是辜負了你和公司對我的信任了。”

　　大明趕緊的說，“現在做什麽檢討呀?事情已經出來了，躲也躲不掉，咱們把它解決了不就好了嗎?不過單憑我們的力量，是不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的。你們這邊兒摸情況彈一彈，我回去找礦務局有關領導出面。看看他們這些人都是哪個煤礦的，由他們單位領導出面做工作。可能更好一些。賠償的問題我們已經商量好了，那麽墳頭的問題。也需要拿出一個政策。但是這個政策，要和礦務局以前的政策銜接好。如果礦務局能夠把這件事兒接著做了，當然好。不然的話，我們也要把這件事兒做到底。”

　　王石對大明說，“這裡有我和建成，你趕緊的，回去找礦務局的領導碰一下情況。看看原來這片土地是歸哪個部門管，他們原來的補償政策是什麽樣的?你是怎麽處理的?如果他們能夠出面，處理一下，最好了。”

　　大明走到了，停在路旁的卡車旁邊，叫了一聲司機師傅，然後打開駕駛室的門子，兩個人上了車，一溜煙兒地沿著大路開走了。

　　建成看著汽車遠去的蹤影，轉過頭來，又看看王石，“那我還接著找老馬去了解這方面的情況吧。”

　　王石對建成說，“不著急。越是著急，越沒有辦法。老馬還在那裡了解情況。看起來很複雜，一時半會兒了解不清楚。等到他找你的時候，你再出面。反正他們也沒攔著，我們施工放線。該幹什麽?我們先幹什麽。等到他找我們的時候，我們再和他談，也比較順溜。主動送上門兒去，人家會提高要價的。”

　　王石不愧為和農民打過交道的，他的判斷是很準確的。建成，一邊這樣想，一邊從心裡對他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建成趕緊的答應說，“行，他們不找我們，我們不去主動招惹他們。”

　　王石又說，“看你和老馬，他們幾個人溝通的情況。應該是很順利的吧。”

　　建成匯報說，“主要是我們除了核心的200畝地以外，其他的莊家，都可以讓他們有收成。這樣雙方的矛盾已經降低到了最低的限度。核心200畝地以上並沒有幾家。用眼睛觀測，也就是三四十畝地。但是他們提出來，不要現金補償。要求我們每畝地補他們250斤麥子。他們說的也有道理。補償了錢，他們並拿不到糧食。只有錢，沒有糧票，怎麽去買糧食呢?所以補償他們麥子，他們是才是最高興的。”

　　王石點點頭說，“第一次和農民打交道，把農民就是這樣的樸素，他們沒有那麽多彎彎繞，他們是最現實的。現實的需求，他們是很容易得到滿足的。老百姓還都是很善良的，特別是這些山區裡的農民。所以做事情的時候，站在他們的角度考慮一下，你就會深有體會。但是人也不可能一概而論。也免不了看到他們受到了補償，有些人會眼紅，會想一些下三濫的辦法，來找我們要補償的。所以，我們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你去吧。找幾個人，今天晚上在這裡值班。不是，還有一輛車嗎?我這裡有幾十塊錢，你拿著。安排人以後，讓他們回家去準備自己的鋪蓋，你去商店裡買幾個棉大衣。晚上這裡很冷，要注意保暖。”

　　建成推辭說，“既然已經讓他們去準備鋪蓋卷了。棉大衣就免了吧。”

　　王石是堅定的說，“你去買吧。除了今天夜裡以外，以後在這裡建立溫室。也需要人值夜班的棉大衣不會浪費。不過你想著開發票。這是公用的棉大衣，需要報銷的。會不會開發票啊?”

　　建成笑呵呵的說，“這事兒還需要你囑咐我嗎?”

　　王石說，“既然明白，就趕緊去辦事兒吧。不過你不能夠晚上值夜班，這些人還要你帶領著乾活兒呢。你如果在這裡值夜班，白天就沒有領班兒的了。另外，你也不能夠走。一會兒老馬摸清的情況，還要和你交流呢。”

　　建成乾脆的說，“明白。”

　　說完了話，建成轉身向臨時工的人群走去。

　　不一會兒，有五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上了大卡車。卡車沿著公路開走了。

　　這個時候，老馬又向建成揮了揮手。

　　建成帶著張亞楠，又和老馬去交流情況了。

　　建成問老馬，“什麽情況啊?”

　　老馬平靜的回答說，“你們在這裡一開始乾活兒，先把我們這些搶注的農戶給驚動了。我們這些人，都來這裡了。同時也就驚動了幾乎在這裡有墳頭的人家。剛才我問了問，一共九家人，都姓陳。這塊兒地是老陳家的墳地。我問了問他們一共有21個墳頭。其余的墳頭，前一段時間已經遷走了。老陳家一直沒有遷墳，就是礦務局沒有給他們談好補償。我做證明，這些墳頭是一直在這裡的。你們看一看遷墳的事兒怎麽辦吧?他們幾戶人家也不委托我和你們談一談。”

　　建成說，“我知道，這裡的村民都很樸實。我們對農民兄弟還是相信的，更相信你，馬大哥。不清苗的事兒，因為牽扯到你的個人利益了。你就是他們的代表。現在青苗補償的問題，我們已經談妥了。你現在是一手托兩家。既幫助他們向我們問遷墳的政策。也幫助我們摸清這些人家的情況。辛苦你了馬大哥。”

　　老馬問，“客氣話就不用說了，誰讓攤上我了呢。青苗補償的事兒，按照我們剛才商量的，每畝補償250斤麥子的標準，一會兒你派幾個人和我們這些人家一戶一戶的量一下地，然後咱們共同簽一個協議。每戶一份兒。這件事兒，咱們就算解決了。心墳補償你們按什麽標準啊?”

　　建成老成的說，“我們有一位同事已經去找礦務局了，問一問他們原來什麽標準。我們也同樣采取什麽標準，你看行不行啊?”

　　老馬很倔強的說，“那肯定不成。如果原來那個標準老陳家如果要接受的話，早就接受了。正是因為這個標準他們不接受，所以他們的墳頭才沒有遷走。你們哪原來的標準做不好這件事兒。”

　　建成順著他說，“那他們是什麽標準呢?”

　　老馬說，“第一條就是給他們選一塊兒合適的墳地。遷墳頭得有地方遷啊。這塊兒地，需要他們去找人看一看。讓他們滿意。這可是人家的祖墳呐。刨人家祖墳，本來這件事兒就不地道。如果選的地方，他們再不滿意，怎麽可能遷呢?第二條就是遷墳的補償。礦務局的補償標準只能作為參考，你們兩家在商量商量。”

　　建成笑著說，“我的好哥哥。一事不煩二主。既然你已經摻和進來了，我們兩邊人都相信你。你就做這個中介。替我們去問問他們是有什麽要求，需要什麽樣的標準?但是我覺得還是按礦務局的標準更好一些。因為在這個標準過程中，村民都已經遷了。如果鬧一鬧，我們就提高標準，其他的村民會怎麽想呢?這不是給礦務局惹事兒了嗎?馬哥，你可是礦務局的職工。你也不希望村民和礦務局對立吧?如果我們因為這21個分頭，標準不一樣了，引起反彈，那才是不可收拾的呢。”

　　老馬想了想說，“你說的，這是一個實際情況。我們必須要照顧大多數，但是他們這種個別情況，你們也得采取策略。你比如說補償的標準不變，能不能夠再給他們提供點兒優惠的辦法或者措施呢?”

　　建成笑著說，“這個好。我們采取迂回戰略。不過我說馬哥呀。你知道我的權限不大。我所有的權限，也就是管臨時工。如果他們家有勞力，又願意在我們的花圃裡乾活兒。可以從他們當中招幾個臨時工，這個我能說了算。在他們老墳地裡乾活兒，他們就放心了吧。”

　　老馬點點頭說，“還是年輕人腦子活。你真的條件一開出來，他們肯定樂意。這不是一個死牆，你們花圃在這兒開多長時間?他們就近就可以在這裡上班。從此以後就有了收入，誰不樂意呢?你可只是個班長，可千萬別讓我丟了面子。到時候說了不算呐。”

　　建成拍拍胸脯說，“這個條件我能做主，誰要不同意我去做工作?臨時工的工作我安排， 臨時工的工資是我向上。報上去的。用哪裡的人?不是用的當地的民工來做臨時工。既方便了村裡的老百姓，又省的我們車接車送了，何樂而不為呢?”

　　老馬更感興趣了，“那你們需要招多少人呐?有沒有富裕的名額?”

　　建成神秘的說，“養花兒，需要的人多著呢。公司裡招的臨時工畢竟有限，就地招工可能。更會對花圃的工作有保障。具體需要多少人，我還沒有算過。怎麽?你有親戚朋友嗎?你這個事兒有沒有名額?我都會幫著你辦到的。就衝你這樣夠義氣，這麽熱心，有什麽理由不幫助你呢?”

　　老馬聽到建成這樣篤定的答應了，心裡樂開了花，但是表面並沒有表現出來。老馬聽了，覺得建成，說的有道理，就進一步的問，“那什麽時候能上班呢?”

　　建成回答他說，“現在是建溫室，用不了多少人。等春天開始育苗了。換盆兒，倒盆兒都需要很多人的。不過這個活兒可不是輕松的活兒，需要有體力，還要有耐力。而且是個技術活兒，得找機靈的。”

　　老馬接著說，“你們在這裡。建立花圃。能夠用當地的人對你們有好處，對當地的村民更有好處。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們開著大卡車拉幾個人，汽車要燒多少油錢呐?這個村子裡可是閑著一批人呐，你招工的時候通知我，我可以幫助你做這件事兒。那我就答覆他們幾家人。”

　　建成看著老馬說，“你別把話一下說到頭兒試探著說。”

　　老馬看了他一眼說，“你以為我傻嗎?”

　　他說完，甩手走了。